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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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更- 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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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我爸就念念叨叨说着明天去拜谱,我一听那个高兴啊,摆谱嘛,这我擅长,毕竟是一个有格调的人。马呈呈也一脸好奇,问摆什么谱,爸就说:“拜谱女的不用去。”

    我一听,自己一琢磨,这不对啊,摆谱还不用女的去,这不就是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摆谱?这么一想我就有点没底气了,虽然我能摆谱,但要是别人不吃这一套,那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干瞪眼,说不定我这谱摆大了万一挨一顿打呢,我想着想着心里就有点打鼓。

    马呈呈倒是有点不高兴,“怎么还分男女了?这谱摆得挺大。”

    我爸哭笑不得,“这是拜谱不是摆谱,拜,拜神的拜,拜得是马家族谱,让老先人把咱屋宸龙都看看,介绍认得一下。”

    马呈呈脸色不太好看,“那我就不是马家人了?我不用拜?”

    爸就给她解释,“女的都不用拜谱。”

    马呈呈别过头不再说话,在一起玩了也小二十年了,她这个样子我了解啊,那就是生气了。其实我听着爸的话也大概知道马呈呈为什么会生气,农村确实有点重男轻女,这件事我们也没办法。很多时候她要是得了奖什么的,爸妈一发朋友圈一祝贺,底下的人都夸我。说起来挺搞笑,因为那些亲戚太重男轻女了,总觉得我才是有作为的人,所以马呈呈的很多光环都落到了我头上。

    等到妈一解释,亲朋好友就打个哈哈不了了之。

    开头马呈呈也就跟着一笑了之,这一来二去次数多了,我都替她觉得无奈。

    说到重男轻女,其实我也是自己经历了才知道,真正重男轻女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这种思想很根深蒂固,几乎每个家庭的老人都说一定要要个儿子,其实要我说,这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就像看到网上的说笑:家家都说还是要个儿子,莫非家里有什么祖传功夫秘籍传男不传女?我有一本葵花宝典英雄接好了。

    晚上马呈呈照旧给我们讲鬼故事,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不过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有些失落。

    第二天一早爸就带我往本家放置族谱的地方赶。

    我起床时还有点不情愿,赶了一早上的路才发现这起床起得好像还是有点迟。

    车开了一段路就上不去了,我们只能走小路,虽然说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但毕竟在后来去县上念书,也不怎么锻炼,上山对我来说还是特别吃力,我有点抱怨。

    好不容易穿出了林子,看着眼前的场景,我才知道自己刚开始的抱怨确实为时过早。

    接下来的路完全借着石壁的形歪歪扭扭从崖旁穿过,有一段小路直接由山体凿成,路面十分狭窄,左侧完全是峭壁,说不上深不见底,但要是掉下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看着引路的人谈笑风生一脸自若地如履平地,我忍不住冷汗直冒。轮到自己走,我咽了咽口水,这才知道人在害怕的时候真的会老是想上厕所。我尽量不去看小路外面是什么,扒着岩壁一点一点挪了过去,所幸这样的小路并不多。等到了地方,太阳已升到了中央。

    去的时候,因为不能耽误了好时辰,所以我们要先拜完谱再吃饭。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红花花的鞭炮碎屑和闪动着的火光以及硝烟四散,在一片炮声中夹杂着一个老人沙哑尖锐的喊声。

    迎谱匣!

    我听他说鹰普侠当时真的是惊到了,心想不对啊,这怎么可能是鹰普侠,再一问才知道人家喊得是迎谱匣,拥挤的人群散开一条路,我们宸字辈的长孙,也就是我大表哥,抱着谱匣出来了。

    谱匣很大,他两只手合着才能抬住,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木头,看起来是暗红色,但在光底下又映出些土黄的底色,中央纂刻着四个繁体大字‘马氏宗谱’,匣子四周刻着镂空的龙凤。看着谱匣,我想起来我们家才搬家的时候,爸妈买了一些镂空的木质龙凤贴在木家具上,这下看到了谱匣上面的龙凤,我真心觉得家里那些龙凤真的只能叫四脚蛇和火鸡。

    谱匣话的事,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狐狸精给我说话了?”

    “狐狸精?”马呈呈一惊,“你在说什么?”

    我呸了一声,“说错了,是黄鼠狼精,我听见它说话了!”

    马呈呈一脸诧异,“你知道吗?我本来没这么早回来的,我在玩呢,然后那个黄鼠狼突然来拉我裤腿,我就跟着它来了,这才发现你煤气中毒了,你说这黄鼠狼多聪明,要不是它……我真的不敢想……”

    我愕然。

    缓了半天才告诉马呈呈我做了个噩梦,一醒来就看见黄鼠狼对我笑了,它还开口说话。

    马呈呈点点头,“你想啊,你都烤炭火烤中毒了,出现点幻觉很正常啊,是不是?”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拿不准,可能这真的是我的幻觉,毕竟梦里也是一直有人在说那句话,所以醒过来嫁接到黄鼠狼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我又休息了一会,马呈呈陪着我去了两里路外的卫生所,进去说了症状。医生看我们乡里乡亲,做了下检查发现我因为马呈呈回来的即时,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开药,只是叮嘱我以后烤炭火要注意安全。

第三百四十一章:仅仅只是开端() 
    很多人都说高三压力特别大,我个人觉得还好。

    我的成绩还算稳定,不出意外的话能上一个普通的一本,这时候马呈呈已经是大一的大学生了,寒假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回了老虎沟。

    这里前有河后有山,就是没有电脑和wifi。每天的消遣除了上山下河,就是坐在道场上烤炭火。道场是每家土房之前的空地,有点类似学校小操场,在农忙的时候可以用来放麦子。

    才烧好的炭盆一般会先在道场上放着,让炭火才烧出来的废气先挥发。

    土房的位置很偏,道场前面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再走上一段土路才会到大路上。

    马呈呈很会讲故事,所以我们的消遣之一就是围着炭火听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小时候马呈呈被外婆带过一阵子,外婆给马呈呈讲的睡前故事是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奇闻异事,这些鬼故事用方言来说叫做古精。马呈呈最擅长讲古精,我们也很爱听她讲古精。

    往往天麻麻黑的时候,我、我的表弟表妹,我们三个总是围着马呈呈让她讲古精,那个时候炭盆在道场上放着,天慢慢黑下去,偶尔一阵咕咕的鸟叫声,婆婆娑娑的竹林密密匝匝地把整个道场挡在阴影里,这个时候的鬼故事听起来特别有感觉。

    农村的夜晚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白天熟悉的景色都会变得诡异万分神秘莫测。我们围着炭盆,就那一块是亮的,听着咋咋呼呼的古精一下子整个脖子都感觉有凉风倒灌。

    马呈呈讲的那么多故事里,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很多年前外婆给她讲的老古精。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门栓门墩,故事的内容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对姐妹,姐姐叫门墩,妹妹叫门栓。

    有一天,他们的妈妈出门,在路上被狐狸精吃掉了,狐狸精变成她们妈妈的样子回到了家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狐狸精就说。

    门栓啊门栓,你来这头和妈睡。

    然后门栓就爬过去和妈妈睡,门墩睡在另一头。

    半夜的时候,门墩突然被一阵咯嘣咯嘣的声音吵醒了,她就问。

    妈,你在吃撒?

    然后狐狸精说。

    娃啊,妈在吃麻花儿。

    门墩就说。

    妈,我也饿了,给我一节。

    狐狸精说好,摸黑递给她了一小节,门墩一摸觉得不对劲儿,她就着窗子漏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手里的麻花,只见——

    这分明是一节手指!

    门墩摸着手指的大小,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妈’是个假的,她肯定是古精,这下是把门栓给吃了。

    门墩伤心地几乎要哭出来,她忍住泪水在想救门栓的方法。

    狐狸精消停了一会。

    但是没过一会门墩又听到了咔吧咔吧的声音,她就又问。

    妈,你又在吃撒?

    狐狸精就回答他。

    娃啊,妈在吃锅巴。

    门墩就说。

    妈,我也要吃,你给我一个。

    狐狸精就又摸黑递过来了一个东西,门墩偷偷又凑到月光下一看——

    这是一节脚趾头!

    门墩知道已经来不及了,门栓肯定救不成了,而且狐狸精吃完了门栓肯定就会来吃她。

    怎么办?

    门墩计上心头,她就对狐狸精说。

    妈啊妈,我要尿尿。

    狐狸精怕她跑了,就给她说。

    你不要出去了,你就尿到门那。

    门墩说。

    不行不行,门口有门神爷。

    狐狸精又说。

    那你尿到灶洞那。

    门墩说。

    不行不行,灶洞有灶神爷。

    狐狸精没办法了,又怕门墩跑了,于是就给她说。

    妈怕外面有狐狸精把你拉去了。

    门墩一听心里冷笑,心想你不就是狐狸精么,于是就给它说。

    妈啊妈,你拿个绳子把我跟你绑到,要是有撒我就叫你。

    狐狸精一听,这样也行,于是就拿了个绳子把一头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绑到门墩身上。

    门墩出了门,她出去看到院子的大树上挂的磨盘,一下子想到了对策。门墩把灶房的油搬出来,自己爬到了树上,然后顺着树把油泼了下去,接着把绳子解开绑到了磨盘上。

    狐狸精在屋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见门墩回来,于是它就拽绳子。

    上千斤的磨盘哪是它拽得动的,狐狸精见拽不动绳子,急忙喊道。

    门墩啊门墩,你在哪?

    门墩没有出声。

    狐狸精迫不得已出来找她,一下子就看到她在树上躲着,于是大叫。

    门墩门墩,你下来。

    门墩又说。

    妈啊妈,我怕高,你上来接我。

    于是狐狸精就来爬树,满树的油,它爬了又滑下去,爬了又滑下去,没办法,它在树下凶相毕露,冲着门墩吼。

    你快下来!

    门墩没有回答它,她把树上的磨盘推了下去。

    磨盘的正下方是一口井。

    狐狸精一下子被绳子掉在了树上,活活吊死了。

    门墩顺着树遛了下来。

    不久。

    狐狸精脚下的那块地长了一个大白菜,门栓门墩的爸爸回到家看到了这个长势极好的大白菜,他把菜砍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觉得肚子很饿,于是便把大白菜放到锅里煮,刚下锅,就听到锅里有人在尖叫,吓得他立马盖上了锅盖。

    尖叫声渐渐小了,最后完全消失。

    门墩爸爸掀开锅盖一看——

    锅里哪有什么白菜,只剩下了一锅血水。

    马呈呈讲完了故事,我们全部都在嘘她,当然,主要还是我带的头。

    马呈呈嘿嘿一笑,说道:“你们别急啊,我这故事还没讲完呢,刚说的是故事,现在我给你们讲讲真实。”

    她开始给我们分析门栓门墩背后的故事。

    炭盆不时爆出几个火星,竹林影影绰绰,不时有几声咕咕的声音。

    马呈呈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扭曲。

    门栓门墩的故事乍一听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古精,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别有深意。

    首先,故事为什么安排狐狸精吃了门栓门墩的母亲?为什么这个妖精选择的是狐狸?

    狐狸精在古精里的地位是很独特的,它并不仅仅只是一种普通的精怪,现在很多人还会骂别人狐狸精,那一般会骂什么人狐狸精?

    看着马呈呈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我咽了一口口水,说,女人。

    对。

    马呈呈继续分析。

    很多时候我们会用狐狸精来骂那些收拾得好看、还勾引别人丈夫的女人,那么你看,这个狐狸精可不可以理解为第三者?它吃了门栓门墩的母亲,并且取而代之,不也正好可以理解成小三掰倒正室取而代之吗?

    那么接下来,她吃了门栓,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继母看不惯丈夫和前妻的孩子,把她给弄死了呢?而狐狸精吃了门栓,这个吃,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压榨干净呢?

    还记得门墩是怎么察觉到自己的狐狸精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的吗?

    她听到了狐狸精吃东西,这里就需要注意了,两次听见狐狸精吃东西,门墩说自己饿了,问狐狸精要吃的,而狐狸精每次都只给她一点点,这一点是不是正说明了狐狸精平常对她们缺衣少食呢?到后来,门墩想自保,多次提出想出去,狐狸精是怎么做的?它不让门墩出门,这可以怎么理解呢?

    你要注意,故事里说了门墩知道狐狸精把门栓害死了,就会来害她,那么故事里的出门,可不可以理解为门墩是想告诉大家实情呢?

    再后来,你要注意了,故事里面有一个情节试模盘在树上,在过去,磨盘对一个家庭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那时候的磨盘都不算小,怎么可能放树上?磨盘放树上,那当然没法再磨粮食,那对耕地为生的农民来说几乎就断粮,这是不是暗示着门墩家里的日子已经没法过下去了?

    门墩慌乱之中找到油,说明她是清楚灶房的,这是不是暗示着她在家里没少干活?

    再说绳子绑住两人,这不恰巧说明狐狸精和门墩两人的关系吗?他们就是互相绊住对方,狐狸精在限制门墩的同时,也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再接下来,过去自杀的方法最常见的无非两种,投井和上吊,这两种在狐狸精身上都实现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门墩想方设法终于杀死了狐狸精?

    最后,故事一直没有提狐狸精的尸体,而是说它上吊的地上长了一个白菜,白菜还被门墩的父亲挖着煮掉了,他很害怕,但还是把白菜全部煮成了血水,这像什么?像不像毁尸灭迹?

    那么现在把这个故事再重头讲一遍,如果门栓门墩的故事变成现实,那么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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