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在安慰李鸿,还是在安慰自己。
“汤元凯的尸体……法医们尽量还原了。”严君黎挠了挠头,“把这些零碎的尸块拼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果你需要他的内脏,都在旁边的冷柜里。”
杨文彬草草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在扫过朱伯尸体的时候身体颤抖了一下,连忙转过身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刚好落在了陈鸿福的冷柜旁边的一个柜子上。
“这个柜子上也有标签。”杨文彬问道,“这个里面也有尸体吗?”
“噢,这个,这是年前那个跳楼自杀的倒霉物理老师的尸体。”严君黎解释道,“案发之后一直都没有人认领尸体,我们就把他放在这了。不用去管它。”
杨文彬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了尸体前面,手撑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所以,在这四具尸体上,我们能发现什么?”
从左到右,依次是陈鸿福、汤元凯、陶明亮和朱天佑的尸体。
“汤元凯杀了陈鸿福、陶明亮杀死了汤元凯,最后朱天佑杀死了陶明亮?”严君黎不抱希望的猜测道。
杨文彬摇了摇头,“别被小丑的思维定式僵固了头脑,我们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小丑想要让我们这样觉得。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抛开所有已知条件,从零开始分析这件案子。首先,我们面前是什么?”
“四具尸体。”李鸿回答道。
“是四个受害者的尸体。”杨文彬说道,一边开始在几具尸体周围踱着步,来到陈鸿福尸体的身边,“让我们回顾一下最一开始的情况,发现第一具尸体,陈鸿福。是因为小丑在大年夜晚上突如其来插入的‘直播’,他引导着我们找到这具尸体,我们才发现了。接下来呢,我们把汤元凯锁定为凶手,仅仅是因为小丑的‘藏宝游戏’,我们发现了刀片上的指纹。但是换个角度来想,当时我们根本没有更多时间思考杀害陈鸿福的凶手究竟是不是汤元凯,也没有机会再做调查,因为当我们找到汤元凯的时候,他就已经变成下一具尸体了。接下来的事件几乎也是一样的情况,因为凶手变成了受害者,所以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查证凶手到底是不是这些人,就迅速进入了下一个案子的案情,直到现场留下了我的指纹,对吧?”
严君黎和李鸿都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问题就来了。”杨文彬一摊手,“我没有杀死任何人,为什么现场会留下我的指纹呢?按照之前的规律,到了这里是说不过去的。”
严君黎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所以,也许这个案子的规律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或者是我们把它想得太复杂了。”杨文彬戴着手套的手抬起了陈鸿福尸体的头部,“你们有没有试着把这件事件看作一件普通的连环杀人事件来思考?”
“普通的连环杀人案?”李鸿说道,“你是说……这四个人都是一个凶手杀的?”
“会是小丑吗?”
“不会。”杨文彬耸了耸肩,“暂不说他从不走到台前行动,而且他也没有理由杀害这些人。他是在跟我玩游戏,如果是他动的手那就没意思了,我不觉得他会做这种没意思的事情。”
“但是那……”杨文彬完全把两个人给说懵了,严君黎和李鸿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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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瓶颈()
“你们看,如果要找破绽很简单。”杨文彬有点不耐烦的说道,“陈鸿福在自己公寓的浴室里被杀,而且脖子上的伤痕深得太出奇了根本没有必要;汤元凯虽然被分尸,但是你们注意到了吗?拼凑起来的尸块一块都没有少。如果真的是陶明亮这个食人狂魔杀了他,至少会吃上一两口吧?而陶明亮,他是被殴打致死,但是你们看,从尸体的状况还有他生前的衣物皱褶来看,他根本没有反抗。他就这么傻乎乎的站着等着被朱伯打死吗?所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不合理的,显然杀死这四个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是一个我们在这场游戏里还没有接触过的人。他和小丑联合起来布置了这些陷阱,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下一个——”
说到这里,杨文彬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空气然后愣住了。
“杨医师?怎么了?”李鸿奇怪的问。
“我的天哪……”杨文彬喃喃的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等……你说什么?”严君黎有点懵。
“指纹也好,证据也好,并不是指向凶手的!”杨文彬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一场陷害没错,但是同时也是犯罪预告书。你们还不明白吗?我们靠着这些所谓的线索寻找凶手,但找到的却是下一名受害者!所以如果让我们换个思路,如果说这些人全都是一个我们不知身份的凶手所杀,那么在上一个凶杀案现场留下的指纹或者其他线索就不是指明凶手了——”
“而是凶手要杀害的下一个人的预告。”严君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但是这么说的话,你是最后一个人,也就是说……凶手本来想要杀你?”
一瞬间没有人说话,本来就阴冷的验尸间变得更寒气逼人了。
“恐怕是的。”杨文彬喃喃道,“那个凶手本来想杀了我的,但是你很快就把我关起来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让凶手无从下手。天哪,严君黎,你真的救了我一命。”
严君黎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眼神,“不用客——”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文彬再一次打断了。
“还有小丑!”杨文彬愤怒的叫起来,“现在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现身了,他不想让我死,但是凶手执意想要杀死我。所以小丑才闹出这么一出事端,让凶手不好下手。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被他给救了!”
严君黎抱起双臂,“不好意思,我好像也是救了你一命的那个人吧?”
杨文彬深呼吸了一下,冷静下来,“但是究竟有什么人会想要同时杀死陈鸿福、汤元凯、陶明亮、朱伯和我呢?我根本想不出我们几个人之间有任何联系。”
“这就为什么我们得开始调查计划而不是干坐着了。”严君黎说道,“你指出的这些疑点应该够说服局长的了。事不宜迟,你指挥、我调查,就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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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挺有老板的架势嘛。”李鸿看着坐在电脑桌前的杨文彬打趣道,“你的水。”
“那可是谢谢你不嫌弃我这个老板啊。”杨文彬调侃着接过了热水,眼睛依旧在电脑屏幕上扫视着,一边摸了摸耳廓中的微型对讲机,“严君黎,你还在吗?”
“对,我已经快到陈鸿福的律师事务所了,但是这边有点堵车。”严君黎坐在他的黑色大众里面,食指不耐烦的敲打着方向盘,“不如你趁着这个功夫跟我说说你在警局查到什么了?”
“好吧,”杨文彬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我用警局的资料库试着查出他们四个人的共同点,的确有所发现。这四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是我怀疑他们和十年前的一起军事纠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军事纠纷?这真是……挺意外的。”严君黎琢磨道,“他们不像是能和这个词儿有关系的人。”
“那可不一定,没听过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吗?”杨文彬一手托腮,一手放在鼠标上浏览着资料,“2005年,正是伊拉克战争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那时候,伊拉克方面招收了一些中国雇佣兵。陶明亮就是当年被招进的一名雇佣兵——尽管回国以后他非常小心谨慎,但是我还是通过了一辆型号相同的车查到了他的身份,要怪就怪他的旧物癖吧。剩下的两个人,陈鸿福和汤元凯,十年前分别是一个战地记者和战地医生,出于自愿去伊拉克战场帮助战士和民众。”
“听起来有点善良过头了啊,我们了解的那个陈鸿福可不会做这种事情。”严君黎说道,“那朱伯又是怎么回事?”
“噢,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杨文彬耸了耸肩,“朱伯年轻的时候,就是那支中国雇佣兵的领头。”
严君黎长大了嘴巴,摆出同样表情的还有在杨文彬身边的李鸿。
“不会吧——”
杨文彬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是啊,挺吃惊的吧?在他收养我以后还上过一次战场,直到在战场上受伤被遣送回国才罢休。他本人似乎认为这不是个什么好值得宣扬的事情,一直都保持很低调。”
“好吧,继续说。”
“所以,我进一步调查十年前的伊拉克出现了什么事件,花了我好长时间我才查到一起不大的军事纠纷。”杨文彬继续说道,“就是朱伯和陶明亮所在的那支雇佣军,在一次偷袭行动中失败,被美军俘虏了。而且很可能被抓走的还有非战争人员的陈鸿福和汤元凯。美军似乎无视了战争法,虐待了这几个中国人,我想里面也一定有种族歧视的原因。……当时的报纸和新闻里面并没有过多提及细节,但是从他们身体上留下的伤疤来看,那虐待肯定是毫无人性的。根据当时的资料来看,那几个虐待他们的美国人上了军事法庭,但是事情并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结论,就这么含糊的过去了。我也没法找到更详细的资料了。”
说着杨文彬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跟小说似的,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严君黎的声音充满怀疑,“就算情况就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有待解决。你是第五个在凶手名单上的人,你难道也上过军事法庭吗?”
杨文彬一愣,这个问题把他问倒了,“……没有。”
“你也没有去过伊拉克吧?”严君黎问道。
“当然没有。”杨文彬急切的说道,“但是我是朱伯的养子,也许凶手是因为这个才——”
“我不觉得这个理由能让凶手追着你不放。”严君黎说道,“你之前也分析过了,小丑露面是为了防止你被凶手杀死。那这个凶手一定有足够的理由想要杀死你,以至于小丑都拦不住。你怎么解释这个呢?”
“我……”杨文彬语塞。
严君黎叹了一口气,“算了,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一下的。现在我快到陈鸿福的事务所了,我调查完再联系你。”
说着,严君黎就中断了联络。
整整一天的调查下来,严君黎却并没有什么实在性的收获。
“我去了陈鸿福的事务所、汤元凯的公司,证实了你说的十年前的事情是确有其事。我问了他们的同事和家人朋友,他们的确在十年前的时候一个当过战地记者,一个当过战地医生,但是——他们在之前并不相识。”严君黎喝了一口温水,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陶明亮和朱伯也一样,他们虽然都是那批雇佣兵里的人,但是很可惜他们根本不在同一支队伍里,所以之前也并不认识。”
“什么?”杨文彬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说道,“但是……那他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确是受了美军的虐待,但是那次事件里面受虐待的是整支被俘虏的雇佣军队伍,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严君黎摆了摆手,“他们只是碰巧……”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碰巧的事情。”杨文彬生硬的说道,似乎是自己和自己生闷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嘿,我说,我让你坐我的位置就不错了,你还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啊。”严君黎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此路不通,我们再找别的线索吧。”
“杨医师,也许你可以想想看你和这四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李鸿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文彬不耐烦的打断了。
“我和他们有没有关系我自己心里清楚!”杨文彬皱着眉头语气不好的说道,“我根本见都没见过那三个人,难道凶手想杀我就是因为我是朱伯的养子吗?那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
“又来了……”严君黎叹了口气扶住额头。
“什么?”
“杨文彬在解不开案子的时候发生的暴躁综合症。”严君黎好心的解释道,“简称杨氏综合症。”
第三十一章 警局之夜()
“你怎么不说你得了帕金森呢?”杨文彬瞪他一眼。
“好了好了,再下去你们俩又要变成‘严杨式吵架’了。”李鸿赶紧摆了摆手,转移话题,“呃……不如我们从死者家人的角度去想?”
杨文彬叹了口气,摩挲着手指,“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们——不对,是我们的家人也没有什么交集,除了我是朱伯的养子以外,其他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我觉得最奇怪的就是,我总觉得这个假设里面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动机。”杨文彬双手合拢,指尖抵在下巴上,“你们看,假设虐俘事件真的跟杀人案有关系,那么是什么人想要杀他们,又为了什么呢?当时虐待俘虏的是美国军人,我们总不可能要找一个去过伊拉克战场的美国军人吧?——就算退一万步,真的有美方军人在C市游荡,他们也没有理由费劲去杀这些曾经的俘虏。你们要知道,虐待和杀人的心理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都学过犯罪心理学。”严君黎打断了杨文彬的话,“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凶手会想要杀害五个毫无关联的人。”
“我……”杨文彬原本还想张口反驳,但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像一只垂着耳朵的兔子,“对,你说得没错。”
严君黎叹了口气,五指捋了捋头发,“我开始觉得……也许我们想的这些都是多余的。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那个什么‘同一个凶手’,就是后一个人杀了前一个人而已。说不定只是你想多了,现在小丑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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