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身处其中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站在旁边看，反倒涌上了一点羞耻的感觉，特别是旁边还站着一个周鸣，这么神经幼稚的举动如过不明就里的话，他也会嘲笑。
叶非假意咳嗽了两声，低声回答说：“没什么，驱鬼……”他的脸稀罕得有点红，尾音被拉得含糊不清。
“鬼？”
“不然你先去客厅里坐一会吧，马上就好了。”叶非别扭地转移话题掩饰尴尬。真的，这看起来傻透了。
“……没事，我也看看吧。”周鸣说。
叶非也不知继续下去要解释什么，于是也保持了沉默。
只见虚河的脸渐渐变红，汗滴从额头渗出来，开始一粒粒地往下滚落。他口中念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已经完全区分不出音节了，听起来只有‘嗡嗡嗡’的声音，并不太让人舒服。
“还没结束吗？”周鸣问。
叶非掏出手机看了看，从这仪式准备好开始到现在大约过了快半小时了，屋里还一开始相比也没出现什么异样，电脑也是。
“手别放下去！”虚河抽空提醒了苏文一句，他的魂幡快举不下去了的样子，一直晃动。抬着手拿了半小时，感到累也是自然的。
叶非走上前去，对苏文说：“我来吧。”接着成功接过了苏文手中的道具。
苏文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马上交给别人，瞧虚河也没说什么，赶紧和叶非接班。
“累死我了，手都变僵了。”苏文松了一口气地走到一边，一抬眼却看到了周鸣。刚才一直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举手的姿势，苏文根本没注意房间外边有什么动静。
“咦，你不是雷鸣的老大？”做为一个关注热心关注游戏业界的资深玩家，苏文一眼就认出了周鸣。毕竟前一段时间凭借着九天的造势他可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上，苏文想不知道都难。
苏文回头惊讶地问叶非：“叶子，雷鸣的老大怎么会在这里？？”
虚河这时不客气地吼了句：“安静！”
苏文讪讪地闭了嘴，可惜不能和叶非只依靠眼神就能够顺畅交流，于是他只好向闲着的另一个人打探情况。好在苏文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羞怯、尴尬发生，在这方面他一向是好手。
“你是雷鸣的老大——周鸣？”苏文还是先确认了一下，毕竟这世界上人有相似，他又只是从报道新闻上见过对方。
“我是，你好。”周鸣点了点头。
“哇啊竟然是真的。你和叶子、叶非认识？”
“有点渊源。”
“哦。”苏文马上就明白了对方应该也和叶非不太熟，这样直接问两人的关系有点不太好，于是苏文问道：“你今天到这里来是？”
周鸣迟疑了一下：“九天出了点情况，我来了解一下。”
九天出情况要找叶非来了解？苏文心里头冒出疑问，不过他随即想到叶非在游戏里的种种‘奇遇’，还有在那个万言书里看到的提到叶非的情况，不会……
“你们不会真的是相信了论坛里那帖子的话吧？”九天停测难不成还真能和叶非扯上关系？
“有一部分原因。你也是九天的玩家吧，九天出了很多状况……我们需要从各方面调查。”
“哦对……不过你们也真行。竟然让我在山上关了两个月，很有胆气嘛。差点我就坚持不下去吓跑了。”
周鸣眸光一闪，沉声道：“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对游戏的掌控不周。”
苏文听了这话也惊讶了：“不会这不是你们的设计？是BUG吧？和叶子的一样？”
“关于这点我们还在调查中。”周鸣的神色变得很沉。
想不到会从游戏公司的老大那里得到这么劲爆的内幕，看来九天是真的有很大问题。苏文摸了摸鼻子，觉得不好继续问下去，就回身看屋里现在的状况。
这一看把苏文吓了一跳，屋里像起了雾一般，似乎很多水汽散在空气中，让视野变得朦朦胧胧的。特别是叶非的电脑桌那边，雾气更是浓厚，而且颜色在渐渐变深，先发灰，然后开始发黑。
“聚！”虚河骤然间爆破地一声喊，浮在房间中的雾气开始往一处流动去。那流动汇集的地方正是‘狗蛋’那边。
原本就稍显浓黑的雾气在接收了涌来的同伴之后，颜色更深。
那一坨雾气开始逆时针由慢渐快地旋转起来，原本肥厚的姿态逐渐拉长，变成了细细的一股，那看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液晶屏在冒烟一般。
突然，除了虚河在内的全部人都表情惊异起来，那拉得长长的黑气还在变形之中，却是显现出来了一个人形，先是头，然后双手、双腿。一个漂浮在显示屏上方的人的姿态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清晰，黑气正塑造着他的形状……
“真、真的有鬼啊？”苏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似乎被那团黑气吸住了魂魄，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呆滞。
一直保持着沉稳的周鸣皱起了眉头，他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并不是因为眼前这匪夷所思的诡异景象，而是难以言说的一股来自心底深处的骚动，让他不由自主地跨前了一步，想把那远处的人形看得更清晰。
叶非反而是最平静的。
他有过许多的猜测，此刻看见那在脑海里漂漂浮浮的东西真的出现在眼前了，马上就能得知他的真面目了，却奇异地沉静了下来。
他像是知道自己最终会看到什么那般，就等着最终的结果与心中的答案重合。
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纠缠了那么久，终于能见到你了。
应该就是那个你吧，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我……许许多多不明的念头一下子涌上了喉头，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于是都堵塞在那里。
叶非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现！”虚河突然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水杯，含了一大口在嘴里，随着木剑横向一挥，口中的水随之呈放射状喷射了出去了。
“脏死我了！”一个不属于屋中四人任何一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空气中，“把我衣服都弄脏了。老子就剩这一件了可没得换！”
叶非的眼眯了起来，看着包裹着人形的黑雾开始变得稀薄，最后像是被吸进了包裹之下的那个身体里去，一个透明轻飘的身影终于显现了出来。
那个人正低头查看着自己仿佛被沾湿的衣服，陌生又熟悉的眉眼，像是从叶非的记忆里抽离出来的影像，那么真实地站在了身前。
透明的身体面带不豫地抬起头了，漫不经心地扫视了眼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不是叶非。
“你……”不知是谁的声音，首先打破了静默。
那个将起未起的音节却被不客气地打断了。
透明的身体这次视线转向了叶非，用一种高冷的口气责备道：“喂，臭小鬼，你怎么把这只恶心的臭虫招来了，真是碍眼。”
“卫七……”叶非低喃，干涩的喉咙终于能够发声。
“对啦对啦。就是救了你这条小命的大恩人！”卫七说完这句话，突然一下子出现在了叶非面前，从后抱住叶非的头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冷血的小鬼真不可爱。”
这边叶非无论是身体和思维还处在迟钝期，苏文从呆愣中回神先惊叫了起来：“啊啊，叶子你竟然还认识这只鬼？？”
卫七投过去不屑的一眼：“蠢蛋，不认识我会找上他！我可是这小子的神大人，是不是啊？”卫七这次整个手掌都加入了蹂怩叶非脸颊的行列。
“你干什么呢……”卫七对叶非的动作又给了苏文混沌一击。
卫七哼笑一声：“发泄！”口气张狂，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是卫七？”苏文感觉自己被一个力道拽到了后面，他看去，竟是周鸣越过自己走了上去，脸上是震惊中混杂了茫然与些许无措的神情。
卫七停止了对叶非的玩弄，看向周鸣的目光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厌憎，他勾着叶非的脖子，吧下巴抵在叶非的肩上，用一种嘲弄般的声调道：“难为你十几年了还记得我，我可一点都不想见你啊，恶心。”
周鸣沉默不语，放在身侧的手却在轻微地抖动着。
虚河已经从床上跳下来站到了苏文身边。
苏文迷惑地问：“怎么，这两个也认识？”
“不知道。”
苏文越看越觉得，这场戏好像有点奇怪啊，只除了他和虚河是纯粹的局外人。周鸣竟然也会扯上关系？
“卫七。”叶非又叫了一声，双眼终于恢复了清明，侧头像近在咫尺地脸看去，那张在鲜血的映衬下，戏谑的模糊的遥远的那一张脸，此刻，就离得这么近。
☆、第四十二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所以我现在……是鬼嘛。”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眼里满是挑衅的光芒，黑得让人沉沦。
那天的后来，周鸣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慌乱的背影显得有些许狼狈。
卫七冷漠地一笑：“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人。不会现在开始怕了吧。”语气中浮动的，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
叶非看着那只在房间里到处乱飞的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苏文就坐在他旁边，也是好奇地盯着卫七在看。虚河此刻正睡在房间里，据说是法力使用过度，所以要休息个个把小时来恢复。
“这东西不会对我们做什么吧？”苏文小心地瞟了卫七一眼问眼皮子已经在打架的虚河。
眼前的小道士默然两秒，就倒向了床没有像根木头一样地睡死了过去。
一张脸突然阴森森地凑到了苏文的面前：“你说我会对你做什么？”殷红的嘴唇一张，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苏文尖叫一声，窝囊地躲到了叶非的身后。
叶非盯着卫七一脸玩味的表情，对方也不靠近，也不说话。片刻之后叶非侧头对抓着自己一脸防备的苏文说：“没事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也许只是毫无道理的直觉。
卫七冷笑了一声，突然接近拍了拍叶非的头道：“真乖。”又扮鬼脸下了苏文一次，就自顾自地飘着四处转悠开了。
“这对心脏真不好。”苏文感叹着，也从叶非的背后钻出来，恢复了正常。
“他不会做什么的。”叶非又小声说了一句，对上了苏文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
“叶子，你是不是认识他？”苏文的视线在叶非和卫七之间来回移动了两下，叶非的表现像是他曾经就见过这只鬼，所以面上看不出多大的惊讶，只有一丝浅浅的茫然一直覆盖着瞳孔。
“卫七。”叶非低身说，“他叫卫七，是救了我的那个人。”
“你说救了你？不会是、小时候的那一次车祸。”
叶非点了点头，虽然十几年的记忆已经褪色，但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叶非还是一下就回忆了起来，并且深入骨髓般难忘。
那个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结果把自己搭上了的傻瓜大侠。叶非从未想过他们会再有任何交集，毕竟其中一个已经永远的故去了，想不到意外连连，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不，不对，也许是一直都在……
“他这么会在这里？藏在你的电脑里……”苏文自然而然地发出疑问，说了一半的字句突兀地顿住，脸上渐渐流露出不可置信的一丝惊恐，他扭头看着叶非那张面色稍显苍白的脸，问出心中刚起的猜测：“喂喂、不会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跟着你吧？？”
从遥远的那场车祸过去之后，叶非就被自己救命恩人的鬼魂缠上，一直被附身了十几年。仔细想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啊。
苏文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大概吧。”
这大概是叶非这一辈子思维最为迟钝的时候，刺激的反射过程变得缓慢，连带着对关于卫七这只鬼的信息的处理，也变得滞后了。
老实说，他还没想过出来的会是卫七。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那些的可能里面似乎有过现在这种情况的存在，但都被干净利落地给忽略了。所以当现实宣布了这有点奇怪的答案的时候，似乎在意料之中，但也无法填满一瞬间变得空白的脑部空间。
看见的是卫七的鬼，比起看见鬼这件事本身来说，还要复杂得多。
“他为什么要跟着你？”苏文不由自主地就压低了声音。
叶非摇摇头。
苏文自顾自地猜测道：“难不成是他救了你之后后悔了，所以想夺走你的身体给自己用。”
叶非的目光在不远处的卫七身上停顿片刻，也许是有这个可能性的吧。他心想。不然确实难以解释他跟着自己的原因。
救了人，结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后悔也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吗？那时候的卫七还那么年轻，对就和现在变成鬼的他看上去一样的模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这个年纪的话，甚至看起来比现在的叶非还小了。
那么早就死掉，真的能够甘心吗？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听不见啊！”阴测测的风扫过苏文的脖颈。
苏文艰难地转过头，一脸艰难谄媚的笑：“前辈，我们什么也没说，你一定是听错了。”
“救了人后悔了，所以来觊觎年轻甜美的肉体？你的想象力挺丰富的嘛，我看你这身体倒比那呆小子强多了，不如送给我如何？”卫七刻意把脸压近苏文，咧着嘴说。
苏文赶忙摆手：“不不不，还是叶子的身体比较好，我就不和他抢了。”这种事关性命的时刻，当然得当机立断地卖队友。
卫七啧了一声，大喇喇地靠上了沙发：“放心，我对你们这弱鸡一样的身体可没兴趣。要想拿，他还能活到现在么？”卫七斜瞟了眼叶非，露出一个稍显自嘲的笑，“不过嘛，确实挺后悔的，这只小白眼狼。”
卫七说着又伸手去捏叶非的脸。
两只纤长苍白的手指刚沾上叶非白皙滑嫩的面皮，细瘦的手腕却在这时候被抓住了。叶非没有像不久前那般任卫七在自己的脸上胡作非为，而是干脆果断地抓着他的手腕在行动还没有实施前就给拽了下来。
卫七的手很凉，简直就是散发着天然的冷气。
只是叶非才感受没一会，那手就滑不溜秋地脱离了钳制。
卫七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非，眼微微眯着：“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