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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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漩涡-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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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打开车门让老伴儿在车上等他,自己返回诊室拿东西。等他拿了东西回到停车场时,车不见了,老伴儿也不见了。老头当即就打电话报警,说是有人绑架了他老婆。

    顺义区刑警支队接到报案后,很快赶到现场调出了当天的视频监控。从视频上可以看到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年轻男子上了老头的车,载着他老伴儿驶出了医院,并在医院与道路的监控盲点失去了踪迹。

    等到警察再次找到该车辆,这车正驶往城郊一条老路,那一片没有安装任何道路监控系统。从已有视频上看,驾驶人已经换了,老头的妻子也不在车中。

    老头获知这个信息,当即跟警方承诺,只要能迅速破案找到他老婆,不管是死是活,都会给警方五十万。

    这是云州市公安系统第一次接到那么高的个人悬赏。通过对老头的背景调查,他们一家都是做矿产生意的,有能力给付出那么高的悬赏。

四十二、124案件() 
说起悬赏,白嘉祥顿了片刻,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钱上。他对悬赏的解释让陈珈对警队内部又多了一些了解。

    他道:“老头给的悬赏太高,无论是顺义区刑警支队,还是队里都把这件案子当成了首要目标。”

    “从法理上讲,悬赏破案是警方向群众收集线索,这笔钱应该出自警方。如果由案件当事人花钱,很可能会出现:当事人一方经济条件好,能够出大价钱悬赏,破案的几率可能会高;而经济状况差的当事人,因为出不起悬赏费,破案率可能会低。”

    “可从实际操作来说,警方不会拒绝案件当事人主动提出悬赏。与此同此,案件侦破也会侧重于有悬赏的。”

    陈珈点头表示理解,职业操守几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只要不违背法律和道德,警察所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选择,还是那句话,警察也是人。

    老头的悬赏承诺让顺义区刑警支队惦记上了这个案子,可是无论怎么找,老头的妻子和车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查不出任何线索。无奈中,他们对老头妻子的电话进行了严密的监控,希望能通过电话找出那么一丁点儿破案的头绪。

    功夫不负有心人,圣诞节前,这个被监控的手机开机了。顺义区干警通过信号塔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在典当行里将正在交易手机的犯罪嫌疑人和他姘头抓了个正着。

    经审讯,犯罪嫌疑人蒋某为了向他人证明手机还能使用开机试了一下。却不想仅仅几分钟后,警察就如神兵天降般来到了他面前,将他和姘头一起抓获。

    面对警方的讯问,蒋某一言不发,始终保持沉默。警方只得从蒋某的姘头那儿下手,姘头对蒋某的了解也不多,只知他和几个同伴一起做工程,时常失去联系。每次工程结束后,蒋某就会带姘头出去潇洒几天。

    问及蒋某的性格,姘头想了想道:蒋某自视甚高,虚荣心很强,每次工程后都抱怨分配不公平,大哥没理由抽走工程款的百分之二十。

    警方根据这一点制定了对蒋某的讯问计划。

    再次讯问时,几个警察站在讯问室门口,用蒋某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讨论着案情。大意就说,蒋某不是犯罪团伙核心,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不如根据其他人的交代尽快实施抓捕,搞清楚每次工程实施的时间和地点等。

    蒋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警方抓住,当意识到警方还抓了其他同伙时,为了证明自己是团伙核心成员,套用他的原话:“为了吓警察一跳”,他毫不保留的交待所有犯罪事实。

    蒋某两年前加入了以谭勇为首的特大杀人劫车团伙,该团伙一共有五名成员。

    主犯,谭勇,四十二岁,绰号:政委。原东山区派出所干警,曾在部队服役三年,精通射击。

    得力助手,吴某,与谭某是战友,绰号:司令。有案底,在北方诈骗一百万后特地跑来云州投奔谭某。

    赵某,吴某好友,同是北方人。心狠手辣,体格强健。

    谭某某,谭勇亲戚,依附谭勇而活,对谭勇言听计从。

    蒋某刚入伙时,谭勇跟他上了一节政治课,宣传了这个团伙“劫富济贫,浓缩人生”的精神。蒋某入伙前只是一个偷车贼,因技术精湛被谭勇看上。见昔日抓自己的干警变成了犯罪团伙首脑,蒋某脑子一热答应入伙。

    当天,吴某和赵某就带着蒋某出去找乐子。三人去红灯区找了一个小姐,借口吃宵夜将她骗上车。面包车中,吴某用早已准备好的手铐铐住小姐,供蒋某和赵某淫乐。

    事毕,吴某拿出一支七七式手枪问蒋某,他是选择掐死小姐呢,还是想用枪解决?

    蒋某没有杀过人,更不懂如何开枪,但他知道这是入伙前的考验。如果他不杀了这个小姐,吴某和赵某就会杀了他。犹豫几秒后,他选择掐死了这个小姐。

    此后两年,该团伙作案25起,杀人5起,劫车9起,杀死21人,杀伤一人。

    一连串数字从白嘉祥嘴里吐出,精确而缺乏情感。

    陈珈听案子的同时已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完,白嘉祥再给她倒酒时,她没有拒绝。124大案的凶残和精彩已经盖过了啤酒稍显苦涩的口感。

    “然后呢,坏人都抓到了吗?”

    白嘉祥笑了,发自肺腑的笑容。“坏人抓到了吗?”真是孩子问问题的方式。

    陈珈不知道他为何会笑,只是单纯的认为他笑起来很好看。套用诗意一点儿的说法,他的笑容要比天边的月色还温柔。受到陈珈的影响,白嘉祥改变了书面化的叙述方式,用讲故事的态度继续说着124案件。

    “谭勇和吴某都有枪,这让刑警在抓捕时煞费苦心。据供述,谭勇在城东有一个生猪养殖场,吴某在城北有一间修理厂。警察兵分两路,一路去城东,一路去城北。”

    “我带队去往城东,当时的大队长去了城北。为了迷惑谭勇,我们并没有开警车,而是让队里两个新人化妆成猪贩子先去谭勇的养殖场摸一摸情况。”

    “谭勇很会选地方,养殖场就在路边,周围全是开阔的田地,根本没有办法藏人。为了保证新人的安全,我和另一个干警藏身车底一起混入了养殖场。”

    “谭勇不在,只有其亲戚谭某某和附近的几个年轻人正在打麻将。我们出手控制住谭某某后,从他口中得知谭勇正待在家中,留下一队人处理现场,我和其他人赶往了谭勇家中。”

    说到这里,白嘉祥微微皱起眉,“谭勇主动开门让我们进去,他说家里有妻子和孩子,家人不知道他的罪行,他不想我们惊吓到他的家人。还说自己干过警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那日我们在谭勇家里缴获了一支七七式手枪,还有两个手雷。所有抓捕谭勇的干警都心有余悸,若他没有选择投降而是负隅顽抗,手雷一响,我们都会成为他的陪葬品。”

    “留在养殖场的同事很快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需要增援。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回答的很模糊,只让我过去看看。我到时,养殖场门口的几条狗全被击毙,暗红色的狗血流了一地。留守的负责人欲言又止,直接让我们去后面的库房”

    “库房门口,两个干警正扶墙呕吐,库房里只剩陈晓涵在工作。见我要鞋套,他恶狠狠地说,不用穿了,来过这儿的人都该判死刑。我选择相信陈晓涵,早在来之前,我就对这儿就有一定的猜想。”

    “所谓的库房,看起来更像厨房,简易搭建的水泥台上架着两口大锅。从锅内残留的物质看,一口锅用于煮,一口锅用于炸。锅旁放着两个90公分高的汽油桶,其中一个已经被打开了,桶里装满了黄色的混合油脂。”

    “屋子最深处还放着三台冰柜,不出意外,冰柜里全是受害人的残肢断臂”

    陈珈问:“你一早就猜到了冰柜里会有什么?”

    “连续作案那么多年,被害者从来没有被找到过。犯罪分子投资开设生猪养殖场和汽车修理厂,换你来侦办这个案子,你会怎么想?”接着他苦笑一声,“多数人真不会这样联想,要不也不会打电话让我带人过去支援。就他们几个人,确实不敢待着那屠宰场一样的地方。”

    陈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烧烤,突然没有了胃口。

    若是一个月以前,她会把白嘉祥的话当成一个故事,毫不犹豫的吃完桌上的烧烤。现在不同了,她亲眼见过月牙湖被烧得只剩骨头的导游聂某。听过杨老倌如何处理尸体,那句“萝卜丝加五香粉是为了中和肉的酸味”,让她在很长时间内不想吃萝卜丝。

    学历史的缘故,她对这种缺乏人性的案子接受度比较高。狗吃人,猪吃人,甚至人吃人,历史上屡见不鲜。白嘉祥不用说得太明,她可以想象那两口锅的用途,还有那两桶油的出处。

    白嘉祥仰头喝光了啤酒,“你的接受能力还不错。”

    陈珈说,“陈晓涵在杨老倌家里取证时,特地嘱咐我们要将酸鲊肉和骨头鲊算上。见我特别好奇,他解释124案件的影响太坏了,搞得他看见肉类就想取证。”

    提起杨莉莉案件,白嘉祥叹了口气,“这次双尸案现场,钟法医是过来帮忙的,他已经申请提前退休了。”

    “退休,为什么?就因为酸鲊肉的事情?不至于吧!”

    “124案件,那天扶墙呕吐的两个干警,一个被调去做文职,另一个辞职了。”

    “库房油桶就是辞职的那人最先打开,他伸手沾了一点儿桶里的油脂,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想知道桶里究竟是什么油。另一个同事打开冰柜就被吓倒在地总之他们接受不了亲眼看见的事实。”

    “刑警时间干长了,每日都会怀疑人性。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很容易被案子压垮内心的信仰。钟法医参与过124案件,不久前杨莉莉的案子或许是压垮他内心信仰的最后一根稻草。听说他戒肉了,还听说他退休就去庙里做居士。”

    人性,陈珈不喜欢这个话题,特殊的成长经历和独特的记忆方式让她很小就了解了人性。这么多年了,她不喜与人交流,便是因为人心难测。在她生命中,除了亲眷之外,其他人的死活对她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王强是个例外,这人因她而死,她对王强有责任。

四十三、案中案() 
讲完124案件的始末,白嘉祥陷入了沉思。看他出神的模样,陈珈很想知道,那根压垮他的稻草出现了吗?经手了那么多案子,他是否还能像王强一样记得自己做警察的初心?

    再次灌下大半瓶啤酒,他接着道:“谭某被捕后,我们要求他给另一个犯罪嫌疑人赵某打电话,约后者在养殖场见面。赵某很警觉,进门时没有听到养殖场的狗叫声,扭头就跑,被埋伏的干警当场击毙。”

    “以谭勇为首的特大杀人抢劫犯罪团伙就剩吴某逃窜在外,公安部对其发出了a级通缉令。几天后,吴某在火车站被抓获,124大案至此破获,很多悬案随着几人的供述一并浮出水面。”

    “从几人交代的事实可以看出,谭勇非常聪明,他让同伙伪装成警察和军人,在高速路入口或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拦截豪华轿车。一旦受害人停车,他们就会以检查证件为借口将受害人带到他们的面包车上实施抢劫。”

    “作案后,他们从不留活口,一队人将受害者带回养殖场肢解烹饪,喂猪喂狗。据谭某某供述,他已经能根据一个人的高矮胖瘦推测出这个人够养殖场的畜生吃几天。”

    “另一队人会根据受害者的身份决定如何处理车辆,若是私车,他们会送入吴某的汽修厂,喷漆改色,更换车牌,过一段时间出手销赃。若是公车,当夜就从高速开到邻省销赃。”

    说起这些时,白嘉祥一改先前缜密的逻辑思维,想到哪讲哪,用非常含糊的话语概述了该案的后续。

    陈珈忍不住想,谭勇一伙人连续作案超过三年,期间有无数受害者家属去派出所报案失踪,警方却从未将这些案件串联起来,这简直就是警方的耻辱。作为刑侦大队最出色的警察,白嘉祥心里肯定不好受。假设最后出事那家人不承诺五十万的悬赏,只怕谭勇一伙人依旧可以逍遥法外。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十点,夜市上的人群渐渐地散去,陈珈满心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124案件确实是大案,可她并没有听出此案与吴修有何关系。王强曾说过警队在自查,难道这案子并没有白嘉祥说的那么简单?

    “白队,王强生前曾说队里在自查,这是为什么?”

    白嘉祥愣了几秒,好奇的问:“他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个?”

    “他买戒指时说的,还说自己有希望在年底升职。”

    “这样啊,”白嘉祥说着又跟老板要了几瓶啤酒。看他用手轻轻一掰就把酒瓶盖取下,陈珈突然想拥有和他一样的力量,也许那时她就能保护好家人。

    开酒后,他给陈珈又倒了一杯。这才说,“谭勇一伙的口供牵出了另一起案子,那案子两年前就已判决。谭勇他们的口供证明了当时的犯罪嫌疑人并没有杀人,那是一起冤案,队里就是因为那个案子才被要求自查。”

    白嘉祥既然起了话头,不用陈珈发问,他自然会把这起和124大案有关的案中案讲述清楚。

    “前面提到过,谭勇曾是东山区派出所干警,可惜工作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长期旷工。单位欲调他去看守所,他顶着不去,单位就把他给辞了。”

    “谭勇被辞后,心里一直憋着气,刚好吴某来找他,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假冒警察干起杀人劫车的勾当。一日,两人伙同赵某在城南富人区寻找受害者,谭勇原派出所同事,一个女警看到了他。”

    “该女警并非独自一人,她和另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同坐在一辆微型面包车中。女警知道谭勇已被辞退,见其穿着警服,便开口询问他是不是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工作?”

    “谭勇没想到会撞见前同事,一时慌了神,撒谎说他有路子去了其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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