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千寒被这个动作吓得一缩,虽然他什么也不懂,可这个人一见面就散发出来的敌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于是越发不敢抬头。廖英白只觉得是他心里有鬼,但碍于是姜浩带回来的人又不能怎么着,再想想刚才的事,心里更是憋屈,忍不住就想折腾回来。
封千宝拉拉身边人的大氅,那人一张脸上满是浓密的胡子,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胡子朝对面看了几眼:“人太多,得把人引出来才行。”
封千宝皱着眉在原地转了几圈,正想着是不是先说两句好话把人骗出来,就听见对面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人群散开,走出一个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人,被提的人挣扎的厉害,又踢又踹,正是廖英白和封千寒。
虽然封千寒折腾得很,廖英白却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他到要看看这些人搞什么鬼。封千宝喜上眉梢,将大胡子扯了过来,催促道:“快动手。”
大胡子应了一声,双手伸进衣服里开始捯饬。
廖英白强忍着挥出一拳的念头,刚问了一句“何人敢来我王府闹事?”
就见迎面几道银光闪过来,他随手抽了身旁侍卫的刀,舞了几下将暗器挡了下来,这一交手他就有些吃惊,这人是个高手,再加上封千寒在一旁捣乱,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索性……”
廖英白眯了眯眼,将人往后一扔,迎着银光冲了上去。虽然被扔回来疼是免不了的,好歹不用再见到封家人了,封千寒还是有些开心的。他伸出手抱着头,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只要头没破,身上疼些也没什么,所以当他停下来,身上也没疼的时候还有些呆愣。
他呆呆的看着上方那被面具完全遮起来的脸,不知为什么就觉得这人一定很好看。
姜浩低头看了看他,少女整个人都是呆呆的,脸色很不好看,伤腿处理过了,但是有淡淡的血腥味,身上的衣服换过,却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姜浩皱了皱眉,脱了大氅将人裹了起来,露出身上黑底绣金线的四爪莽龙袍,衬得整个人越发的英姿挺拔,贵气天成。
:
第一千零七十章 孤星()
封千寒这次倒是很乖,没动没哭也没闹,甚至自觉往地姜浩怀里缩了缩,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
大将军王身体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他一眼,就由着他去了。
姜浩看了对方一眼,没具体看谁,那二三十个人却都觉得仿佛胸口中了一只冰箭,全身彻骨的寒。连大胡子也顿了一顿,就是这一顿给了廖英白机会,一刀背劈在他胸口,疼得他霎时没了力气。侍卫们一哄而上,将人全都五花大绑起来。
廖英白听了一会封千宝的叫嚷,一回头才发现刚才乌压压的人群已经没剩几个了,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不管真忙假忙全都忙着,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圈,就见侍卫们的刀越擦越亮,捆人的绳子越来越短,无奈的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将军,这些人如何处置?”
姜浩看了一眼被绑的尤为结实的大胡子,“这个留下,剩下的打折了腿丢出去。”
廖英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手持兵械,擅闯王府,这是谋逆……”
话音未落,姜浩已经不见了影子,只剩下清冷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门卫留意,午时有客。”
之前府里发生的事,姜浩仿佛都知道一般,问也没问一句,直接带着封千寒往灵草院去了。
走了一半的路程,年轻的大将军王终于无奈了,她低头看了怀里的已经盯了她一路的人一眼,“看什么?”
少女只能算清秀的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你是我的亲人对不对?”
姜浩一顿,原以为这是个是受害人,如果他也参与了……这么一想,寒气不自觉的就散了出去,“哦?”
她尾音上扬,带着暴雨前狂风的压抑感,跟在身后的廖英华无奈的停了脚步,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而封千寒只是又往姜浩怀里缩了缩,连笑容都没变,“小时候我见过夫人抱过世子,爵爷抱过,老夫人也抱过,翠姑说他们都是世子的亲人,我是杂种,没有亲人,所以别想有的没的,可是现在你抱着我了……”
少女整张脸上唯一出彩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和压抑不住的喜悦。
姜浩微微放松了身体,沉默的加快脚步往前走,她不会承认这莫名其妙的因果关系竟然诡异的真相了。
灵草院里沐灵栖正围着围裙包着头巾整理草药,见他们来了,连忙招呼一声,三两下收拾完了,摘下头巾和围裙这才跟进去。
一进门什么也顾不得,连忙给封千寒把脉,刚才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他脸色不对。果然,切脉由两指换到三指,沐灵栖的脸色越来越差“胡闹,有这么照顾人的吗?在这么折腾几次,干脆埋了算了。”
沐灵栖一开口,封千寒就缩起来了,整个人埋在大氅里,露出半颗头,眼巴巴的看着姜浩。
一看他这样的动作,根本是丝毫没有顾虑到受伤的腿,沐灵栖的火气又大了几分:“腿不要了吗?”
封千寒把剩下的半颗头也缩了起来。姜浩看的有趣,伸手拍拍他的头,于是少女又露出了两只眼睛,一只手招了招,少女就慢慢的蹭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姜浩的衣角。
沐灵栖“……”
最后,封千寒被留在了灵草院,有沐灵栖照顾,姜浩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离开了,她的客人到了。
王府的房格外大,是个三套间,左面的屋子隔着屏风,屏风后面是姜浩平日办公的地方,三面墙上都是摆的满满的架,天文地理,史兵法,趣闻传记,无所不有。正中间的屋子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制作极为精巧,山川河流几可以假乱真。右面垂着纱幔,隐约有榻,棋盘古琴之类。
姜浩推门进来的时候,灰衣道士正坐立难安,听见开门声,先是身体一僵,随即也不管来人是谁,长鞠一躬,接着就开始哆嗦。
姜浩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走到了纱幔后,斜倚在榻上。灰衣道士心里叫苦不迭,绕着沙盘走了几圈,每走一圈就看两眼门口,转了半晌终究还是垂头丧气的蹭进去了
姜浩仍旧看着手里没有名称的,听到人进来了也没抬头。只丢出了两个字“说吧。”
灰衣道士苦笑一声,躬身道:“晚辈是蜀山第二十七代剑峰长老齐鲁,奉掌门之命来人间界抓捕天庭叛徒雪女,因为大人定下的规矩,佛门又不管俗事,玉帝都到了门前,实在是不好推脱。”
姜浩翻了一页,点点头道:“继续。”
齐鲁舔了舔嘴唇,“倾世璧晚辈无意间见过所以才知道大人的存在,昨日透露些许实在是逼于无奈,雪女逃脱已有十年,为防后患晚辈才出此下策想引她出来,生怕她用了上古禁术……”
“不自量力。”
姜浩将合上,半眯着一双眼冷冷睨着他,“自封神之战后,孤便说过,不理三界事,如今,你想以这区区倾世璧引我出手?”
齐鲁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全身都是,只能半躬起身体来,这样还好受些。“鸿钧都不敢如此算计孤,区区一个道童,谁给他的胆子”
姜浩走到齐鲁面前,俯视着他“封千寒的血脉也是他动的手脚吧,或者,”她顿了顿,脸色越加莫测起来,“也有冥君的份。”
齐鲁哑然,他不知道这位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如果仅是因为今天自己泄露了倾世璧的内容便猜了出来,这实在是……近百年来,天庭地府动荡的厉害,唯有巫妖两族所成的魔界安然无恙,为求生存,玉帝冥君也是逼于无奈才打起了这个主意,蜀山数位弟子飞升有望,不得不掺和其中。
姜浩看着窗外的枯树沉默片刻冷声道:“鸿钧不出手,必有他的道理,我虽早已厌弃巫妖两族,可毕竟巫族是盘古血脉,孤不会动,你们也不要过了。滚吧”
齐鲁看着眼前的雕梁画栋突然换成了断壁残垣,呆呆的楞了会才叹了口气,这样的……人?神?差距太大了。一想到刚才的猜测,齐鲁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这太可怕了,就算蜀山再无人能飞升,也必须尽快脱身。”
他慌慌张张的掐了个御剑诀,宝剑毫无动静,齐鲁楞了会才记起来人间几千年前就不能用法术了,他只好转去集市,打算买匹快马。
房里,姜浩看着窗外发了会呆,封千寒身上的血脉,一见面她就察觉了。只是这血脉又和魔界里的不同,那股杀戮的气息已经消磨尽了,剩下的东西真的很像盘古,那个孩子……
姜浩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曲,极小声的呢喃了句话,她说:“你我同源而生,这世间为你所愿,我……”
姜浩直待到半夜才从房里出来,兵部的折子一摞摞的送过来,她看着尚满是皱纹的脸和已经直不起来的腰,只能无奈的叹气。七年前她入朝,是老尚抬着棺材做的保,虽说她有更好的法子可以用:只要死的人多了,朝廷无人,自然是不能不用她了。
可这份情确是不能不领。
一出门便看见地上一片白,下雪了。
柳钏正带着人来送宵夜,从大将军王入朝开始,她便一直跟着,有些事即使她知道了也从不说,从不问,比如,殿下那张七年未变的脸。见姜浩正站在院子里看雪,便蹲了蹲身道:“殿下,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没想到正赶上腊月十五。”
“腊月十五,”姜浩低声重复了一遍,“已经是明瑞七年了。”
从她入人间以来,每百年入一次轮回,生生死死了不知多少次,每一世都是过着普通凡人的一生,冷眼看尽朝代更迭,百姓离苦,从不干预,面具不只遮住了她不会变的脸,也遮住了她的慈悲和怜悯。
这次若不是三界之乱,后土所化的六道轮回受了波及,自己也不该有这样一个人生的。
“天煞孤星。”姜浩嘲讽的勾起嘴角,“天道能耐我何?”
姜浩没说话,柳钏便一直垂首候着,只是夜深天寒,年轻的大将军王发呆的时间有些长,不得已她才打算开口,只是一抬头就见这位素来木着脸的殿下面颊抽搐了一下,不禁心下一惊,脱口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姜浩木着脸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
刚绕过荷花池,迎面就遇见了跑的气喘吁吁的沐灵栖,一见面就要抓着她的手往回跑,姜浩一晃,沐灵栖没抓着,但仍旧是往回跑了两步,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再往后看的时候已经没人影了。
姜浩一踏进灵草院的门,就察觉出了那股森冷的寒气,她面色一沉,看向天空的眼睛几乎能射出箭来。
虚弱的呻吟声时断时续的传过来,姜浩缓了脸色,抬脚往里走。封千寒身上附了一层冰霜,眉目间还很清晰,只是面色苍白若纸,嘴唇不时抖动,泄出压抑的痛呼声,身体蜷成一团,许久不曾动一下,仿佛是已经僵了。
: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放肆()
周围的床帐都染了霜色,而且正往外一步步蔓延,随着时辰越向子时接近,速度越快。 整个房间寒气弥漫,地上遍布着的冰霜仿佛有生命般,张牙舞爪的不断前进。
姜浩一脚踏进来的时候,刚才还嚣张的冰霜似是受了惊吓,停顿了片刻才缓慢的绕过了她,继续往后。
姜浩眉头一皱,从见到这个孩子开始,他似乎就没安生过。
先是被异母兄弟羞辱打断了腿,接着被廖英白到处乱丢,现在又是寒毒。真是……姜浩将人抱进怀里替他把脉,少女的手腕纤细的有些过分,当日接住他的时候就觉得人太轻了些,只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她刚摸上脉眼底就闪过一丝诧异:这样的身体竟然能撑到现在。
冰霜从两人接触的地方开始慢慢退去,封千寒低吟一声,睫毛颤了两下,睁开了眼睛,里面布满了茫然和残存的痛苦,整个人毫无生气。
姜浩运功把自己的体温升上去,然后把人抱在怀里给他取暖,沐灵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有些发蒙,张了张嘴,姜浩一个眼刀横过去,她识趣的转身去洗洗睡了。
封千寒直过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有了知觉,涣散的眼睛也有了神采,待看清身后的人,苍白的脸上闪过惊愕,随后就漾起了笑容,并且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姜浩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傻笑的人道:“好些了?”
封千寒嘿嘿笑着应声“嗯,好了。”
身体却没有动,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随后又偷瞄了她几眼,小声道:“你真好看。”
姜浩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摸了摸他的手,冰冷,顺着腿往下,小腿也是,脚也是,全都一个温度,冷冰冰的。
她一开始摸,封千寒就不笑了,待姜浩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张脸上只剩下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扯着沙哑的嗓子说:“我不疼的,你别不理我,我不喊疼,不会吵到你。”
少女努力晃了晃头,想靠近她一些,手臂上青筋毕现,却最终也没成功,只好保持原来的姿势接着说下去:“你和我呆一会吧,我……“
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想怎么接下去,许久也没出声,最终也只是安静的垂下了头。
姜浩沉默的看着他,她自认对这个少女并无特别的观感,世上的生灵,无论什么,在她眼里都没有区别,只是看在上天的份上,打算给这个孩子百年安稳。
只是现在,她对他,有了些许兴趣。
人生百年,虽是转瞬即逝,但有些乐趣总是好的:她已经孤独了太久,养个孩子也不错。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受了刚才寒意的影响,窗外的雪越发大起来,簌簌的响声里,周围越显安静。
姜浩心思百转千回,一会想着养个孩子要做些什么,一会又想着要不要让他接受巫族传承,然后就听见房间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封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