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白嘉祥接了一个电话,问陈珈,“派出所那边接到一个失踪案,失踪者同我们这位女死者非常相似,你想同我一起去看看吗?”
陈珈摇摇头,识趣的说:“我留下来帮吴教授整理报告。”
“行,我先过去,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此话一出,陈珈心知惨了。
吴修保护她有两个前提,首先听话、其次不撒谎。她知道吴修要查白嘉祥还和白嘉祥有约定,这不是摆明了不听话吗?
果然,白嘉祥刚走,吴修就问:“什么约定?”
“我若能在三日内破案,他就告诉我124大案发生了什么。”
吴修思考了几秒,道:“这约定挺不错,先整理报告吧!”
“你不骂我?”
“骂你?为什么,我何时骂过你?”
“昨天,你说我不用脑子,脾气古怪,性格不好!”
“这是骂?我觉得这是指出你的性格缺陷,希望你能改变。”
“你才性格有缺陷。”
“哎,你这是骂人了呀!”
三十九、消失的十五年()
午饭时,白嘉祥打电话说要带人过来认尸。
吴修让陈珈去接待,这是一个观察死者亲眷的最好时机,很多案子就是在这时候找到突破口的。
来人是个姑娘,1。60米的身高,130斤的体重,看年龄不满十八岁,像球一样跟在白嘉祥身后。不等陈珈开口,这姑娘张嘴就喊,“阿姨,麻烦你了。”
“阿姨”这称呼让陈珈足足愣了几秒,她自觉与这姑娘无论是打扮还是外形都没那么大的年龄差距!思忖间,她面无表情的拉开了冰柜,还未曾将尸体拖出,小姑娘就“啊”地一声,躲在了白嘉祥身后。
陈珈抬眼看了看白嘉祥,后者示意继续。她淡定的拖出尸体,掀开蒙在死者面上的白布让小姑娘认尸。同一时间,白嘉祥往她身旁挪动了一步。
“妈”小姑娘放开嗓子嚎了起来,转身就想往白嘉祥怀里钻。白嘉祥轻轻一让,将一旁的陈珈推了出去。
陈珈呆呆地被小姑娘抱个满怀,惊诧的盯着白嘉祥,这人真奸。一早就料到小姑娘会是这种反应,刚才故意错开了一步。
小姑娘哭得很伤心,陈珈一言不发的任她抱着哭泣,心里充满了怨念。发誓以后都不来停尸房见死者家属,这种事情一定要留给感情充沛会安慰人的同事去做。
小姑娘哭歇之后,无名尸总算有了一个名字李红霞。
李红霞与饺子店死者张某是合法夫妻。十八年前,李红霞嫁给了张某,夫妻两人一直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村庄。
张盼盼出生后的某一天,出门赶集的张某再也没有回来过。李红霞以为丈夫不喜欢女儿,出去生几天闷气就回来,怎知张某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李红霞含着眼泪将月子坐完,只等身体稍微好点儿就踏上了漫长的寻夫之路。
“我是被舅舅和舅母养大的,我妈一有钱就要出门找我爸。最初只在村子周围找找,后来去了镇上,又去了市里,寻找的范围越来越大。”
“舅舅一开始是支持我妈的,几年后却说我妈疯了,一个大活人消失那么多年,要么死在了外面,要么是不愿回来。”
“我妈总算消停了几年,还借钱让我去学校念书。可惜好日子不长,一个外出打工的老乡说他见过我爸,说我爸爸在外面挣大钱。我妈又踏上了寻找我爸的旅程。”
“这一次,舅舅没有拦她,而是把我赶出了他们家门,说他没有妹妹,也没有外甥女,我和我妈的事情与他无关。没有了舅舅支援,我和我妈的生活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我妈整日安慰我说,只要找到我爸,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十五年,我妈妈整整找了我爸十五年。她把钱全部花在了寻找我爸的路上,才供我读完初一就没有钱继续供我读书”张盼盼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据说李红霞给女儿取名盼盼就是希望丈夫早日归家。
几个人的谈话地点在警队食堂,白嘉祥特意选的地方。本来就是吃饭时间,没有压力的环境能让张盼盼放松警惕,畅所欲言。一桌子食物还能够缓解她的丧母之痛。
白嘉祥又问她几个问题,老家何地,家中还有什么亲戚可以做主,警方应该通知谁来认领她母亲的尸体回答这些问题时,张盼盼似有隐瞒,一直强调她和母亲早已被亲人赶出家门,老家根本没人管她们母女的死活。
见她只哭不说话,白嘉祥有技巧的将话题又绕回了案发当天。
“盼盼,为什么你要到警局报案?你觉得母亲会有危险?”
“白大哥,我妈的一个老乡打电话给她,说在这里遇见一个同我爸很像的人。老乡只是随口一说,我妈却当了真,辞去工作就往这里赶。”
“我们是四天前到的,我妈从出火车站那天起就开始找人,我因为和她怄气,不愿陪她找人,一直躺在旅社里睡觉。”
不等白嘉祥开口问,她主动解释了为什么要和李红霞怄气。
“我觉得我妈疯了,每次都是别人随口一说,她就兴冲冲地朝着那个城市赶。十五年啊,还有几个人记得我爸的模样!”
白嘉祥开口问:“你母亲跟你说过你父亲是什么样子吗?”
张盼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三张照片和一张结婚证。
两张一寸的证件照,分别是女死者李红霞和男死者张某。一张对折的八寸全家福,李红霞与张某站在两个老者身前,他们旁边还有两对夫妻。至于结婚证,那是最早的纸质证书,印刷过的白纸早已在岁月的洗礼下又黄又皱,男女双方的名字得细细辨认才能看清。
张盼盼指着那张八寸照片说:“这是我大舅舅,小时候对我挺好;这是我小舅舅,从来不和我们走动;我的外公外婆很早就不在了,我妈说他们对我可好了!”
说着,她又哭了,也许是吃饱的缘故,这回的哭声相对比较大,引来了很多人侧目。
陈珈左右看了看,多数来吃饭的警察都对盼盼满怀同情。遇上一个痴心的妈,带着她这般苦寻生父十五年,这日子想想就不好过!
“前天,我妈大清早就说要去找我爸,我没理她,任由她疯去。反正结局和以前差不多,钱花光了就开始找工作,打扫卫生、保姆、餐馆里端盘子,什么都做。”
“我妈一天给我五块钱吃饭,这天没给,说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她给我带馒头。怎知她出去就没有回来,我饿着等到半夜都没有等到她。第二天一早就想报警,店主却说警察要失踪四十八小时才会立案。我只好又等了一天,直到旅社催交款了,才去附近派出所报案失踪。”
“白大哥,见到你的时候真开心,还以为你找着我妈了。谁知道她她就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儿了?”
眼见张盼盼又要哭,白嘉祥适时地说:“盼盼,别哭了。随叔叔去办公室休息一下,等下午上班时我让人来给你做笔录。”
张盼盼抽噎着说:“谢谢白大哥!”
陈珈低头吃饭,心想:喊我阿姨,喊白队大哥,真以为警察的便宜那么好占,你等着被白队收拾吧!
下午,白嘉祥打电话找陈珈。后者看了吴修一眼才接起电话,“白队,有事儿?”
“张盼盼安排好了,女死者的身份还在等当地警方核实,你觉得下一步该干嘛?”
“旅社,找到张盼盼母女住宿的地方。”
“你怀疑张盼盼?”
“有点儿。”
“下楼,我在停车场等你。”
“我”不等陈珈拒绝,白嘉祥挂了电话,一直低头看书的吴修朝陈珈挥挥手,示意她快点儿走!
张盼盼住宿的旅社离马村很近,就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很难想象李红霞在不知道张某具体位置时,会选择住在这里。陈珈不信天意,她觉得李红霞一定知道张某生活在哪儿,选这样一个地方就是为了暗中观察张某的生活起居。
白嘉祥很快就拿到了房间的钥匙,看见陈珈戴手套时,他摇摇头,说,“如果是张盼盼,房间一定打扫的很干净。”
“为什么?”
白嘉祥但笑不语,好一会才说:“见到张盼盼之前,我让派出所民警告诉她,刑警队有一桩凶杀案需要她过去认尸。”
“接她过来的路上,她很紧张,但没有发问。看见尸体之后,她哭泣,依旧没有发问”
“我知道了,她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就是担心说话时会不小心说出一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信息。与其说错了解释,不如不提?”
白嘉祥赞许的点点头。
“这么说你一早就怀疑她是案发现场那个第三者?”
白嘉祥点点头。
陈珈就知道警察的便宜不好占,一群笑面虎。张盼盼肯定以为她已经蒙混过关,根本料不到警察一直在怀疑她。想到这一点,她看着白嘉祥微微一笑,自己的身份瞒过他了吗?
白嘉祥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好奇地问:“为什么会笑?”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想培养我独立思考案情的能力?”
“我俩约定三天破案,如果我什么都说了,岂不是有些吃亏?”
旅社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两人默默地逛了一圈,白嘉祥问:“看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李红霞一直在监视张某。”
“理由。”
“店主说她们进门就要五楼的房间,给了房间后,她们又因为窗户朝向问题申请换房。我站窗口朝外看去,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见张某的饺子店。如果她们带着望远镜,完全可以监视张某的行踪。”
白嘉祥点点头,示意陈珈继续。
“李红霞死时所穿的拖鞋和旅店提供的拖鞋是同一个款式,显见她穿着旅店拖鞋就出门了。按张盼盼的说法,李红霞清早出门,会花一天时间去寻夫,一个要四处奔波的人又怎么会穿拖鞋出门?”
“继续。”
“没了。”
四十、吃祸()
陈珈忐忑的看着白嘉祥,很想知道自己说出的两个疑点是否正确。
白嘉祥道:“你的推理很有趣,但站不住脚。这旅店是最便宜的歇脚地儿,一楼二楼都是通铺或者几人间,四楼,五楼相对比较清静,拥有独立的洗漱房间。如果李红霞忧心女儿会遭人欺负,故意选择清静的地方呢?”
陈珈有些不解的问:“什么是通铺?”
“连在一起的床位,木板搭成,一张床可以睡很多人。长途货车司机或是初来云州讨生活的农民工都会选择睡通铺,一天晚上只要10块或20块。”
“现在是夏天,李红霞体胖,穿着拖鞋四处找人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她去的地方不会出现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的提示。”
陈珈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以为是了,和白嘉祥丰富的侦查经验相比,她完全不了解像李红霞这样的人群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李红霞抽烟。”
这是白嘉祥得出的结论。
陈珈不解的问:“为什么?就因为屋里的烟缸沾着水汽?”
白嘉祥卖了个关子,“改天告诉你。”
“可吴教授的法医报告上没有啊?”
“抽烟又不是李红霞的致死原因,吴教授没理由写在报告上?”
陈珈无言以对。下楼时,白嘉祥让她自己去了解什么是通铺。楼下的房间基本不关门,她探头朝一间屋子看了看,果然是连在一起的床位。床上还有人在睡觉,醒着的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打牌,屋内唯一的电视开得很大声,既没人抬头看,也不影响睡觉的人。
“只有了解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才知道你面对的犯罪分子是什么人,对于这种人该用什么方法。时间一长,你自然会成为一个好警察。”
“谢谢白队。”
“别谢我,想想怎么才能从张盼盼嘴里撬出真相。张某的死因查清了,李红霞所杀,情杀。李红霞的死因呢?我可不想在结案的时候填写意外死亡。”
陈珈想了想道:“我有证据证明张盼盼到过案发现场,至于她招不招,就看白队你的本事了。”
白嘉祥惊讶的看着陈珈,“证据!如果你真有办法证明她到过现场,今晚我请你吃饭。”
“这么说案子就算破了?你会遵守约定告诉我124大案?”
“当然啦!”
“记得张盼盼拿出的那个装有父母照片的袋子吗?那个袋子是一家炸鸡店的赠品,炸鸡店的位置在旅店和饺子店中间。张盼盼的体型和外貌非常醒目,炸鸡店的人应该记得。”
“还有,我在案发现场提取物证时,将那几枚留在抽屉里没人要的硬币带回来了。如果抽屉里的财物是张盼盼拿走的,那几枚剩下的硬币上肯定有她的指纹。只有经过挑拣,她才能把面值比较大的硬币拿走,留下面值比较小的。”
白嘉祥疑惑的看着陈珈,“你提取过硬币上的指纹?为什么我收到的报告里没有?”
“可能他们觉得硬币流通性强,人人都摸过,取指纹的意义不大,懒得验。”
陈珈的推测非常有可能,现场检材太多,办事人员都紧着与案子相关的开始化验。至于什么相关,什么不相关,全凭经验。从硬币上提取的指纹,按经验来看,确实意义不大。
“这个事情我让他们抓紧办。你怎知张盼盼手上拿着的袋子就是这家炸鸡店的赠品,我记得这种加盟连锁的炸鸡店在云州有很多家?”
“这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品牌店,这种店在厂商那儿都有一个数字代码,方便厂商配货发货。赠品是厂商统一供给,为了管理赠品,不引起终端市场混乱,厂商在赠品上应该也有编码。”
白嘉祥点着头道:“按你的说法我们可以不用去找目击证人,只需把赠品袋的事情说出,就能击溃张盼盼的第一道心理防线。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上车,归队!”
陈珈很想知道白嘉祥是如何审讯张盼盼的,“白队,我一会能旁听吗?”
“这王强的案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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