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什么?”叶非脱口问。
夜凉灿然一笑:“当然是花魁盛事,第一次,可别让我丢脸,其他你就看那本养花守则吧。”
当叶非翻开那本所谓的《养花守则》的下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又被坑了。
花魁盛事,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选美大赛,不过其能够参加的选手都是内部人员,也就是各地青楼楚馆的在职员工们。赛事有等级规模之分,有楼中内部的竞选,也有楼与楼之间的比试,优胜者更可以参加跨地区的顶级赛事。而最终赢得比赛的人,相应地也会被赋予丰厚的奖励,奖励的内容千差万别,这里就按下暂不表。
叶非确实被夜凉给骗了,他是有修炼任务的,他的修炼任务,就是去参加这形形□的选美赛事,获得优胜,累积实力。
叫叶非和一群女孩子一起参加选美比赛?这简直是突破天际的羞耻度。
“不止女孩子,也有男的,还有你。”夜凉解释说。
“男的?”
夜凉嘲讽一笑:“你不会这么土吧?”
叶非默然无语,明明是这游戏太过前卫了。
“总之,你不是被春郦苑通缉么,赢了他们通缉就能撤销了。”
叶非想起了一个问题:“守则上写着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参加……”
“你以为我是什么?”夜凉反问一句,就不再理会叶非,回去专心地照顾他那些柔弱的小花去了,之后不管叶非说什么,都没有了任何的回应。
“她是什么?”叶非转头问兜里玩,这个把他推入火坑的罪魁祸首。
“和你一样的美人!”兜里玩正色回答。
得,这边这一个更难交流。
难道他真的要去参加那什么莫名其妙的花魁盛事,叶非边想边往外走,浓郁的香气充斥在他的鼻端,让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想打喷嚏。
走了几步,后头突然传来了兜里玩的声音,叶非转回头去,见他竟然没跟上来,还站在原地。
叶非看着兜里玩露出笑容,开启双唇说:“小左姑娘你既然有夜凉美人罩着,我也就放心了。害你被通缉还请原谅,接下来我就要离开一段时间,只好与美人有缘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兜里玩就在叶非的面前,一瞬间化作了空气。这似乎是叶非第一次见别人下线的样子,兜里玩这应该是下线了吧,叶非也想不出其他凭空消失的可能。
叶非盯着空荡荡的对面好一会才回神,什么下线,明明是畏罪潜逃!他现在肯定确定以及笃定,自己绝对是又一次被这个兜里玩耍着了。
兜里玩,不就是逗你玩吗。
叶非一走出夜凉的那栋精致小楼,仿佛要响彻这个游戏世界的冰冷的系统音就在头顶上炸开——“花魁盛事”系统正式开启,接下来将会进行两个小时的系统更新,请玩家们抓紧时间下线。
而五分钟后,叶非就被强制请出了游戏。
叶非一会到现实中,就接到了苏文的电话,理所当然地是和游戏这突如其来的更新有关。
电话一接通,苏文就急吼吼地问道:“叶子,你听到那什么‘花魁盛事’吗,是啥东西?”对于一直在山上消息闭塞的苏文来说,要来问原本的游戏菜鸟叶非关于游戏的问题也是不得已的事。不过苏文其实也就是表现一下激动,要知道他要得知外界的信息,原本该是多么困难,幸亏这次系统是全服通告,被困在深山老林里的苏文才没被落下。苏文也没指望叶非能够回答,但是这次叶非却给了苏文一个惊喜。
“恩,我知道。”接着叶非便将夜凉以及那么养花守则的内容都告诉给了苏文。
“这么说,这个系统还是你开启的?”苏文惊讶道。
“应该是吧。”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凑巧。
“但是只有NPC可以参加的话,这个系统有什么意义……不对,你也能?”
叶非不仅能参加,这还是他特别的游戏进阶之路,也就是说如果想提高在游戏里的水平的话,他就必须参加。就叶非本身来说,他现在可一点也没有参与这种不靠谱活动的意愿。
“……叶子,你会去的吧?”
“不会。”叶非斩钉截铁地说,这么丢人现眼的活动,就算他有十张脸都不够丢,即便游戏里都是彼此间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叶非也不想挑战自己的底限。
“别这样,玩玩而已。”苏文劝道。
叶非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感兴趣,可以自己去参加。”
“我倒是想去啊,已经快被闷死了。”
“节哀。”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苏文控诉道,却换不来叶非的一点怜悯之心。
“对了,好像又到那个时间了,今年还是一样?”
叶非顿了顿,答道:“恩。”
☆、第二十一章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吵闹的声音将叶非的脑子从迷糊中惊醒,他勉强使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盯着前面。苍白占据了视野,片刻后,黑色的字迹渐渐清晰,从左自右,渐次出现,成为了视线唯一的焦点。
“你不参加?”
“你真的不参加?”
“你确定以及肯定不参加?”
没头没脑的文字,看不出实际的意思,叶非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坚定地。
“为什么?”三个黑体字占据了屏幕正中央。
叶非微微地张开了双唇,他听到自己平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无聊。”是谁在回答,又是在和谁对话?有一个声音在问着自己,却微弱地等不到答案就被打散了,心中又余空茫茫的一片。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光是这样就几乎要耗光全身的力气,所以只好继续安静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些黑色的字迹。
“无聊。”他听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黑色字迹的闪动突然间停止了,空气陷入凝滞的沉默中。
怎么了?这不是标准答案吗?叶非茫然地想,头稍稍往前倾了倾,离那些黑色的字迹更近了点,也许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了,也许遗漏了什么也说不定。
“嗒!!”
叶非的心脏忽然重重地一跳。
沉默被打破,黑色的字迹开始迅速地消失,像是被倒放的录影带那般,世界一下子颠倒过来,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几秒钟过后,视野里又回复了一片惨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叶非喃喃地问。
……“呵呵”别有意味的笑,骤然挤至眼前,在刹那间,就像烟火一般炸开。
零点已到,于是魔法失效了。
叶非重新闭上了眼,这只是漫长的夜晚中,一个短暂的梦。
早上的时候,叶非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在电脑前睡着了,也许是这样,所以他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昏脑涨,身体发冷,就算多穿了件大衣,也无法驱散那股寒意。
从床头柜中摸出了温度计,叶非抖了抖,随便地将它夹在了腋下。
最近的生活状态似乎有点失控了。叶非皱着眉想,是因为开始玩游戏了吗?但是叶非也没觉得自己花费了多少时间在游戏上,远不到影响他的作息的程度,一天三餐都很正常,也有按时睡觉……按时睡觉,对了,他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是躺在床上睡得,身上还穿着睡衣。似乎在不久前刚刚发生过这样的事。
难道他最近得了什么间歇性失忆症,竟然连自己做过的事也无法说清道明。
叶非不由自主地环视了眼自己的房间,到底怎么了?这股诡异的不协调感。
将体温计从腋下取了出来,三十七度,还算是一个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烧。可缠绕在身上的寒意也是货真价实的。
叶非几步跨到床边,一下子将窗帘大大拉开,阳光立马就扑满了一整个房间。站在阳光里晒了一会,叶非感觉寒意散了些许,有了点暖意。
为了不影响自己打游戏,窗户已经多天没有开过了,大概是这样所以房间里的阴气才会重了点。叶非得到了一个满意的解释,走去了客厅,干脆将整间房子的窗户和落地窗都打开,让房子通通气、晒晒太阳、去去阴,幸好今天是个大晴天,有足够的阳光。
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下起雨来。
一年一度的那个时候,总像约定好了那般,合着那阴阴沉沉的气氛,同样阴阴沉沉的天气,今年大抵也是差不离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
家里两天前就打过电话来了,问了今年的计划。而叶非的计划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家里人似乎有点微词,但叶非并不在意。
每年都去一次,其实早就习惯了,不去看看那个人的话反而会觉得不对劲,他没当那是赎罪,哪有那么严重,他们都以为他是自责,其实从始至终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不过是意外而已。他之所以年年去看那个人,也没什么深刻的涵义,不过是觉得那个人孤单地有点可怜,难得的同情心发作了,还一发作发作了好多年。毕竟会每年去看他一回的,只有自己不是么?
苏文多年前还会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善心揶揄一下,后来也没什么兴致了。倒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以后要是挂了,你会每年都来看我么?”
叶非为了充分表达对苏文智商的鄙视,根本就没理他。这让苏文沮丧了好一阵子,天天念叨:“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打酱油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叶非被他念得烦了,终于应了一句:“放心,我一定会每年在你的坟头插满菊花!”
苏文这才消停了,叶非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与苏文的话题自然是说笑就过了,不过叶非后来还是履行了他插菊花的承诺,不过是插菊花的对象换了而已。
在总是两手空空地去看望那个人许多年后,叶非终于觉得自己有点随便了,既没准备吃的,也懒得烧纸钱,也就只有在坟头插花最方便快捷了,于是后来叶非就真的每年去看那人的时候都带上一束花,也算是表了点微妙的心意。
今年,自然也是一样的。
因为这个,那天中午苏文就去订了回家的火车票。这几年他时常不回家,但是只有清明一定会回去那个城市,有几次直接在宾馆订了房间,看完了人就直接回来。后来还是东窗事发被家里发现了——当然罪魁祸首就是苏文那个乌鸦嘴——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不孝行为遭遇了严厉的批判,所以后来每年的清明家里都会查岗,叶非也就乖乖地每次都住到家里,免得再被念得耳朵长茧。
叶非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和家里的关系不好,事实上他的家庭关系挺和睦的,再加上因为有两位叛逆分子的衬托,父母与他反而更亲近一点。不喜欢回家只是懒而已,而清明过家门而不入,原因也很简单。
他自家的公墓和那人的处所并不在一个地方,所以去了一处就无法再去另一处。刚开始家里人可能还因为那件事心怀歉疚,对叶非去祭拜那人的事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等那种歉疚的感情淡了之后,父母就很不理解他放着家里的老人不拜祭,反而那么殷勤地去看一个陌生人。可惜叶非就是屡教不听,仍旧我行我素。为了避免和父母成天地就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纠结,叶非就干脆不回家了,看完人就走。
大概也是叶非的强硬有了效果,父母虽然仍有意见但差不多已经放弃随他去了,反正总比儿子不回家的好。而且也只有这个时候,叶非才会不用千呼万唤悲情攻势就自发自觉地回去。
叶非在回去之前给苏文打了电话:“你家今年也不去?”
“我妈怕麻烦,我爸为她马首是瞻!”
“你呢?”
“大哥,我可不像你,有个那么惦记的人。”苏文笑道。
“那我自己走了。”
“一路顺风!”苏文欢快地祝福。
苏文一家早在五年前就举家迁出,搬到了这个城市来,当时做了十几年邻居的两家还大张旗鼓地摆了告别宴,为了纪念这段坚固的邻里情谊。至今大人们还会挑个时间一起旅游,时不时地聚一聚。
既然苏文一家守着窝不动,叶非就只好自己一人上路了。所幸坐火车也不用太久,现在有了动车以后,两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就是因为这么近的距离,叶非还老是不会去,才让父母对他的怨言更多。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叶妈妈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但是比起两个哥哥,叶非觉得自己算得上是安分守己,乖巧听话。哪比得上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从来我行我素的大魔王。
叶非从小就认为他的两个双胞胎大哥是货真价实的怪人,三百六十度没有一个正常的地方,而且越大越诡异,这几年也不知进化成什么摸样了。说起来,他也有几年没见过那两人了,两兄弟早叶非许多年就搬出家去了,而且比叶非更懒得回去,只在逢年过节露个面,然后马上又失踪。不过虽然没见面,却还是有固定联系。说到这个也很令叶非无语,都这个时代了,他们还坚持用写信的方式和叶非联系,而且固定一月一封,如果字数少了,内容太过敷衍还会被打回重来。好在叶非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他平常不太爱说话,但是一写信就变成话唠,而且会尝试各种文体。
所以只能说他们不愧是兄弟。
清明那天,叶非一大早就出了门,那人的公墓在很偏的郊外,要转好几趟公交,再加上这天出行的人实在是多,有大半的时间都得在路上堵车中度过。
墓碑的位置叶非已经很熟悉了,绕道去买了束菊花,叶非就不紧不慢地沿着记忆中的路走着。
清明的墓园是最热闹的时候,都是拖家带口来祭拜的人,就是因为这样,那人的墓前才更显冷清。叶非并没去了解过他家里的情况,大概是都在的,在葬礼的时候大致见过,不过是一群冷漠的面孔,看不出丝毫的哀痛悲伤。后来叶非一次也没见那些‘家人’来祭拜过他,错过是不可能的,因为叶非通常这一整天都会呆在这里,所以更清楚,那些人是真的没有来过。
叶非对别人的家事没有任何兴趣,何况那个家和他唯一有点关联的人,已经永远地躺在地底下了,他就更没了探究的必要。
原以为今年也一样只有自己的菊花插插他的坟头,但是叶非拐过弯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了墓前竟已经站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