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叫什么？”就听金凤至很平淡问道。
“父亲姓萧讳雁南。”小玉瑶毫不犹豫的答道。
“祖籍……”
这次小玉瑶稍微想了想，片刻之后答道：“山南东道，南阳郡，邓州城。”
令狐莞尔知道，这是极有国朝特色的人口普查，祖上三代，祖籍什么的都要查。
“现居何处？”
“长安城，通义坊，十字街东，令狐宅。”
“玉瑶，你可都要记好了。”
“嗯，我知道啦，凤至姐姐。”小玉瑶很乖巧的点点说道。
令狐莞尔看着金凤至美丽平淡又略显劳累的面庞，就知道她为此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即便她和小玉瑶非亲非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到最好。想到这里，叫令狐莞尔有些愧疚，在门口有感于心，轻轻唤了一声：“金凤，你别太操劳了。”
金凤至别转俏脸，淡淡一笑道：“你回来了啦？玉瑶就要去四门学求学了。”
“怎么不是国子监呀？那才是最好的学院，四门学是什么学？”令狐莞尔随口问道。
金凤至笑盈盈的答道：“资荫不够是进不去的。”国朝六学分别是国子监、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其上还有皇族的族学，当然其他还有玄学、天文学、太医署的医学、太仆寺的兽医学，等等，等等。国子监学生三百，太学五百，这些名额都是给王公贵戚，官宦人家子弟提供的，而且叫出一个来品阶都不低。四门学学生定额一千三百人，五百人是给挤不进国子监和太学的官宦人家的子弟，剩下八百个名额才是留给庶人子弟。而律学、书学和算学是偏科，学员并不多，人数只在百十人不等。也就是说天下寒门学子争破头也就只有八百个名额。
“资荫？”
“就是父亲祖上的官职爵位。”
令狐莞尔讪讪一笑道：“我说话没经过大脑，凤妈对我最好了，又怎么会敷衍我呢？我不对，我道歉。”
就听金凤至娇嗔道：“就你怪话多，真是的。”
令狐莞尔又是讨好的一笑道：“凤妈，家里就属你最操劳，送玉瑶去学院就交给我吧，你好好歇歇，可千万别累坏了。”
金凤至美好的白了令狐莞尔一眼，娇俏的说道：“那可就交给你了，赵管事会引你去的，一应条陈他也知道。”旋即扭动腰肢款款出了门往前厅去了。
等金凤至走远了，一旁的萧玉瑾却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有些小不满。
令狐莞尔“嘿嘿”道：“谁又惹你生气啦？咱不生气了好不好？玉瑶去学堂你当姐姐的去不去呀？”
“去，当然去啦。”萧玉瑾直截了当的答道。
再看看小玉瑶，今天的装扮愈发的端庄，既有平日里的天真可爱，又添了几分成熟艳丽，真的是再也不能把她当小姑娘看待啦。
“姐姐，姐夫，你们来啦？”
“小玉瑶，那我们走吧。”
而小玉瑶也腼腆的轻声应了一声。
门外的赵管事很利索的吩咐婢女提着几个包袱就出去了。
令狐莞尔一看，随口道了一声：“东西还不少啊。”
赵管事立刻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答道：“是这样的，夫人也为老爷您在四门学内谋了个学籍。”
“哦，像我这么不成器的纨绔公子哥都能进去？这四门学的门槛这么低？”令狐莞尔又是很随意的说道。
“回老爷话，全国上下有数十万的寒门学子谋求进四门学求学，而名额只有八百个，况且老爷您还存在年龄超限等等很多的问题，夫人为此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听闻此言，令狐莞尔内心深处又是深深的震撼，手、身子都在微微颤抖，金凤对自己实在太好了，好到倾尽所有，不顾一切。收拾一下心情，令狐莞尔还是决定哪怕违背初心，自己也要混出些名堂来，不为自己，也要为了金凤。
“另外，学生与老师初次见面时敬奉的礼物，这叫‘束修’，用于增进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关系。”就听赵管事继续说道。
令狐莞尔心说：收了礼物老师当然高兴啦。
出门坐上马上，两个婢女随侍在侧，赵管事赶车，陆大、王二他们几个就只能在后面跟着了，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地方。四门学挺大气的，牌楼高耸，门楣光辉，建筑雄伟，占地极广，位置也不错，隔着不远就是皇城，令狐莞尔正要下车，却听赵管事小声说道：“四门学内有官宦人家的子弟，不喜与庶人为伍，为了避免麻烦，普通人家都是进的侧门。”
令狐莞尔“哦”了一声，微微皱眉，但见她们姐妹谈笑甚欢，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个，令狐莞尔这才沉住气，说道：“那好吧。”内心深处却是非常的不悦和反感。
赵管事连忙驾车，绕了一小段，那偏门还真是够偏的了，比起民宅都还不如，连马车都进不去。
令狐莞尔下了车，就看见门口有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壮实的，体毛浓重的汉子站着，难道他也是这里的学生？
“小白脸，新来的？那就别废话了，交五两银子保你平安，起码能免去你一顿打。”就听那汉子懒洋洋的说道。
听闻此言，令狐莞尔还没说什么，陆大、王二在前，顺三、刘四在后，已经把那汉子团团的围住。
汉子不屑的继续说道：“怎么？不愿意，那随你们好了，到时候挨一顿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陆大他们也不跟这泼皮无赖废话，见他服软，也就退到一旁。
令狐莞尔上前两步，对那大汉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朝向刘四。
刘四会意，他知道老爷出手一向阔绰，区区五两银子……难道是看不起我沙某人么？于是掏出一个五十两的足色白丝官锭递到自家老爷手中。当然，要是这么悟性也没有也不能跟着自家老爷这么多年。
令狐莞尔递给那大汉道：“兄台请收下。”这不是令狐莞尔闲的，实则是他能看出这汉子武艺不错，起码十招之内能把陆大、王二他们四个轻易按倒在地上，有一身武功而不滥用的人品质不会差到哪去。
那大汉明显一愣，结结巴巴道：“多，多……太多了。”
令狐莞尔淡淡说道：“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就听那大汉大笑一声，重重一拍大腿，接过银锭，朗声道：“在下韩千虎，邯郸人士，公子既看得起我韩某人，日后那群国子监，太学的王八蛋敢找公子晦气尽管报我的名号！”
令狐莞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刚才所说的一顿打不是他韩千虎打人，可能是学院内官宦人家子弟要打人吧，看这人做派也不似奸邪之徒，令狐莞尔也客气了一句道：“燕赵豪杰，果然非同凡响。”
韩千虎大咧咧的笑道：“兄台谬赞，愧不敢当，敢问高姓大名？”
“小生令狐莞尔，余杭人士。”
“好！令狐兄弟赠我银两，我请贤弟去平康坊吃花酒，逛窑子。”
令狐莞尔脸上明显生出一股黑气，但没有吭声。
韩千虎以为令狐莞尔面嫩，没有去过，哈哈大笑，用他那厚重的大手在令狐莞尔肩膀上一拍，循循善诱道：“男人大丈倾力为国，亦当尽情享乐，去青楼女支馆一展所长理所应当嘛！”
令狐莞尔差点一口老血喷他脸上，正当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温厚儒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尽会欺负新人。”
第449章 进学（三）（）
令狐莞尔挪过两步，就见那高大汉子背后站着个中等个子，一身儒生装扮，年纪不到二十，样子斯文秀气的年轻人，听说话的口气应该认识眼前的壮汉，但不是一伙的。
就见那年轻人上前两步，推开汉子，朝着令狐莞尔温文尔雅的施礼道：“小生游学思，宋州人士，见过令狐公子。”
令狐莞尔也立刻还礼道：“学思兄客气了。”
韩千虎立刻笑道：“游老弟，你可叫哥哥我好等啊！这位令狐兄弟人不错，虽然出身富贵之家，但却不骄不横，为人慷慨大方，我老韩挺喜欢的，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同时晃了晃手里的银锭“嘿嘿”荡笑道：“银子是令狐兄弟的，咱老韩借花献佛，今晚我请客！”
令狐莞尔只能是干笑两声，没有答应。
韩千虎上前，左手搭住令狐莞尔的肩膀，得意洋洋的说道：“兄弟，咱们游老弟文采风流，和他一起去，肯定是座上宾，能勾搭上花魁台柱什么的。要是自个去，估计连庸脂俗粉都懒的搭理我老韩呢！”
令狐莞尔不置可否的一笑，原来这家伙出现在这里是和人相约逛青楼的，不过……令狐莞尔有些疑问，说道：“这么麻烦，花银两都不行？”
韩千虎一下子来了兴致，拍拍肚子说道：“可麻烦了，兄弟你是不知道，那些花魁娘娘不得了，想要和她们共度良宵更是难上加难，客人长得丑不行，年纪太大不行，礼物轻了不行，不够优雅不行，不通音律不行，不会吟诗不行，看你不顺眼还是不行！简直比择夫婿，选姑爷都要挑剔。”
令狐莞尔也是愣在了当场，本来以为自己还算见识不错，原来也只是井底之蛙，简直难以想象。以前在扬州的时候，一群公子哥为漂亮的花魁争风吃醋，争的头破血流，那也就是拿银子砸，五千两不行就一万两，一万两不够就两万两。之前在洛阳的时候，见到姜星儿那排场，也算是见了世面。万万没想到这帝都长安更加的夸张，还真别说，勾起了令狐莞尔心中的好奇。
“哎，你们小白脸长的一副好皮囊就是叫人羡慕，游老弟和那飘香院的花魁娉婷姑娘那是如胶似漆，只等开科取士，博个功名，再从良下嫁，双宿双栖。据说那些中了进士但还没有得到官位，留在长安待选的家伙，那多半也是寓居在红颜知己家中的。”
游学思却是淡然一笑，表情轻松，毫无压力，作出一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样子来，才子风流是美谈，世风如此，无可厚非。
令狐莞尔心说：原来那《李娃传》是真实故事改编的呀，自己以前还以为是哪个懒鬼书生杜撰的呢。再看看两人气质、修养、体型差距如此之大，令狐莞尔狐疑的问道：“千虎兄也是学院的学生？”
“哦，老韩我是来长安应武举考试。”
令狐莞尔明白了，原来这韩千虎是来考武状元的。练武之人嘛，粗豪一些也没什么，但车里还有女眷呢，不能再和这人形畜生在这瞎扯了，万一扯着蛋该怎么办？赶紧对游学思道：“游兄才高八斗，才情俱佳，在下佩服。”
“啊……令狐莞尔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小弟久仰多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习惯性相互吹捧一波，忽然令狐莞尔想起什么来，说道：“宋州……就是睢阳了？城外游家村村长游老伯家有个孙子就在京城求学莫不是学思兄吧？”
“正是祖父，祖母大人，令狐兄弟怎的认识？”游学思惊疑的说道。
“哦，在下赴京途中路过宋州，曾在城外游老伯家借宿一宿，偶尔谈及，故而有此一问。蒙令祖招待，感激不尽。”令狐莞尔如实道。
游学思也是愣了愣，有些哽咽道：“二老身子可好？是否康泰？”
“二老身子硬朗，精神矍铄。”
“令狐公子是来四门学报道的？可有书文？不如就由在下引路。”有了这层不能称之为关系的关系，两人距离明显拉近了一些，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一旁的赵管事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眼力劲肯定是很好的，赶忙取出两份文书递了过去，点头哈腰道：“那就有劳游公子了。”
而韩千虎大咧咧说道：“哎哎哎……那可说好了，咱们今晚飘香院见，不见不散啊！”
“好，今晚我与千虎大哥在飘香院为令狐兄台接风洗尘。”游学思朗声说道。
这是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令狐莞尔啊，可若是不去那就成了不识抬举，这仅有的一点交情也就没了。没有片刻的迟疑，令狐莞尔拱手道“那就多谢学思兄，千虎兄的美意了，小弟却之不恭，必欣然赴约。”
游学思很真挚的一笑，但见有两份文书，所以有些好奇的打开一看。“萧玉瑶？”
也就在此时，马车里钻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甜甜的酒窝，样貌秀美，清纯可人，眼睛转了转，对着游学思笑道：“大哥哥，你是在唤玉瑶吗？”
韩千虎一看，那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么漂亮文秀清纯可爱的小姑娘是……是谁呀？
游学思也是愣了愣，赶紧躬身行礼道：“玉瑶姑娘，小生失礼了，”
“姐夫，来抱人家下来，马车太高了。”就听小玉瑶略带撒娇语气的说道。
在此之前，事出权宜，令狐莞尔对小玉瑶又背又搂又抱的，也一直没觉的什么，自是在外人面前多少有点尴尬，但转念一想，自己问心无愧，旁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于是上前轻轻的把玉瑶抱了下来，嘴里似有意若无意的说道：“这一转眼，小玉瑶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咯。”与此同时，令狐莞尔偷偷瞥了小玉瑶一眼，脸上有喜悦，有得意，有羞臊，但就是没有丝毫的避嫌。
游学思和韩千虎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有关姐夫和小姨子之间的那点事，大家都懂的。人家小姨子家住南阳邓州，距长安千里之遥，作为姐夫出于好心来送一送也很合情合理嘛！
紧接着，马车里又下来一个极美丽，却一脸阴霾的女子，这女子当然就是萧玉瑾，她在里面听的清楚，知道他们是要去青楼，心里已经把外面这两个王八蛋痛骂了几十遍，真恨不能手撕了他们。
令狐莞尔知道玉瑾心有不满，上前去扶，却被赏了一个美好的白眼。
萧玉瑾轻轻一跃就下了马车，没搭理那两个家伙。
游学思和韩千虎又是惊的目瞪口呆，看样貌应该就是姐妹了，先前的妹妹是乖巧可人，现在这姐姐真的是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绝美的容颜世所罕见，窈窕的身姿成熟诱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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