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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老头在后面,只听这声响就吓得嗷嗷扑腾开了,一边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村长喊了几声,根本喊不住,那老头蹿得比兔子还快,一溜儿滚得黄土四起,很快,他的背影就淹没在尘土里不见了。
村长骂了一句,这才扭过头继续棺材,这时那风也停了,脚步声也没了,一瞬间四周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这几个人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众人互相壮着胆子,上前一觉脊背一阵儿凉,这里头哪里还有什么老太,竟躺着一具白森森的骨头,衣服已经全烂光了,牙齿也掉的不剩几颗,头长得不像话,白中泛着点灰,乱七八糟地盖在脸上,一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身形却只有六七岁孩子那么大。
众人当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尸体腐烂成这个样子,少说死了也得有好几十年了,根本不可能是前天刚入葬的,可这棺材也确实没人打开过……在场的这些人,谁都没有碰到过这种事,送葬的队伍中还有一个吹喇叭的小孩,吓得声音都吹变了还在那一直吹,停都停不住。
这村长毕竟是经过事的,大半辈子风风雨雨了,知道这个时候越急,就越是慌不得,所以最先镇定了下来,把烟枪往裤腰带上一别,就叫众人别慌,先把供香在棺材跟前摆上,又烧了不少元宝纸钱,嘴里咕咕哝哝地念了一阵,最后说道:“都说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儿,李老太,你们家的事儿,我们外人也不好插手,你们就在下面自己解决吧。”说完,便领着众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又赶紧把棺材送了回去,填了土,慌慌张张地下了山,以后村子里再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个故事是我小的时候师父讲给我的,我师父就是当年送葬队伍里吹喇叭的那个小孩。自打听过这个故事,我就隔三差五的老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面镜子和一个浴缸,从镜子里可以缸中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太,背对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背对着我。
我自然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胆小是做不了我们这一行的。不知你们听没听过,在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身手敏捷,身怀绝技,专门替别人办一些不容易办到的事,事后只要付给他们相当的报酬即可。
这种人被业内称之为——职业跑腿人。
跑腿人这种活计在中国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到了宋元渐渐展壮大,分成了旧派与新派。旧派以跑腿为生,门下弟子不得兼顾别的职业,专心跑腿,他们往往偏居一隅,广收门徒,体制森严;而新派喜欢改革,鼓励门下弟子多多融入社会,与时俱进,所以新派往往较分散,也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我师父这一派就是新派。大学毕业后,我跟师弟两个人回了洛阳老家,在老城开了家小古玩店,就开在丽景门后面的老街上,洛阳是九朝古都,古玩店在这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业绩的,再加上这里又是个小景区,每天来来往往的游客,没有三五万也有七八千了。当然,我们并不指着这个挣钱,否则早饿死了。
最近店里正在上新货,暑假到了,学生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洛阳的夏天尤其的热,灼热灼热的,你要是光着膀子出去跑一圈,回来都能闻到蛋白质的味道。曾经我就怂恿师弟这么出去干过。
正想着,门口的八角风铃一响,我就知道店里来客人了,可又不是客人。
“师父,您怎么来了?”师弟眼尖,放下手中的高脚夜光杯,狗腿地倒茶去了。
我斜了他一眼,也忙从太师椅上起来,一边腾出椅子让师父先坐,一边好生送走店里的两位客人,又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了门,才在师父跟前坐下来。
倒不是我过于谨慎,只是我师父这个人生性不羁,喜欢云游四海,我们做徒弟的一年来也见不了他老人家几次面,在我的印象中,我们每一次的见面,必定是师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待,而这多半是与我们的活计有关。
师父接过师弟奉的碧螺春,只掀开盖子闻了闻,就放到一边的矮桌上:“有活儿。”
我心中一紧,果然我猜的不错。按照我们平时的规矩,接活儿都有我们专门的联络渠道,一般不惊动师父,更犯不着师父亲自来知会,可见这次的活儿可能有些不一般。师弟也端倪,瞄了我一眼,挨着我的手边坐下来。
师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还有一张银行卡:“按图索骥,找一本古书。”
我知道卡上的肯定是定金,便接过地图,现这是一张用一种不褪色的笔手绘在一张皮革卷上的,像是原图。很少有雇主会直接把原样给我们,要么是他脑子缺根筋,要么就是时间太紧,他还来不及复制。
我,很快现这是一张洛阳地图,而我们此次行动的主要方位就在洛阳的东北侧。熟悉一点历史的人都知道,那里是邙山陵墓群。会有什么人,需要跑到陵墓群里去取东西?又会有谁,会把东西放在陵墓群?但愿是我想多了。
师弟接过地图大眼一扫,嘿了一声,就贫道:“邙山?又是古书?师父,难不成咱们这次,是去倒斗的?”
“别胡说!”我瞪了师弟一眼,虽然我的心中也有此一惑,可跑腿跟倒斗毕竟是两个性质,况且,师父也不可能如此轻率。我接着问道:“师父,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师父却轻轻摇了摇头:“具体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十天时间,装备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即刻出。”
我一愣,虽说这么急的活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而且一般这种情况下,酬金都会比平时的丰厚许多,再加上最近店里的生意也不景气,多是师弟在费心打理,也是时候接上这么一单了。可是这次,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倒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接活儿最重要的除了中间人之外,就是活儿的目标,一定要明确,就像开车一定要有方向盘,练胆儿一定要2。
我弟一眼,见他也正眯着眼睛余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那张银行卡,一挑眉。我知道他心思在哪儿,这小子估计是皮又痒了,我懒得理他,对师父道:“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师父点点头,忽然坐直身体,我知道接下来要交代的事,才是师父此次亲自前来的目的:“不过小乾,这次的任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你跟小兑务必格外小心,切记,万事随机应变。”师父顿了一顿,又道:“还有,待会到了马蹄口,会加一个人,这次你们一起行动。”
干我们这行的,向来都是各干各的,从没有跟别人搭伙这一说,倒不是说酬金不好分,而是我们这种人是活在地底下的,接的活儿越多,知道的秘密也就越多,所以一般我们跟雇主之间还有一个非常可靠的中间人,就像师父他们这种,这样我们雇佣双方才会觉得安全。所以听师父说完,我跟师弟都愣了一下,可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靠!”师弟眼银行卡,“那酬金岂不是——”话还没说完,师父就摆摆手,打住了他:“这次的情况是有点特殊,不过安全你们放心。”
我心中起忧,师父接的活儿,安全我们是绝对放心的,可加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身手如何?会不会就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完了还要我跟师弟两个人照顾?这不明摆了就是个拖油瓶嘛。
师父一眼就我的心思,这会倒有点放松下来,喝了口碧螺春,跟我们玄虚道:“他什么来路我不清楚,只知道,是个旧派。”
我一听,这下就放心了,旧派门规森严,手艺精湛,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向来也只有他们旧派瞧不起我们新派的份儿,所以随即我又担忧起来。师弟倒是兴奋了,我们久居中原,各干各的,几乎从没有机会接触到旧派的人,封神榜一样的传说倒是听了不少,师弟说这次怎么着也要好好学上两手,再不济开个眼界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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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粽子()
我突然对现在的生活十分厌倦,这种不知道下一秒还能不能活着的感觉让人既窝火又后怕。我素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但死就要死得痛快,这种时时处处不得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我现在心里想的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才不来这鬼地方呢,要酬金没酬金,要啥没啥,折腾来折腾去弄得一身是伤,他娘的到底图什么。不过牢骚归牢骚,若是真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走一样的路,我们一行九个人,现在失踪了四个,被女魃附身逃跑了一个,只剩下我们这四个。若不是为了找寻那失踪的四人,师姐也不至落得这人不人鬼不鬼死生不如的田地。
提起师姐,我的心就是一揪,若是连师姐也没了,我可真没脸去见岳师傅了。
大概是这杂七杂八的情绪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也没留意到其他人的动静,只觉自己胸腔里憋着一团无名火无处发泄,张口就想骂,抬手就想打,可该死的还受一丝理智的牵制,不得发泄,更是憋闷。
直到几十秒后完全冷静下来,才发现周围一片死寂,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竟然一点活人的迹象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恸之感,难道师弟他们全都摔死了?只剩孤零零的我一个?思及此处,我的眼泪刷地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摸到一只还略带余温的手,从那手的大小和掌心生出的老茧来看,确实是师弟无疑!这小子,想不到临死了还这么伟大,给我当了人肉垫背,才得以使我保全性命。我心中既感动又伤心,鼻头一酸,两行清泪登时如泉涌,握住师弟的手:“小兑,你的恩情也只有来世再报了,你放心,我虽不能将你的尸体带回洛阳老家安葬,但也不会就这样看着你曝尸荒野……事到如今,也只能将你的这条胳膊砍下来带回去,入土为安了……从此,这世上只留我孤零零的一个,真是好不寂寞……”
说着,我强忍心痛摸出天杖,卯足了吃奶的气力砍下去,“噔”地一声,居然砍偏了,磕到了金属一类的东西。待我再往下摸的时候,奇怪,师弟的手居然不见了。与此同时,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一跃跳起来,后脑勺牟地直冒凉气,那窸窣声渐渐变成了由远及近的哭嚎,可奇怪的是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下水道传过来的,带着回声,且又尖又细,像女人的声音,还是个被掐着脖子的女人。
我的手电掉下来的时候不知摔哪了,在这样一个完全一抹黑的空间里,又听见女人如此撕心力竭的哭嚎,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的手一刻也不敢离开天杖,身体早成防御姿势,密切“注视”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睛往下流,又痒又涩,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放松警惕,那东西就会从下水道里冲出来。
那哭嚎越来越近,越逼近回声就越响,渐渐地好像四面八方都是这个声音,有几声甚至就在我的耳朵边上。那感觉湿凉凉的,似乎有一条湿冷的长舌头往我耳朵洞里面钻。
糟了,莫不是中了什么妖术?越是紧急关头,谁知,手脚却一动也动不了!那舌头已将我整个身体像蚕蛹一样死死缠住,他娘的,这下要做枉死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有人猛拉了我一下,我刚想大叫,立刻被一只汗津津的臭手捂住了嘴。不知是谁划了一根火柴,迅速扔到我刚才站的地方。就在这根火柴划亮的瞬间,我跟一个距离我只有半米远的大粽子对上了眼。
这一对,立刻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倒不是这粽子长得多磕馋人,而是……我居然认识。
那粽子是被火光吸引,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的,正要生扑,见那火光沿着某道弧线又落到了它脚边,便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像只饿狗一样伸出舌头一顿猛舔。
我一想到刚才就是被这东西钻了耳洞,胃中立刻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老乔抽出我的手掌,用指甲在掌心写“采阳补阴”四个字。我立刻意识到那东西是靠吸食活人成精的,随即屏住了呼吸。
但如此憋气根本不是办法,那大粽子将火柴当做补阴气的猎物,舔得津津有味,而后一口吞下,周围也再次黑不见人,只能听到舌头与口水搅弄摩擦的声音,听的人头皮直发麻。待那火柴被它消化干净的时候,它便再次调转脑袋,“嗤嗤”地吸着鼻孔,朝我们嗅过来。
可见这东西应该眼睛看不见,只能靠鼻子去“嗅”出活人的气息,或者是通过感知周围的温度。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这一片的温度就一定比其他地方的高,即便是我们憋气憋得再厉害,也难以躲过粽子的追踪,不过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况且,我的这口气此时已经是憋到极限了,那粽子虽然长得不磕馋,但却十分讨厌,被它舔上一口,我宁可自刎于人民。
胡思乱想间,那粽子便近在咫尺,没下巴的烂嘴几乎就贴到师弟捂着我嘴巴的手上,他娘的那口臭,隔着堵墙都能把人熏晕过去。师弟握住我的那只手不住颤抖,似乎就快憋不住了。
突然,从那烂嘴里伸出一条腥臭的舌头,顺着师弟的五根手指来回地舔,似乎是在确定猎物的温度。那湿热的臭口水顺着师弟的手指头缝缓缓流进我的鼻孔下方,我强忍恶心,急忙噘起上嘴唇,这才没让流进嘴里,但也几乎被呛晕过去。
混混沌沌间,只听师弟暗骂一声:“我靠!”抽手就走。
我哪里肯依,立刻拽住师弟的手腕,俗话说吃亏是福,这个“福”自然是要留给最亲的人,君子绝不夺人所爱。
相互争执间,我跟师弟均泄了气,心想这下必死无疑,谁知,那粽子竟然跨过我们,直挺挺地朝队伍最后面的阿梨走过去。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