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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至微微皱眉,看来这冤家对天家威严还知之甚少,于是开口说道:“那是御街,天子陛下出巡时专用的道路,你可别胡说,要杀头的!”
就听令狐莞尔不以为意,阴阳怪气,拿腔拿调的自嘲笑问道:“谁敢杀我,谁敢杀我?哼,谁敢杀我……”
就算是萧玉瑾这样常自诩江湖儿女的小丫头也知道皇帝的厉害和他手中权力,见令狐莞尔如此不着调,嘴里委屈的说道:“你这人真是的,奇奇怪怪,不知所云,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喜欢上你!”整个人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当然,这只是负气话,望夫成龙,怒其不争而已。
一旁的小玉瑶一听可就急了,嘟着小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姐姐,心里暗说:姐姐别呀,你不喜欢姐夫了,可我还喜欢呢!
金凤至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的说道:“你只当是为了我,为萧家妹妹,为萧二小姐,就少说两句吧,别惹祸上身。”
令狐莞尔双目微闭,依旧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嘴里也就不再胡乱说怪话,显然是把金凤至的话听了进去。在杭州的时候天高皇帝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来到京城,虽说皇帝依旧远在天边,但这种事情就怕有人较真。
东拐南绕的过了好久才来到曲江,这里人多的就跟蚂蚁一样,马车根本进不去,也有专门停车驾的地方,因为老皇帝回宫了,禁卫自然松懈很多,闲杂人等都来凑热闹游玩,许多来游玩的都是城中的百姓,下了车马,步行向前,道路曲长,杨柳依依,风景如画,水流不息,亭台楼阁,宏伟锦绣,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气象万千,光怪陆离。也算是没有白起那么早,没有白走那么多路。
顺三和刘四在前面开道,陆大、王二在后面兜着,这开道,拉人墙,维持秩序的活计他们最擅长不过,虽然显得有些招摇,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东家的实力和势力他们可是见识过的,这还都只是小场面。
令狐莞尔一手拉着萧玉瑾,一手牵着小玉瑶,这两个丫头说白了就是乡下小地主家的小姐,从来没出过远门,更加没什么见识,可得照看好她们,千万别弄丢了。
一旁的金凤至心里不爽,但也没说什么,有些事情可以不去计较,不然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像这种拉拉扯扯,摸摸抓抓,卿卿我我只当是没看见。但有些东西就必须要争一争,要锱铢必较,比如大小,名分,还有,呃……那个啥,在谁屋里过夜什么的。
道路两旁干什么的都有,有卖书籍字画的,有卖土特产的,有卖工艺品的,有卖艺杂耍表演的,有卖各色小吃的,有算命装神棍的,也有才子佳人们即兴画画、吟诗、赋词、歌唱的,五花八门,各色人等,不一而同。
令狐莞尔携娇妻美眷还有小姨子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上走走停停,东看看西瞧瞧,虽然在洛阳也是好一番玩乐,但是和帝都长安,这个当今世上最恢弘,最伟大的城市比起来显然还是要差一个档次。萧玉瑾不情不愿的被令狐莞尔拉着,心里郁闷,暗暗嘀咕:令狐莞尔你可真是惧内如虎,窝囊透顶啊,当着这金凤至的面乖的跟小猫一样,道貌岸然,一本正经。在我家,在洛阳,在路上的时候你可热情主动的很呢!哼……
小玉瑶心里美滋滋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别提有多开心多兴奋了,被姐夫这么拉着,小心肝都好像飞了起来,如在云端,妙不可言。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正走着,就听一人老气横秋的吟唱道。格调挺高,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就见一个四十开外,略显苍老的干瘦小老头一脸享受的样子,形容却多少有些落寞,无奈,失意。此人中等个子,一身白袍布衣,头戴幞帽,书卷气息很重,想必出身书香门第,虽然落魄,但还是极具风度。只见此人负手踱步,然后转身换了一个更加高大上的姿势继续和唱道:“江上小堂巢翡翠,花边高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
文笔巧妙,才思敏捷,这首诗也算是上上之作,众人无不称赞,令狐莞尔,金凤至,萧家姐妹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令狐莞尔虽然不学无术,但好坏还是能分得出来的,这人确实了不起。时下文风鼎盛,金凤至对于这种文化人也是高看一眼。萧玉瑾虽然只能大概听懂字面的意思,可大家都说好自然也来凑个热闹。最懂行还要属小玉瑶,对那中年人投以崇拜敬仰的目光。
时下投赠干谒之风盛行,哪怕你再有才华也会淹没在这百万人的长安城中,只有有权有势的人说你行你才行,不行也行,若是权贵说你不行,那是行也不行。要想在长安混的好必须得走权贵之门。那中年人见令狐莞尔悍仆在前,美人在侧,以为是京中豪门权贵,所以才起来攀附之心,赋诗一首,只为引起注意。显然,这位老兄着实混的惨了点。见引得注意,那是立刻上前躬身作揖道:“在下杜甫,字子美,见过这位公子。”
(本章完)
第427章 曲江大会(三)()
杜甫?不就是那个名气挺大,口碑尚佳,和李太白齐名的大诗人,大文豪么,令狐莞尔一路走来也听时人传诵过杜子美的诗文,确实是很有水平,可他怎么会这么的狼狈呢?说来说去,还是只能总结为时也运也命也,非人力所能及也。李白与杜甫年纪差了十年,而境遇际遇却是千差万别,判若云泥,前者虽略有坎坷,以一篇《大猎赋》得到当今陛下赏识而供奉翰林,当时皇帝陛下每有宴请或郊游,必命李白侍从,而李白也是才思敏捷,诗文优美,妙笔生花,深的皇帝宠信,也因此遭人嫉妒,进谗言诽谤,而赐金放还。从此纵游天下,潇洒快意,因为名气大,做过皇帝侍从,且为人美髯飘飘,衣冠楚楚,所以不管到哪都能当座上宾,蹭便宜饭,女票免费女支,真可谓是美滋滋。而杜甫就是因为晚了十年,当他游历天下,增广见闻,正欲舒展胸中抱负的时候,不巧遇上李林甫当道,天宝六年,皇帝下诏:凡通一艺者到长安应试,杜甫也是满心欢喜,踌躇满志的进京应试,结果李林甫却是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野无遗贤”的闹剧,参考的士子全部落选,算是倒了血霉,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投赠干谒,奔走献赋,但都无结果,郁郁不得志。更悲催的是杜某人好不容易以一篇《大礼赋》成功引起皇帝陛下的注意,进到集贤院等待国家考核分配,结果又是遇到了人生的克星李林甫,一直没有捞到一官半职,如此仕途失意,穷困潦倒,寓居长安,一事无成,早生华发,可悲可感可叹啊!
面对这老小子令狐莞尔也不托大,拱手回礼道:“子美兄客气了,在下令狐莞尔。”显然,令狐莞尔言语中江湖气还是很重的,至于表字,号什么的一概没有,见人唤表字以示客气这是规矩,一般都是由父母师长来取,令狐莞尔这情况在杭州的时候也没多少正式场合,和秦老四他们鬼混也是称兄道弟,所以至今也没个像样的表字,乱七八糟的外号倒是不少,就是不怎雅观,上不得台面。
见年轻人如此介绍,杜甫也是感觉怪怪的,但也是笑容洋溢的说道:“令狐公子器宇轩昂,英姿挺拔,才华横溢,志向远大,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作为一个才华出众的人在长安混了近十年依旧郁郁不得志,显然在做人方面是很存在很大问题的,此刻马屁连篇,虽然依旧有些僵硬生疏,但也算是他为实现抱负和理想而对现实做出的妥协和改变。
令狐莞尔也是微微一愣,这人见面就说奉承话是何目的?一般人不管怎样也都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但令狐莞尔还是很谨慎很诚恳的说道:“我就是一个小商人,大纨绔,胸无点墨,也没有大志,子美兄见笑了。”
一旁的萧玉瑾自然是很不悦的狠狠掐了令狐莞尔一下,哪有这么说话的?就算是不要体面,那总还得要点脸面吧!
金凤至反正都司空见惯了,令狐莞尔就是这腔调德行,只当是什么都没听见吧。
杜甫又是尴尬,马屁拍在马腿上,于是又连忙改口道:“游戏人间,洪福齐天,大吉大利,恭喜发财。令狐公子真是有福之人啊,叫人羡慕不已。”若只是普通富商,那又是一次失败的投献,杜甫对此显然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又说了场面话,漂亮话,恭维话,妙语连珠,风趣幽默,溢美之词滔滔不绝,把金凤至,萧家两姐妹吹捧夸赞的是乐不可支,花枝乱颤。
令狐莞尔心说:你这老小子还挺有女人缘啊,既然科考、权贵路线都走不通,那为什么不改走夫人路线呢?穷则变,变则通嘛!
正当杜甫欲告辞之际,金凤至却是适时的提出邀请他共游曲江,国朝等级制度森严,若非受邀,平民百姓有些地方,有些集会是进不去的。裆下长安城中投献之风盛行,金凤至心思多玲珑剔透啊,自然知道这杜子美的想法和企图,看在他说话很有水平,也很中听的份上,拉他一把又何妨?
就见杜甫原本趋于愁苦郁闷的老脸立刻喜上眉梢,笑容满面,有了这样一个进阶之梯,没准时来运转就在今天,嘴上千恩万谢,心中又是开始酝酿辞藻诗文,也好博个出路和前程。
进到里面宏伟豪阔的阁楼,普通的百姓游客自然而然的止步了,也有小厮挡着闲杂人等不让进,金凤至掏出邀请函,并请杜子美一同进去,因此也没人阻拦。陆大就在门口候着,王二去外面马车旁等着,顺三、刘四表示转一圈后来找陆大哥汇合。
虽说亭台楼阁,假山园林令狐莞尔也见的多了,但这里却有一种京城独有的尊贵和威严,叫人心生向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今天要赴的好像是商会的酒宴,道不同只能分道扬镳,此中游人也不少,廊下散步的多为青年男女,衣着也光鲜华丽,男的人五人六,女的妖娆多姿,令狐莞尔几个所过之处,投来许多惊艳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京城人民的热情果然与众不同啊。
既然是商会的联谊酒宴,金凤至也自忖有些地位,所以不能去的过早,不然就显得有些掉了身价。
围着假山池塘慢慢的走着,鸟儿“吱吱”的鸣叫,鲤鱼自在的游来游去。和金凤说说笑笑,和玉瑾打打闹闹,又征询了小玉瑶确定她有些累了,于是令狐莞尔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午时将至,金凤至引着三人来到宴会的阁楼,早有七个得了消息的富态中年人前来迎接,而里面坐了的一圈人显然是有些发懵,什么样的大佬来了,居然需要如此毕恭毕敬,劳师动众,见进来的是一个白净眼生的年轻公子哥,其他人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屑。
令狐莞尔知道,这七个家伙肯定和阿克叔叔有些故事,而阿克叔叔的卑鄙无耻下流下作令狐莞尔是深有体会的,他们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才怪呢。被延请到主位下首左侧的位置上,不服的人自然是大有人在,只是不好挑明发作罢了。
刚一坐定,令狐莞尔就见对面坐着个美的不成样子,美的令人窒息的妙龄女郎,只一眼,令狐莞尔就好奇的问道:“姑娘,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面。”或许每当男人看见心仪的,心动的女孩时都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相见恨晚的失落感,天意弄人的无助感,生不逢时的挫败感,这是通病,无药可医。
而那妙龄女子神态自若,不见一丝的错愕,礼节性的淡淡一笑,又很礼貌的说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嫣凤凰。”
本章完
第428章 曲江大会(四)()
在座的年轻公子哥见令狐莞尔刚来就去搭讪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嫣小姐,无不都是愤愤然,有的干脆就拂了面子,重重的冷“哼”一声,若是令狐莞尔再有出格的举动,恐怕当场就要翻脸。而富贵人家的小姐们显然对这个倾城绝色的嫣小姐充满了嫉妒和敌意,很不满的拿斜眼瞅着。
令狐莞尔也觉的此举过于唐突孟浪,赶紧转移目光,把头低下,却是依旧忍不住又偷瞧了一眼,感觉眼睛根本不听使唤。只见这嫣凤凰一身紫色的绣花锦缎罗裙,身段匀称且优雅,纤柔而美妙,长长的头发很随意的用红丝带扎在背后,那红丝带打的还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弯眉似静卧的远山,星眸如柔美的晨曦,红唇若滴露的牡丹,生的极为标致精致且紧致,可谓是万中无一,绝无仅有,她那美丽的轮廓气质极是清丽脱俗,其娇颜如花,声若莺燕,有秋水之姿,杨柳之态,冰肌玉骨,皎如日星,以明月为神,聚骚雅之韵,是天地孕育的精灵,是误入凡尘的仙子。虽不及小雅那般惊艳,却在潜移默化中给人以难以磨灭的记忆;虽不若姜星儿妩媚,端庄与尊贵间同样叫人难以忘怀;虽不比奚仙子灵气逼人,远在云端,却是所有男人心目中梦寐以求,却又似高不可攀的女神。
感觉到金凤和玉瑾那里有些不对劲,为了掩饰心虚和不安,为了转移话题和视线,令狐莞尔讪讪开玩笑道:“这个姓倒是挺少见的。”诚然,嫣作为姓氏的确很少见,也不知道这美丽的姑娘是不是糊弄自己。
就听那嫣凤凰又是淡淡的,气质不凡的补充说道:“嫣姓源于姬,姬乃上古八大姓之一。”言语中无处不透露着孤高自赏与绝世独立,显然也是个难以接近和讨好的俏佳人。
立刻就有人呵斥道:“你这人怎的如此冒失,没有礼数,竟敢冲撞到嫣小姐。”瞥眼瞧去,就见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公子哥,样子愤怒且夸张。
“就是,你是个什么东西,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又有人附和道,口气显然很是不善。
“不可原谅,不可饶恕,像你这种人应该被乱棍打出去!”
……
令狐莞尔那是微微一愣,斜眼瞥眼瞧了众人一眼,只见那一个个怒发冲冠,义愤填膺,就好像是挖了人家祖坟般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