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原路离开了古陆,在返程的途中,大藏说,这件事情,可能一天两天都做不完,这一次放弃寻找,不代表以后就不找,他还要找下去,只不过要换一种方式,
“他告诉我,找小雪,估计三两年都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们要做好长期准备,”假大藏抬起手,指了指香堂,说:“他说,我们要分开行动,寻找的时间越长,我们要消耗的精力和物力就越大,仅凭种地,是完全不行的,我们要有自己的产业,要有雄厚的实力来支撑行动,”
他们进行了分工,假大藏在外面混了两年,眼界开阔了,也有了几分城府,他负责去创业,大藏本人要做一些别的事,那时候,假大藏对大藏有百分百的信任,他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丝毫没有怀疑和抱怨,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假大藏选择了阳城为根据地,赤手空拳的开始“创业”的历程,他敢冲敢杀,讲义气,对伙计很厚道,所以,创业初始,非常艰难,几乎丢掉了命,可是他还是熬了过来,势力一步一步的壮大,直至最后形成了金凯的雏形,
这期间,大藏进行过行动,金凯提供了所需要的所有钱和物资,但大藏的行动一直都是秘密的,他不要人员上的援助,可能自己单枪匹马,也可能暗中招揽了帮手,
“大概有三次吧,”假大藏回忆了一下,这二十多年时间里,大藏一共进行了三次寻找,每次的时间长短不一,但每次好像都没有结果,
假大藏其实很关心大藏的行动,只不过当时两个人的分工原本为了挣钱,可以给寻找工作提供坚实的后盾,但就和大藏说的一样,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是自己想走就走的,假大藏被金凯的生意忙的脱不开身,三次行动,他都没有参与,不过,他也尽了全力,大藏需要什么,他就提供什么,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无论数目多大,假大藏连眼皮都没有眨过,
一直到八年前,大藏第四次组织了行动,这一次,他要了两辆车,二十多年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事情,也可以让人遗忘很多过去,那么久没有见面,哑巴雪在假大藏心里的印象,已经开始模糊了,但这个人所留给假大藏的那种情结,却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我想跟着去看看,我呆在阳城二十来年,坐的这个位置,真的坐的有些烦了,”
大藏告诉他,这一次,他有自己的一支队伍,队伍的成员已经就位,如果假大藏真的要去,那么他不能以队伍的成员身份出现,他只能暗中尾随,这二十来年里,大藏究竟在做什么,假大藏其实知道的不多,他想,也许是成员里有什么忌讳,不允许陌生人出现在队伍里,
所以,假大藏没有直接进入队伍,他暗中跟在队伍不远的地方,一路尾随着,进入了古陆,
我知道,这支队伍,就是大藏八年前领进古陆的那支队伍,队伍的成员,有丁灵,高富帅,白领,隔壁老王,
在接近古陆的时候,假大藏发现队伍的行进路线改变了,队伍先到里门,然后住在一家破烂的旅馆里,旅馆的老板,是个驼背老头儿,
住了一夜,他们上路了,大藏只带了一个贴身保镖,跟在队伍后面,队伍是从水路进入深山的,
“我也来过两次,但是这一次,情况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队伍将要进入古陆深山的时候,气氛就变的很紧张,好像到处都是潜伏的危机,中间陆续有人死亡,有人失踪,他们可能遭到古陆人的伏击,损失惨重,假大藏也受到了牵连,他的保镖挂掉了,而大藏队伍里的人,也死的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被迫聚集到一起,
情况越来越糟糕,本来前后走过两次的路,好像变样了,他们迷失在深山里,随着时间的延伸,他们的给养越来越少,
“我们两个人身上,一共只剩下了能维持两天的口粮,而且我的后背受了伤,伤口开始恶化感染,没有药,”假大藏说:“我就觉得,我可能要死了,”
伤口感染,让假大藏开始发烧,高烧不退,烧的晕晕乎乎,一天总要昏迷几个小时,大藏带不动他了,他们找了一个地方,暂时呆着,口粮将要耗尽,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我一直,一直都拿他当亲兄弟,在他无助,无力的时候,我给他信心,给他?励,”假大藏说:“寻找小雪,其实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可我还是做了所有我该做的事,”
当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丁点食物的时候,假大藏因为饥饿还有伤病,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很久,当他在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大藏不见了,不仅不见,而且带走了两个人仅剩的那么一点点食物,
“他就这么走了,连一点吃的也没给我留下,他可能不想死,我理解,”假大藏的语气,低沉的几乎听不到:“可我没办法理解,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是怎么狠下心,把我丢下的,”
或许,大藏觉得带着一个重伤的同伴,最后两个人都要被拖累死,他卷走了最后一点食物,想要独自逃出古陆深山,
我突然想起来,大藏曾经跟我说过,知道不知道快要饿死,是什么滋味,什么感觉,没有那样经历的人,估计说不出相关的话,我就觉得,大藏带走最后一点食物,可能也没维持多久,就陷入了将要被饿死的困境里,
不过大藏毕竟是大藏,他还是逃出了,活了下来,
“那么你呢,”我想到这儿,就开始眼前这个“大藏”是如何在困境中生存的,按照当时的情况,他重伤,无法动弹,食物和水消耗光了,能支撑着活两天就是奇迹,但他不仅活下来,而且还好好的回到了阳城,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假大藏想了想,说:“我如何活下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秘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死人的味道()
当假大藏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后面的事不用别人解释,我也能明白,大藏丢下他,一个人逃出了古陆,他为了这件事前后努力了二三十年,不可能因为这次挫折就放弃,为了把行动继续保持下去,他以新的面目,出现在现实社会中,
他很了解假大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熟的不能再熟,而且,他跟哑巴雪是夫妻,不可能不接触傩,精通傩术的人,想刻意的改变一下相貌,是非常容易的事,他接管了金凯,等于把假大藏调包了,
“是这样,”我暗自琢磨着,尽管当时的那些往事都过去了,而且我没有亲眼目睹,不过很多细节都证明,假大藏说的是真的,从八年前开始,金凯的龙头大藏就不怎么露面了,只是选择了赫连龙城作为帮手,全权处理金凯的各项事物,
只不过我不太明白,假大藏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他怎么还能隐忍八年才出现,不过,他这样做,就有自己的原因,
“三十年前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假大藏说:“从二十多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小雪,从八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那个兄弟,”
“那么,你这次来,是想怎么样,”我试探着询问假大藏,遇见这种事,一般人只要能出现,肯定要抓着自己的兄弟死不放手,不把对方搞死决不罢休,
“如果,当年的事情,放到你身上,你会怎么做,”假大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道:“你会陪着你的同伴一起等死,还是带走食物,给自己一线生机,”
“这个……”我一下子犹豫了,这个问题好像比世上任何问题都难回答,平心而论,我不想死,但是如果身边是一个和亲兄弟一样的同伴,我会怎么样,我想了很久,却想不出自己会怎么做:“我不知道,或许,我会陪他,或许……我也会逃走吧,”
“说的好,人就是人,人心底的自私,永远不可能完全泯灭,”假大藏叹了口气,说:“说实话,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我同样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我就觉得假大藏好像没有特别记恨大藏,也没有死抓着不放,
“我不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我不傻,这一次我能出来,完全是有人背后刻意安排的,”假大藏眼睛里的光收敛了,眼神黯淡,没有神采,可越是这样的目光,越会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们觉得,我只要出来,就会和我那兄弟斗的你死我活,他们想让我对付他,可我偏偏不这么做,好歹,兄弟一场,即便兄弟的缘没有了,当年的情,我还记得,”
就事论事,我不觉得眼前的假大藏是在故作高尚,从很多年前发生的那些往事来看,他真的是一个很顾念感情的人,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我为了他,奋斗了半辈子,最后总不能两手空空,”假大藏说:“我要重新接管金凯,这本来就是我的,另外,我想见见他,无论怎么说,八年前,他愧对了我,我不找他报仇,我只想听他跟我道个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道个歉,过去几十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顿时,我就感觉自己无形中开始佩服这个假大藏,现在发生的很多情况都证明,大藏走了,可能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人想借假大藏的手,来对付大藏,可是假大藏知道轻重,他不上钩,也不会跟大藏火拼,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如实的告诉假大藏:“他做事,没有人可以猜得透,”
“那你就留下,”假大藏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望着我,说:“你在,他迟早会露面的,”
“这不行,”我想起还在医院里的丁灵,马上辩解道:“你想拿回金凯,这很容易,从现在开始,我和金凯没有任何关系,你本来就是金凯的龙头,下头的人不知道过去的事,他们还会认你是大藏,但是我有很要紧的事,不能耽误,”
“你留在这儿,我不为难你,你吃什么,用什么,只要说一声,下头的伙计会给你办,”假大藏放下胳膊,开始朝外走:“但你绝不能走,”
我一下子急了,站起身跟在大藏身后,想要继续跟他商量,但是假大藏挥了挥手,守在门外的伙计立即跑了进来,
“看住他,我不放话,他不能走,”
几个伙计马上为难了,因为上一次大藏扶我上位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拿我是当新龙头看的,可假大藏现在一开口,他们不知所措,
但是,不管让不让位,大藏做了那么多年的龙头,从伙计们的心底来说,他们还是认可大藏的地位的,所以几个伙计犹豫了一下,只能很抱歉的对我说:“方爷,实在对不住了,”
我被困在香堂这里,无法离开,我不怕假大藏会拿我怎么样,可是大藏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能走,我可以等,躺在病床上的丁灵该怎么办,
我身上的电话被搜去了,一个人在香堂里焦躁的走来走去,不一会儿,伙计拿来一张折叠床,还有被褥,在墙角铺开,让我休息,我借这个机会,跟伙计说,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医院那边的事,
“方爷,真的不行,您别为难我们,藏爷说过了,我们要坏他的规矩,真的说不过去,”伙计很为难的说:“医院那边,您放心,您的事是您的事,不牵连别人,郝军还在医院守着,”
这一下彻底就没办法了,大藏只要出现,不用半天时间就能把金凯所有的人事还有资源重新掌控在手里,我在这个地方孤掌难鸣,坐卧不安,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香堂这儿平时没有人,不过为了看管我,肯定会调一些伙计过来,只要守着门,我就出不去,我在这里呆了整整一天,按时有人送饭,我觉得不能这样坐等,我必须要主动出击,
“大藏呢,”我问送饭的伙计,
“藏爷估计是在总部,跟下面几个档头见见面,还有那些退了休的老爷子们,”伙计不知道假大藏为什么拘禁我,也不敢保证我能不能再上位,所以他的态度还是很谦和:“方爷,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我应了一声,自己想了想,大藏给我的那本没有名字的书,我已经完全看完了,不可能全部吃透,但是对于傩,有了深刻的认识,这样的情况,没有别的主意和出路,我只能趁大藏不在的时候,试着能不能搞定外面的伙计,
我吃了饭,看看时间,就耐心的等,等到深夜看守的人开始打盹疏忽的时候再动手,那样成功的机会比较大,从饭后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左右,那帮伙计平时都熬夜熬习惯了,这时候神采奕奕,隔着门,我能听到他们在外面打斗地主,
无奈,我只能继续等,可是时间越晚,外面的那帮人精神好像越大,估计是要打一晚上牌,我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全是危在旦夕的丁灵,我得救她,所以,到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
如果我有温道南那样的境界,隔着门收拾这些伙计,不会费什么力气,可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慢慢的靠近门,跟对方的距离近一些,
呜呜……
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声音很小,而且很飘渺,但是像是一根一根的丝线,不断的朝人耳朵里钻,那不像是正常人的哭声,听着非常刺耳,还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外面的伙计马上警觉了,丢下扑克就四处寻找,想找到哭声的来源,再仔细听一听,我就能察觉出,那哭声,很不正常,不是人发出来的,那很像是一种听觉上的错觉幻声,
外面的人越找,哭声就越大,场面顿时乱了,
就在外面乱成一团的时候,从香堂大门的门缝下面,流进一滩黑水般的影子,影子一钻进来,立即紧紧的贴着门,抬起纸片一样的手,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耐心,耐心,几分钟之后,你就自由了,”影子和鬼一样,贴着门板,小声的问我:“大藏,他被调包了,”
估计影子一直关注着我的动态,我这边被拘禁,他就注意到了假大藏,很可能影子认识的大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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