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多阴雨,金凤至已经和令狐莞尔提起好几回了,准备要迁往干燥少雨的北方常住。
有气无力的醒了过来,令狐莞尔拉了拉床头的铃铛,就有婢女进门服侍更衣,漱了口,用温水把老脸洗干净,在外间坐下吃了一碗补脾胃,益气血,强筋骨的牛肉粥。静坐片刻,又有婢女端来一碗雪梨银耳枸杞汤,雪梨生津、去燥、清热、润肺、化痰,银耳健脾开胃、补气和血、滋阴润肺,枸杞补肾益精、养肝明目、润肺止咳,这算是一剂滋补润肺的甜汤。令狐莞尔的咳嗽反反复复五六年,大夫们试了很多办法,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都没法去根,每逢天阴下雨大夫们素手无策之下只能在咳的厉害的时候下重药止咳,而平时以食疗为主,固本培元,提升人体正气,使卫气固密,期望正气内存,邪不可干,不药而愈。
屋外的风依旧“呼呼”的刮着,雨小了很多,估计还得持续上好几天,令狐莞尔轻轻咳了两声然后慢悠悠道:“你们收拾完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
侍女们逐一出了卧室,令狐莞尔枯坐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慢慢踱步到书桌前,翻找了许久随便拿起本书装模作样的看着。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什么事?”令狐莞尔很冷漠的问了一句。
就听门外传来了刘四的声音“老爷,秦四爷又来了……”顿了顿接着道:“四爷被人收拾的很惨。”
令狐莞尔眉头不由的微微一皱,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麻烦惹上身。心里根本不想管这摊子烂事,,可拉不下脸,于是说道:“你请四哥去前厅等着吧,我这就过去。”言罢,令狐莞尔慢慢站起身来,轻轻叹了一声,心说:四哥虽然糊里糊涂,但嘴里还是兜着底的,也不会去主动挑事,该不会是什么人故意找茬吧?出了房间大门,在曲折回廊里走了一会就进到前厅。
“哎呀,我的五弟啊,你前一段时间去哪啦?可想死哥哥我了,我、我,我……哎!”见到令狐莞尔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秦老四立刻站起身来,殷勤的上前打招呼。听他那说话的口气,再看看他鼻青脸肿狼狈的样子,感觉就像是挨了打的小朋友找家长哭诉。
“这一阵子旧病复发一直在家里养病,所以没和哥哥们联系走动。坐,四哥快坐。”
秦老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令狐莞尔旁边,打量了令狐莞尔一眼说道:“兄弟,你现在好些了吗?”
令狐莞尔点点头,接过婢女端上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的放在桌上,他可没兴趣知道秦老四是怎么挨的打,自然不会主动去询问。
“这两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兄弟你一声,丽人坊又来了几个新人,那身材那脸蛋都是个顶个好,舞姿曼妙,才情尚佳,还极具情调。”嘴里说着,秦老四的眼中还透着一股子狂热和不甘。
令狐莞尔斜眼瞥着秦老四,示意他说重点。
就听秦老四愤愤说道:“殷大全这混蛋处处与兄弟们过不去,昨晚我和李本大哥去丽人坊结果遇上了殷大权那一伙人,香月和如玉分明是咋哥们的相好,可那家伙偏要横刀夺爱,我和李大哥气不过就动手打了起来,结果吃了点亏。”
看秦老四的模样似乎还被揍的不轻,令狐莞尔很平淡的一笑道:“四哥你打算怎么办?以后遇事以和为贵,何必与人斤斤计较,为了这么点事大打出手不值得,退一步……”
没等令狐莞尔话说完,秦老四就打断道:“退一步万丈悬崖,缩一寸乌龟王八,忍一时熊蛋傻瓜。贤弟啊!出来混争的就是一口气,这要是不能杀杀他的气焰,那面子里子是别人的,好酒好肉是别人的,漂亮小妞也还是别人的,咋们兄弟就只剩下喝汤了。”
令狐莞尔轻咳两声,没有答话,而是又喝了口茶水,微微一笑,心里暗暗腹诽道:“四哥呀,四哥,你也够无聊的。”
秦老四重重叹息一声,紧接着有点害怕的小声说道:“夏粮该收上来了,不知弟妹……她在家吗?”
令狐莞尔不知道秦老四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太清楚,就望了一旁侍立的婢女一眼。
“夫人今早就出门了。”那婢女立刻欠身答道。
闻言,秦老四嗓门又大了起来,底气也十足,朝着身旁的女婢招招手道:“来来来,给爷们捶捶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上啊,还等什么!兄弟,老爷子在家我这样子回去准挨骂,就在你这养养伤住上几天,上回丽鸢那丫头还满意吧?这回我来了老弟你可不许藏私哦。”说着说着,秦老四原本蜡黄的老脸变的愈发灿烂。
那女婢见到秦老四猥琐的神情恨不能拿起板凳操起榔头去给这家伙好好的捶上一捶,心中也是暗骂:我家老爷文质彬彬的都叫你这无赖给教坏了。但见自家老爷点头,无可奈何的上前,在背后狠狠白了秦老四一眼。
公子哥之间打架不管输赢都不会找家里告状,这要传出去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想要找回场子呼朋引伴各凭本事,秦老四就像是被**了的小媳妇来找令狐莞尔主持公道。令狐莞尔虽然低调,但毕竟家世在那里,杭州城公子哥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令狐莞尔轻轻叹了口气,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可碍于面子,嘴上还是敷衍道:“等风雨停了到时候再说吧。四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为以后打算打算了。”
秦老四闻言嬉皮笑脸的的说道:“家里老爷子之前气的差点就背过气去,这两天又寻思着要给我重新找个婆娘,这一回我可得把眼睛放亮了,要找个温柔贤惠随我心意的,等生了儿子我也算大功一件,再出来玩老爷子也没法再说什么。”
令狐莞尔莞尔淡淡一笑,双眼微闭,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的样子,小声交代道:“摆酒设宴吧。”
秦老四舒服的翘着二郎腿,手里剥开个荔枝塞到嘴里笑着道:“咋们有言在先,我请兄弟们吃一年的花酒,等天晴了就去,就这么说定了。”
此话一出,屋内陪侍的婢女都是目露凶光,恨不能大伙一起上撕了这秦老四,你小子老不正经,别来祸害咋们家老爷呀。令狐莞尔虽然不着调但为人很好,对下人们尤其宽容,那小丫鬟们自然心里都向着自家老爷,是盼着老爷好的。
令狐莞尔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室内的小丫鬟们一眼,淡淡的一笑说道:“那四哥你就住下吧。”然后又看了一旁的侍女点头示意道:“去找张大夫拿些跌打酒给四哥擦一擦。”
秦老四底气大壮,感觉受到了重视,揉了揉青肿的老脸哈哈大笑道:“好兄弟,讲义气,哥哥我记在心里了,等到了地方就看我的。”
令狐莞尔知道秦老四说的什么,不置可否的一笑,不由的想起昨晚韩夕颜说的话“男人大丈夫本该顶天立地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令狐莞尔不禁真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一天到晚该干些什么。
(本章完)
第240章 困(六)()
酒足饭饱思那个啥,顺三、刘四就在馆子里领回来几个,屋外风雨飘摇,屋里却是打的火热,秦老四左拥右抱好不逍遥,喜气洋洋,摇头晃脑,一扫昨晚的颓风,意气风发,雄姿勃发。
令狐莞尔翘起个二郎腿,很舒服的坐着,双目微闭,任由身旁女孩搔首弄姿,兀自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却把一旁的女子急的,哪有这样的男人呀?相貌不俗,穿的也敞亮光鲜,可……再看看那惨白无力的面色,心里暗暗嘀咕:哼,你这样的男人就算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倒更像是太监。
见气氛到了,秦老四吃下些好东西,面色潮红的揽着女孩进了客房,灿烂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和力不从心。
令狐莞尔见秦老四消停总算是敷衍过去了,这才急急站了起来,朝顺三使个了眼色,顺三就掏出银两打发了几个姑娘。而令狐莞尔则是脚步轻浮晃晃悠悠的出了大门,面色白中透着微红,醉醺醺的喝了不少,看天已经黑了,风雨也停了,百无聊赖的走在长廊上,惺忪的眼睛眨啊眨的,眼前不知为何闪现出一个娟秀文雅,令人堪慕的的女子,手这么向前一伸,那女子就好似水中月般消失了。眼睛揉了揉,又眨了眨,深吸口气看向远方。略一思量,左右看了看没人,猛的一跃跳上房顶,穿墙入室,消失在夜幕之中。
亥时过半,夜已深沉,街市上除了醉汉正经人已经不多了,令狐莞尔脚下健步如飞,心痒难耐,无比急切,认准了庭院,认准了房间,“嗖”的一声又落了下去,却见那屋子门和窗户都关了,灯倒是还亮着。
令狐莞尔陪着秦老四喝了一下午酒,胃里装的满满的,自然不能再倒挂在屋檐上,在廊下来回走了一会,犹豫了许久,旋即在窗户上敲了敲。
庭院深深,春闺寂寞,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果然,屋里立刻就有了动静,只听一个很警惕的女声传来道:“谁……是谁?”听声音正是韩夕颜。
“呃……是,是我。”令狐莞尔毫无底气的说道。
“怎么又是你?”韩夕颜很是愤恨的说道。
令狐莞尔找不到理由就胡诌道:“我来把雨伞还给你。”其实他根本就没拿那油纸扇。
“不用,不用还了。”屋里那声音很是坚决。
“我,我……我实在睡不着,来把伞亲手还给你就走。”令狐莞尔又赶紧说道。
沉默了许久,令狐莞尔在屋外锲而不舍的等了许久,终于窗户“吱呀”一声的开了,韩夕颜着装整齐皱着眉没好气的道:“拿来吧!”
“啊……拿什么啊?”
“油纸扇!”
“我……”令狐莞尔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尴尬的道:“我忘拿了。”
“你……”韩夕颜圆眼怒瞪,恨不得指着令狐莞尔的鼻子破口大骂,大晚上的把她骗出来居然还被晃点的不轻。又见这家伙醉醺醺的浑身散发着酒气,样子可恶而又猥琐,不由的怒火中烧,立刻就要把窗户关上。
令狐莞尔立刻舔着脸上前拦住道:“夕颜小姐,能陪我聊会天吗?”听那说话的语调很是落寞。
韩夕颜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说道:“你有话快说。”
“你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是真的吗?”只听令狐莞尔很无趣的问道。
“先贤的至理名言,不会错的。”韩夕颜也是随口敷衍道。
令狐莞尔叹口气道:“我现在身家巨富算不算天降大任功成名就?”
韩夕颜微微一思量便道:“小人谋身,君子谋国,大丈夫谋天下。你说呢?”
令狐莞尔“哼哼”一笑自嘲道:“那我现在算是小人咯?”
韩夕颜则是“咯咯”娇笑道:“哦,你也知道呀?”说话的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
“那……你信命吗?”
看令狐莞尔沮丧而失落,韩夕颜也不好再给令狐莞尔脸色看,微微一笑,很诚挚的说道:“信命而不认命。”
见到韩夕颜语笑嫣然,令狐莞尔仿佛压在心头的乌云也去了大半,长叹一声道:“天命若斯,如之奈何?”
韩夕颜不解的又看了令狐莞尔一眼,在她的印象中眼前这人应该是没心没肺,没皮没脸的,会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惆怅呢?略一琢磨如是说道:“天之正者,不可逆之,逆之,虽盛必衰矣。”
令狐莞尔也算是听明白了,天命难违,违之必降天罚。于是双目微微闭上,还是装出平时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中叹息:我的气数……就只到这里了。
见到令狐莞尔没了声响,韩夕颜的心里感觉怪怪的,埋怨这人念完了经踹和尚,虽说丽鸢每晚也会陪她说说话,可总没什么兴致,无非是打发消磨时间,而与这家伙聊天,即便仅仅只是简单的一问一答,心里莫名的紧张和刺激,即便不乐意兴致却非常的高,使人心驰神往,哪怕有着诸多的避讳,可依旧叫人生出向往之心。旋即韩夕颜主动搭理道:“这些话和我说似乎不合适,为什么不去找凤至姐姐呢?”
令狐莞尔微微一笑道:“凤妈肯定会顺着我的心意说,有些话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
又听到“凤妈”这个称呼,联想金凤至对令狐莞尔近乎无以复加的的溺爱,韩夕颜倒是觉的无比贴切,这令人心酸,叫人羡慕,略显失落的赞道:“夫唱妇随,琴瑟和谐,挺好的。”
“其实……”
“其实什么?”韩夕颜立刻好奇的凑上来问道。
令狐莞尔高深莫测的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韩夕颜却是轻轻的提起裙袍又凑近了一些道:“同为女人,我自然能看出凤至姐姐还是个大姑娘,看不出来你倒是有古人遗风,恐怕柳下惠也不外如是吧。”
令狐莞尔依旧是双目微闭,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作任何辩解。
女人的好奇心是很强的,既然今天话说开了,韩夕颜自然是要刨根问底,立刻皱眉耍起了小脾气,呵斥道:“喂,大晚上的我不顾影响和声誉,你说聊聊天我人都睡下了,还是起来陪你聊一会,可你倒好念完了经就踹和尚,没有一点诚意,要是这样,你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突然之间,韩夕颜的心里“咚咚咚”直跳,可能是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心慌。
“我……”令狐莞尔有些无语,半晌之后很随意的问道:“你看我的气色如何?”
闻言,韩夕颜这才半推半就的开始头一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人的样貌来,这仔细一看,韩夕颜心里又慌了,连忙撇过头去昧着良心道:“马马虎虎,勉强还算过得去。”见到令狐莞尔笑而不语,于是韩夕颜轻叹口气,带着些许惋惜的如是说道:“纵欲过度,为酒色所伤,如不节制,恐寿数难长。”
令狐莞尔却是笑道:“天命如此,如之奈何?我就不拖累她人了。”
其实,根据自己的观察和丽鸢的说法,韩夕颜可以认定这令狐莞尔并非纵情好色之徒,要不然以他这穿墙入室的能耐,恐怕现下他们就不是在这廊下隔窗畅谈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