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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把握不住力道,那板车自然走得七拐八拐的,后来懂得了诀窍也就好了。这板车一人使她们是不能够,可两人一道推,却也不大辛苦。两人说说笑笑,也不觉疲惫。
路上见着了邻人,均诧异地问起缘由来,“程家大嫂子,这是怎么了?瞧着这不是往家里置办东西,而是从家里推出来的?”
李氏寡居身份不便,平日里跟邻里交道不多,但他们搬家是件好事,便也正经回了实情,“我们要搬家了。”
红珠还笑道:“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们这搬的也不远,还在城南这一片跟你们做邻居,可别回头路上碰着都不认了。”
“那儿能呢!”众人纷纷答道。
还有那善心喜热闹的一听便贺喜了两句,“这是好事,你家小子也渐大了,挤在一处也局促。回头搬好了,应该请酒贺一回。”
李氏和红珠自然笑着答应。
那向来在这街上摆摊点针头线脑的成家婶子跟李氏时常有些买卖,跟红珠那就更熟悉了,便招手让她那两个八、九岁左右的壮实儿子过来,只道:“去去,别跟我这儿闹腾,给你红珠姐姐搬家去。”
李氏愣了下,只道:“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
那俩孩童平日里也就无事玩闹,听见她娘吩咐便立时上前来抢着要推那板车,“红珠姐姐,我要推板车……”
李氏还待要推辞,红珠却笑道:“还不赶紧来!一点不见眼色!回头我那点心你们可吃不上了!”
成大柱成二柱顿时可怜哀嚎道:“可别!我可馋死那红豆糕了!”
瞧见他们这般模样,周围众人立时都被逗笑了。
成家婶子又好笑又无奈地道:“就这么个惫懒样子,耍把戏让人笑话!”回头又跟李氏说:“程家嫂子,你要不愿意他们帮忙,他们吃不上你们家的点心,回头可该心里怨你呢!”
李氏也忍不住笑,见他们过来还是让了位置放了手,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使不使得?这板车可有点重……”
红珠走到一边虚虚扶着,看了那两小子一眼,却说:“娘你可别担心了,别看他们年纪小,可就他们这壮实的身子,比得过两个你了。”
那两小子见红珠这么说,心里只有高兴的,顿时力气更甚,拍着胸口保证道:“没事没事,我三岁就开始推板车了,使得好好的,装一车大石头也推得好!”说完这才重新开始上路。
可也有那刻薄喜生事的,见他们一众人说得高高兴兴,就忽然不阴不阳地说:“这是怎么了?不声不响就说搬走?是那朱家老太太又骂你们了?还是那朱家大嫂看你们不过眼,将你们赶出来了?”看她们母女推了板车搬了好几个箱子,又说着怪话:“这板车挺重模样,上头搬的都是些什么呢?你们孤儿寡母上门的,这才几年功夫,就积攒出这么大家业了?”
这话一听便晓得是不怀好意了。红珠倏地转过脸去看,一时没认出是谁,心里正疑惑着平日她们在外头也不惹事,也没什么对头,怎么现在还出来个搅事的。
旁边有个干练热心的老太太看不过眼,开口帮着李氏红珠回话说:“罗氏,你这话可说不过去,他们本就是两家人,没有一直住一处的道理。我仿佛记得程先生过生也三年了,如今搬家也是应当,出来正好正经上进过日子。你不说什么好话也就是了,怎么还琢磨起人家的家当来?程先生当年也是个私塾先生,还有个规整的院子住着,虽比不得你家那车马行家当大,可也不是什么贫苦人家!可别从门缝里瞧人把人小瞧了!”
红珠一听才明白过来,可不就是先前朱碧云出门子那日来朱家宴席上搅事的那个罗大娘么,那日她醉态熏熏的不似今日清爽,一时红珠竟记混了模样。
先前这罗大娘了她娘家什么亲戚,心生不忿,就抓了朱伯修的痛脚当着朱家亲近的乡邻亲友的面闹事,胡搅蛮缠地说了好一大段歪话。亏得那日有古大娘会做事,一言两语将她掩了过去,好歹将朱家那宴席妥妥操办过去了。后来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如今朱伯修去了一趟书院,不管他是恳求是解释,终究将书院的先生说回转了过来。既有了先生依靠,朱伯修怕也不将罗大娘那亲戚的事放在心里了。姜氏平日最是看重朱伯修,这大儿子在她面前说话也得力,若有朱伯修从西山书院回来后对她说一句罗大娘那事无妨了不必管了,姜氏恐怕就真当没这个事,只觉罗大娘不过是发发酒疯说几句胡话来憋屈人罢了,断然是不敢将事情闹大。
姜氏自视甚高,她只当朱伯修前途远大,不必理会这么些小人,更有个缘故,从来惹上这么些桃色韵事的,男子最多被人说两句风流,而吃亏最大的却是女子。因此,若男子不应,女方那边定然安安静静掩了事才是。如此一个嘴碎的罗大娘也无甚相干了。
可她哪里知道小鬼难缠的道理!
听了那老太太的话,罗大娘脸上神色一变,却也不往那老太太身上使气,反而看着李氏和红珠嘲讽道:“我哪儿敢去小瞧人!那家里出来的个个都是能耐的!一个小门小户的商家儿子,没个根基脉络的,不过恬不知耻地哄住了书院里的先生,就敢去攀京城世家的姑娘!别人大家大业的,独独养了个娇生女儿,我看莫说外嫁了,连入赘人家也看不上……”
红珠一听这话就觉得头疼,顿时大声打断道:“罗婶子你这攀扯这家胡咧那家的,我年纪小是半点也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这儿事情还忙着,就不闲话了……”这么说完,就让成家两小子赶紧走。
那两小子早不耐烦耽搁了,立时推了那板车就走,速度快得连红珠也被吓住了。
“娘,我们走。”红珠拉了李氏一记,赶紧追了上去。
她们这是躲了去,可留下的罗大娘哪儿肯立时消停,到底又仗着性子双手叉腰大声大气地又说出许多话来。其中有她胡乱听来的私话胡话,虽有些捕风捉影,可城南这片各家各院向来就没多少隐秘,有几句契合上了,旁人听了心里也当了七八分的真。
倒也别说,朱伯修如今也有十七八年纪了,朱家哪儿没个说法。他们这里的人家十一二就有说亲的,这一看朱伯修可不就显了出来,若里头没有些缘故旁人还当真不信。一时有不愿去搭理罗大娘的,也有面上正经心里也在琢磨的,更有那跟罗大娘一类平日就喜这些闲话的,顿时凑了上去。
这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二语的,说得很是热闹。
第80章()
袱等搬到新院子;李氏对成家小子们谢了又谢,红珠将她小荷包里装着的点心都给了他们,他们笑嘻嘻让随后再搬什么也喊他们来,说完便拿着点心跑开了去。
因怕动静惊住了别人,李氏和红珠还特特先去跟后头见了古婶子,跟她说了几句话。
古婶子既往外租房子,又定了契书;自然也就不拘旁人什么搬家了,早几日晚几日也不差什么。倒是他们早来几日,屋子有人收拾才好。
告知了古婶子,李氏和红珠便开了前院屋子,一时间也没多少时间整理,便只是将行李寻了个地方放下罢了。
回去时板车空着,红珠一个就能推动,倒也轻快。待李氏和红珠回到朱家,才刚进屋子,程文涵就急急忙忙地说:“你们怎么跟外头人闲话起来,大伯娘那儿晓得了,对我使了一顿脾气。”
李氏一听这话还糊涂着,红珠却明白了定然是罗大娘那一通话惹出来的事,只怕姜氏又怪到她们身上来了。先不提如何,红珠只问程文涵道:“她又怎么了?你这儿还病着,又是没出门不知底细,她也好意思对着你发作?她骂你了么?”
程文涵却摇头道:“也不是骂我,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明着说我胡闹不稳重,跟伯修哥出去一回还生出事来,左右就是说我不识抬举之类吧……我原也奇怪无端端怎么又来说我,后来听她跟伯修哥说话,才晓得缘故。娘,姐,你们跟邻居们说伯修哥的事了?”
红珠气道:“我们能说什么?谁是那样胡乱说嘴的人了!我们这是正经搬家去的,偏躲不过别人撞上来,要怪也只怪她自己没稳住别人,留着一点首尾,别人气不顺上来骂,如今还连累我们三个。”
李氏也想得明白,皱了皱眉,只叹气说:“倒也不妨事,外头人三天两天的就有这么些话说,真去听了它,反倒气着了自己。”顿了顿又说:“也不早了,我去做饭去。”说罢便去了厨房。
程文涵很是老成地说:“我听她两句话是没什么,又不少块肉的,可若是她又揪着这缘故闹,这临走了娘还得受气。”
红珠一想,道:“回头等她说起来我自有话应对。”
程文涵是信自家姐姐的,便点头不语。
一家子用晚饭时,朱桂达先提起来话来问李氏:“下午我喝多了两杯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听见说你们搬了一回东西了?”
李氏道:“是的,我瞅着有点空子,就去了一回。我们东西不多,可看着杂乱,趁着这两天还未开春,先搬起来吧。”
朱桂达道:“怎么也不喊我,便是有板车搬了重物也不好走。”
红珠笑道:“大伯,我们也什么大件东西,自己也搬得。若是几件衣裳还一回两回地叫人,真没那个脸。”
朱桂达道:“自家亲戚,还见外什么……”
姜氏却见不得他们这般亲近热络,忽的插了一言道:“我看不是什么旧衣裳吧?好几个大箱子呢!搬家这么大事也一声不响的,就这一个院子住着我竟都没看见,回头还是外头邻居说起我才晓得。别人说得倒似模似样的,说车辙子都一尺深,不知搬了什么要紧物什去。”
说着她横了一眼上头坐着的朱老太太,只道:“娘,这乡邻们都说我们朱家和善呢,养了他们一家子三年不说,如今临去了,还让他们搬了大半家当去!”
这话明着是胡扯了,明里暗里就说着他们程家人偷偷摸摸就搬东西,把他们当个贼看。可朱家上下多少东西姜氏知道得清清楚楚,要紧的都是在朱老太太和她自己房里放着。而那库房,因着先前为着几匹缎子生过一回事,姜氏怕是心生了警醒,早借着个钥匙丢了的借口将那库房重新上了新锁。所以如今程家人要搬,再如何也搬不去朱家一点东西。
此时说他们搬家弄了多少箱子多少物什,不过是姜氏攀扯的借口,这么当着众人面前说出来,就是拿来膈应人的。
李氏听着有些急了,解释道:“我们搬的都是自己屋里的东西,实在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说。那车子轻便,成家两个小子就推动了……”
朱老太太心里是知道他们搬不去东西的,只她心里不喜李氏红珠今儿要搬东西也没去告知她一声,加之向来她也是不会维护程家人的,于是她只一笑,道:“我才屋里歇了一会儿,这外头人都不见了,还当去哪儿呢,原来搬了东西去了!”
李氏道:“娘,我只想着你累了没去打扰,来回一趟又近,才没先跟你提。”
朱老太太说:“我老了,顾不来那么多,外头人说什么我也听不见,我只想着别养出个白眼狼就成。”
姜氏那儿扯出个笑来,说:“娘放心,这世上什么事,旁人都有眼珠子看,谁由得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朱桂达本来有几分莫名,可越听就越觉得这话不像,心里也有气。不过到底他性子实诚些,不愿家中为了些小事就生口角,这时候也不愿去深究姜氏说的话到底是何意,莫不如就这么岔开去算了,便对姜氏道:“你说的是什么?好生吃饭不行么?”
可红珠先前听了程文涵告诉心里早积了些火气,更是想起先前姜氏母女也有过一回将他们当贼,今天又来一次!这话叫她如何忍的!
也不管朱桂达如何转圜,红珠已然一挑眉头笑着道:“大伯娘,我不知你外头听到了什么话,不过我只知道那些人都惯会胡说的。”
姜氏直直看过来道:“谁胡说?”
红珠半点没退缩,迎着她的目光就说:“还有谁?不就是那么些闲人。我们出去时有那见不得人好的还编排你呢。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他们见着我们搬东西出去奇怪,说是这才刚过完年,没个动静的忽然我们就搬家,揣测是不是你不慈心,见不得平白养着故去小叔子家的妻儿,好拿捏个话头将人赶出去好得个自在……我听了啊,真想上前刮她一记狠的!只她到底是长辈,我不好如何。”
姜氏脸色顿时一变。
红珠故意感慨一声:“这日子也没法子过了,我们住着有人说头,我们搬了也有人说头!我们搬的东西少,他们胡咧大伯娘刻薄寡恩,不待见亲妯娌亲侄儿,几样当用的东西不给人。若我们搬的东西多,他们又编造我们是个贼!我看啊,那多话的人就该拔了舌头去,省的日日生事惹这个挑那个的!”
一段话将姜氏说得脸上又红又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谁也不是个傻的,红珠话里把姜氏那意思都指了个清楚明白,还将她会说的什么歪话都事先揭明了,若姜氏还说什么来,那便成了跟那些胡乱说嘴的那些人了!
姜氏眼中闪过厉色,似笑非笑道:“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瞧这能耐,若不是我见着人,还当说这话的是个耍嘴皮子的三姑六婆呢!”
红珠也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大伯娘,这话我可不认,我算什么,都是跟这别人学嘴的!若别个人不教我不在我面前说,我也说不来这些话。我是个姑娘家,到底还要些脸面,大伯娘是个念过诗书的,若要教训我,也注意些言辞,叫外头听到了,还说大伯娘如何如何呢……”
姜氏怒道:“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这说的是跟谁学嘴?莫非你嘴里乱七八糟的话还是我教你的?”
红珠却看着她,像是忽然被她吓到一般,莫名地回说:“大伯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