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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这种精细之事,半分都马虎不得。万事足备不出一点差错之下,成丹率都不可能是十成。他既本元大损,又如何能炼得成好丹?所以他的成丹率以及丹品成色越来越差,出丹量也越来越少。
一个丹师废丹爆炉都属正常,可是出次品却是砸牌子的事情。这个名声一旦传出去,整个甘泉宗都会受到巨大影响。还有更重要的,宗中此时已经无人能炼制仙阶丹药,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仙士的庇护。
一个能炼制仙阶丹药的丹宗,会有数不清的仙士前来交好。可是一旦没有,那么这种万载传承,丹方丹经丹材无数的宗门,下场可想而知。所以师传道不得不托词离宗,甚至死都不敢回去死在宗内。
现在的甘泉宗还只能算是一时颓败,那可以归咎于其掌门身体出了状况,毕竟还有可能好起来。可只要师传道一死,他的甘泉宗立刻就要大祸临头。
师传道外出游历,一来是个拖延之策,另一面便是想要撞撞大运,试试能否找出解决之道。然而他患的不是小伤小病,费尽心机求见了几个大神通修士,得到的答案都是死路一条。
师传道心灰意冷之下远走十万梵山,其实已是存了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等死的心思。只是他没有料到,在这个时候有幸巧遇了一位金身大德圣僧,这让他的心思又不由得活泛起来。
“传道,你随我多久了?”
“在下万幸,得侍圣僧四年又十月余。”
“哦,那便差不多五年了。”
“是。”
“你元神先天不全,神根几乎断绝,此事我也不可更改。左右不过三五个月,寿限便至。不过我这里倒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知你是否愿意一试。”
当鬼哥说出不可更改四字时,师传道心神中一阵碎裂样的绝望。然而一息未过,便忽闻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听起来希望非常之小,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办法,可他绝没有不愿意的道理。因此上一时虽应不出声来,却是重重连连点头。
鬼哥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按在了师传道的头顶。淡淡道:“谨守神意,不要抵抗。”
一股中正祥和般的金色光明涌来,师传道略微一惊时,煞时天旋地转,眼前已是换了一片光景。面前一片广阔的黑色深空之中,繁星处处璀灿争辉,而立身这片宽阔圆台之上,一阵阵仙气茵蕴,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鬼哥却是紧皱眉头,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睁开眼来。这里是隔世海幻灭仙台,他虽然不可能真身回归,但却有一尊符分身在此。数年以来,有人不断以符分身为媒,呼应他的本魂,他都无力回应。但是今天,借用一位元神的神意,却勉强可以短暂的实现了了。
鬼哥很快感应到了两个弟子的气息,同时还有座下狮子孔雀二位护法。当然,周围列座的这些位大仙君们是不可能看不见的,只不过今天的人数好像有点太多了。
“泰极真君到底了得,竟然真的将这尊废死的分身唤醒了。”
“白华道友谬赞,这可不是本君一人之功,若无诸君协力,这泰极天魂引焉能维持数年之久。只不过,此子的神魂之态有些异常,似乎是以他人神意附念而至。”
鬼哥循声望去,开口说话的二位一个黄袍重须,另一个白面道服,却是他从前并未谋面的。只是泰极真君与白华道君的名号如雷贯耳,当知是隔世海中有数的几位圆满大仙君之一。
据鬼哥的了解,在隔世海五百位大仙君之中,能达到圆满之境的大概有十位左右。而此刻泰极与白华之旁还有一尊与之并座,只不过未曾睁开出言,想来也是一位圆满大仙君,那就是合共三位了。
然而环目一扫间鬼哥已经数了个清楚,除了这三位以外,现下的幻灭仙台之上另有一百六十二位大仙君。这个数目算起来,已经几乎是隔世海中众君的三成了。
鬼哥没有立即搭话,他仔细看了看周身笼罩着的这个光晕似的罩子,罩上的仙光不断垂注入这具已损去半体的焦黑符分身上,在心胸之内聚成了一点光引。他与这些大仙君间的因果力,此刻便聚焦在这点光引之上。
他的门下二徒与座下二护法与他的因果线更加明亮坚固,甚至隔世海中其余不曾到场的大仙君们同样与他有因果纠缠。因为当初他离开隔世海之时,曾经与其中为代表的融阳天君立过盟誓,将来会尽力助他们离开这个牢笼。
彼时鬼哥不过一元神小修,他的话在大仙君耳中本应微不足道。然而他的来历之神秘,仙台之诡异,以及身上那种藏不住的道力,毕竟不可能瞒过这见多识广的五百双锐眼。即使是大仙君,也不敢无视他身上的无限可能。甚至可以说,其中有很多人都对鬼哥寄予了厚望。
后来啸虎一役,文晓塘等人为规避吞玄劫只能发动了符分身上的易空雷印。他们几个倒是安全的来到了幻灭仙台,而鬼哥的这尊符分身却是生生雷力刺的千疮百孔。
鬼哥正身陷虚境,符分身上的魂念若有若无。融阳天君亲自检视之后,认为自己根本看不懂。所以直接请动了于神魂之法最为了得的泰极真君,施展了这式惊世大仙术泰极天魂引。
这式泰极天魂引由泰极真君使来,除非是已被有意被敌手抹杀残魂,彻底不存于天地,否则即使战死十年之内的残碎魂魄都可在一定程度上被归引重塑。然而就是这样一式大仙术,在符分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建树。
隔世海中的大仙君们都很闲的,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眼下发生了这样一桩怪事,大家去凑凑热闹自是好的。是以在融阳天君的广邀之下,几乎大部分隔世海中的大仙君们都来参观过鬼哥。
许多大仙君先后在鬼哥这只小白鼠身上试过神通法术,有几位还受了点暗伤。虽然他们无一成功,但纠合众智后却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鬼哥神魂似存似逝,即使仍活着,恐怕也是存于一个即使连他们也难以触及的界域。
是的,即使是大仙君驾驭的法则之力,触及这具符分身时亦会凭空消弥,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割裂吞噬。所以这个猜测是无法证实的,除非鬼哥本人魂意回转于此。
这许多大仙君决定一齐将泰极天魂引维持下去,不单是因为能从此术上窥见一些神魂方面的精深绝诣,而且从这具符分身的奇异状态之上,他们亦总能有所得益。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根本就是连他们也不曾见识过的一方新天地,直至今日鬼哥的醒转。
鬼哥勉力站起身来,轻轻破开罩身光晕,环顾周围之后,并不与诸位大仙君交谈。因为此时他已经能清楚的感应到,此间除了这些大仙君们,还有另一股隐藏极深的存在。只要他稍有不慎,就会激发与这神秘存在的因果。
鬼哥有种感觉,这种茫然不可测度的存在,其因果一旦激发便会是无穷之大。大到他不可承受,甚至隔世海内的所有仙君加在一块也无法承受。所以他有理由猜测,如此这个存在是个人,那他便是隔世海的主人。
因此鬼哥不打算在此久留,他转过头来,将目光住在了一脸激动的两个门徒身上。
第468章 天赐我徒孙()
鬼哥轻抚着文晓塘与武重峦的头顶,微笑着看他们泪流满面,心中一阵阵安宁平和。忽然间他有种明悟,这种师弟亲情因果让他的神魂安固,其效远胜于其他。
他对于两个徒儿的恩义,与二徒对他的孺慕之心,根深蒂固。如此结就的因果线,明确而真实。而人生在世,身也好魂也罢,所有的轮廓不就是这样的一条条因果线勾勒出来的么。
此时一声婴孩的啼哭又响又亮,在这等宏壮的场景中极显突兀,却偏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就连那位一直闭目端坐的圆满大仙君都立时睁开了眼睛。
孔清梦怀抱着婴孩走上前来,微笑着将孩子奉予鬼哥。鬼哥伸手接过,孩子的哭声却更大了。他一眼便看得出,这孩子正是他的善因实果。若没有他当年牵下的红线,此刻也就没有这个胖嘟嘟的小子。
此子正是武重峦与文晓塘之子。修士孕育与常人大不相同,于母胎之中孕养十年百年都不稀奇。文晓塘早便身怀有孕,来到隔世海后已无生死之忧,却也没有过分抑胎,四五年间胎元固满便自然分娩,至此时其实尚未足周年。
“他饿啦,该喂奶了!”婴孩一直哭个不停,那位圆满大仙君先就看不下去了。
人家说的对啊。鬼哥笑笑,将孩子抱给仍有些羞涩的文晓塘。文晓塘略一颔首,挥手化出一道红障,自去哺乳。武重峦的笑容却是从心里溢出来的,想掩都掩饰不了。
“师尊,您老人家给犬子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嘛,这个我不大在行你觉得天赐怎么样?”鬼哥虽非饱学之士,可作为师祖,这倒是当仁不让的。
“天赐!正是。若无恩师,世间何有他来。师恩如天,当名天赐。”武重峦连连点头。
“重峦啊,我这个徒孙天钟地秀,根骨绝佳,可绝然称不上是犬子,你那些旧习当改改了。”
“是。”
“安心在此修炼,多向前辈请益。日后有所成就,可循我旧路出去。”
这隔世海中是个绝佳的闭关修炼之地,尤其以低阶后辈修士而言。放着这么多位大仙君于此,有什么关坎疑难是解不了的。就连鬼哥自己,都对徒儿这一门三口有些嫉妒。
然而时间容不得他再多说,他能感觉到师传道的魂意已经开始虚弱下去,再强行支撑有可能会就此害其性命。
鬼哥还是没有与诸大仙君直接交谈,以他现下对因果之力的明悟可以感应到,此刻笼罩在隔世海之中的那股不可承受的因果极易触发,是以他只能略有暗示,却不敢再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可百多位大仙君齐聚于此,岂是来集会游戏的?鬼哥轻易破开了那重泰极天魂引的罩命圈时,他们便已经尽皆无比震惊。须知那可是一位圆满大仙君的手段,虽然并非是禁锢之用,可到底也是一道极强法障。
此地除了泰极真君本人,换了任何一位处在那罩命圈内,恐怕都无法如此轻易的破除。而这个要死不活的元神小辈却是随手裂之,用的既非神力又非法则之力,甚至不像是传说中的道力。
其他人的见识也许差了一些,但泰极等三位圆满大仙君尽是历世十几万寿者,焉能辨不出此中微妙。他们都能感应得到,在那小子破障而出的一刹,似有某种他们尚不可理解的力量,几乎一下子将其上的极英魂力全部击溃。
而且他们都生出一种相仿的直觉,只要这小子愿意,便会永远的消失在他们面前。无论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仙君们施展何等法术,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身为大仙君,隔天摄地追魂夺命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可是隔世海这大大的监牢,却对他们形成了巨大的限制。如泰极真君这等不世之才,也不曾将此小辈的魂魄摄来,须得人家主动回应。
合一百六十余位大仙君之力维持的奇术,岂能如此没个结果就不了了之?答案是万万不能。
“我来吧。”那位刚刚眼睛的大仙君说话间长身而起,身影一黯间便来在鬼哥面前,一指轻轻点在他额心。
鬼哥没有半点抗拒之意,反而心中有些期待,他也很想知道,以圆满大仙君之力是否能与那虚境相抗。不过在他心里隐约已然知晓了结果,便按当初大慈的说法,区区一颗极英,于虚境中或许真的无足轻重。
果然这位大仙君闷哼一声,输出的法则之力甚至不能抵于鬼哥神魂,止在神宫虚空便被一阵无形的扭曲揉陷进去,仿如凭空消失不见。这一变起,使得所有大仙君都不由得齐齐色变。
然而这还未完,那股吞陷的扭曲循着这股法则之力的轨迹,一路直出神宫向这位大仙君而来,快得不可思议。这位大仙君大骇之下反应也算神速,左手一划间竟生生将一只右手斩落下来。
只见这条右手虽然一刹间连变数不清的印诀,可还是在极速的扭曲中被吞噬一空。这吞噬之势不数息间吞尽了此手,其势却似犹然未止,鬼哥不得不勉强调动出一股因果之力,轻轻在这位大仙君与那团扭曲间轻轻一划,斩断了其间因果。
此时这位大仙君身影已虚闪一下,回到了大座之前,只是面色有些震惊,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虽然从他出手至此尚不过一息,可他却知晓自己已在生死间走了一遭。
“清虚道兄!”泰极与白华齐声惊喝。
这位清虚号称清虚道德真君,其实是此地寿数最高资格最老的一位。他不见得比泰极白华更强,但他的知见与洞察力却是那二位也要钦服的。是以他来出手试探时,无人曾有异议。
“不碍事了。”清虚定了定神道:“此子现在身陷之处,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虚境。”
虚境!
这是个连许多大仙君也觉新鲜的词。其实就连清虚等曾有所闻圆满大仙君,对于虚境是否存在也不能确定。然而清虚刚刚欲直寻鬼哥魂之所在,自然不可避免的循着鬼哥的因果撞了进去,更因此被迫断手。
那股让他此时仍为之心悸后怕的吞噬毁灭之力清清楚楚,纵然其间因果被鬼哥及时隔断,他还是用自己的英魂之力将那种感觉硬生生铭记了下来。可惜这种力量,哪怕只是轨迹都无法于世间长存,何况乎在他的魂中。
剧烈的疼痛之下,清虚道德真君连吐三大口魂血,三团殷红如火的血迹触目惊心。血迹迅速蒸腾,其中那诡异离乱的毁灭之力已是清晰的展示于众君目中。除了鬼哥之外,所有人见之都觉寒意彻骨。
一个元神修士在一大群大仙君的眼中,本如尘埃般微不足道。鬼哥先前虽然与他们中的某些有一番因缘际遇,那也不过是无聊之时的一点闲事。总的来说,双方是互相利用,可有也可以没有。
然而此时此刻,一众大仙君都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