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对面,穿过公路,就是县医院。顺着河往上游走,是一片荒地,也是当年的乱葬岗,后来政府新城建设,划了这片地出来,整个政府搬到了这里,建学校,建公园,短短两年搞的很不错。光看着后面的发展,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原来是个乱葬岗的吧!这是后来的事了,在师父去的这会儿,它还保留着乱葬岗的原貌。世世代代的,无人认领的尸体,葬不起的人家,都埋在这里。你去翻翻土里,没准还能挖出一根死人骨头。每次山洪爆发的时候,总是会经过这片地区,不少尸骨就随着洪水冲到了河里,沉了下去。师父是晚上去的,大白天的去做法招鬼,虽说那会儿改革开放了,对这些事查的不是像以前那么严了,那也是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燃起三炷香,摇着铃铛念起了招魂咒,为了保险起见,师父特意开了冥途,而不是靠他那模模糊糊的阴阳眼。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出现了很多的孤魂野鬼,师父觉得差不多了,嘴里的话变成了请昨晚相助郭氏夫妇的二鬼上前。念叨了一会儿,一男一女两只鬼就飘了过来,最后撒了一把纸钱,念起趋魂咒,把周围围着的无关鬼魂安安稳稳地送走,这请鬼的仪式才算是成功了。【 】
后来师父说起这事,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庆幸。在这种地方请鬼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徘徊在乱葬岗的鬼魂,大多怨气很重。人死后,念力弱的,魂魄会消散,或者是遗留下残魂,化作鬼火到处飘荡。运气好念力强的,才会在头七那天变成鬼魂,去往地府报到登记,等着排队投胎。这中间还有很多出了问题没有去地府的,在人间害了人,停留时间长的,就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没法投胎,去地府往往是被直接打散的命运,只能是在人间的阴暗角落躲躲藏藏,免得被鬼差和阴阳先生给打散。而那些去了地府报道的鬼魂,也是有区别的。就像是我们人间有政府,地府也是鬼管着的,总是有很多潜规则。去投胎的这批人,有阴宅好管理的,总是优先前去投胎,而葬在这乱葬岗的人,等一个投胎机会很难,虽然不是那真正的孤魂野鬼,可长期飘荡在这人间,却也和孤魂无异了,生前受尽了酸楚,死后还要遭到这种待遇,这些鬼魂的怨气不可谓不重。在乱葬岗招魂,一个不小心,鬼魂暴动,一拥而上撕了你的前例并不是没有,更可怕的是招到了躲藏在此地的恶鬼,双全总是难敌四手的。
师父幸运的没有出什么岔子,送走了鬼群,擦了把汗,这才转头看着那两只鬼,“不知二位如何称呼?”那男鬼拱了拱手:大师客气了,我名为赵政,本是山东人氏,后来被抓壮丁入伍,前来此地打仗的时候不幸战死,尸骨就留在了后山那里。”说完拉了拉女鬼的手,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名为王梅。前些年,我的尸骨随着山洪来到这河里,我也就来了这片地方。小梅家贫,死后被父亲葬在这里,无意中,我们相遇了,并且认定对方就是彼此的另一半。我们二人互相喜欢彼此,私下里也以夫妻相称,可是毕竟不是被人承认的关系。小梅生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若是能找到有道行的大师来帮我们办一场鬼婚,就算是被地府承认的夫妻关系了,而且二人结下这鬼缘,来生还能在一起。这地方邻居多,我们打听到了您的大名,昨夜正巧遇到了您的徒弟一家,就想着能不能求您帮帮我们。”这赵政说话的时候,叫小梅的女鬼一直藏在他的身后,只是露出个脑袋,害羞的听着他说话,同时满怀期盼的看着师父。
鬼婚,顾名思义,是两只鬼结婚。而冥婚是在人死后,给逝者配一个活人成婚,成婚后那活人终生会被鬼缠身,替那死去的人守孝。和鬼婚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其实赵政还是说少了一点,这鬼婚除了可以结后世缘以外,还有一个作用。像他们这种死后没有阴宅的人,若是有人愿意帮他们举行鬼婚,成个家,就算是地府认可的有户口的鬼了。投胎什么的就可以享受有阴宅的鬼的待遇,不必苦苦等候多年仍是投胎无望了。
看这两只鬼本就不是什么恶鬼,又救了我父母一命,师父便答应了下来。鬼婚也不是随随便便想结就能结的,就和人间结婚一样,麻烦的很。首先要知道这两只鬼的生辰八字,这倒是好说,他们自己就知道。然后要扎一男一女两个纸人写上赵政和小梅的八字,在结婚当天充当二鬼的临时载体。再然后,就是得取他们各自一根骨,礼成以后,随着两个纸人一起葬在纸棺之中,最后请神火焚之,立下夫妻牌,一桩鬼婚才算是圆满了。其他杂七杂八的譬如招待来凑热闹的鬼怪啊都不算什么,美酒好香招待着就是。最重要的,其实是选一个好日子,就像是人间结婚要选黄道吉日一样,鬼婚也讲究选一个鬼道吉日,甚至比人间的要求要严苛许多,日子选不好,强行举行婚礼是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的。很多鬼举行鬼婚,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卡在了这日子上面。等个多半年是常有的事儿。
最常见的鬼日子就属七月十四了,鬼门关大开,阴气极盛。可一旦错过这天,再想找个鬼日子也不多见。倒也是这二鬼的福气,师父算了算,三天以后恰好是个阴盛阳衰的鬼道吉日,便把日子定了下来。看着天都要亮了,约定了明天晚上来他们这里取骨,就先行回家了。
第十八章 鬼婚(中)()
赵政和小梅的尸骨都沉在这河底,做鬼这么些年了,用鬼力取自己的一根骨头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师父压根没想到会在这上面被难住。到了第二天晚上,师父如约来到河滩取骨。小梅的骨头很顺利的取了出来,抱起来放到了布包里。到了赵政这里,他却是支支吾吾的半天不动手取,师父看他这样子,只能开口,“你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不动手取骨?没有你的尸骨,这鬼婚结不成!”小梅在旁边看着师父有点生气,暗自推了推赵政,“大师,您别急,听阿政和您说,真不是他不想取!”“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啊!”师父见此,朝着赵政点头说道。
赵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来。原来当初,他的尸骨被冲到这河里的时候,正好掉进了河中央的一个暗河道中,赵政曾经去探查过这暗河道,在进那洞之前,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的魂体都在颤抖的力量,给他一种只要一走近就会被打的魂飞魄散的感觉。强忍着这股害怕,赵政往前走了一段路,可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而且慢慢的开始虚化。这下子他不敢前进了,他知道自己再往前走一步,一定会连鬼都没得做了,连忙退了出来。后来他也去过好多次,每次都只能走到第一次到的那个位置,多一步都不可以。那种心悸感缠绕着他,最后只能放弃去探寻了。昨天他又去试过,和以前一样,他没有能力取到自己的尸骨。只能是厚颜希望师父能帮他取到尸骨,刚刚一直不敢开口,也是觉得师父能帮着办鬼婚已经是大恩,再让他去冒险说不过去。
师父听了他的经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说欠了这两只鬼的人情债,单单是师父的个性,他就肯定得去。我师父这人,是个喜欢冒险的性子,这两年回老家说是要安度晚年,可那是没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事儿,这回到了眼皮子底下,不去探查一番太对不起自己了。说干就干,脱了外套就扎进了水里,得亏他有把家伙什随身带着的习惯,不然游过去也白搭。别看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在水里利索的像是一条鱼。赵政在前面带着路,游到大概是河中央位置的时候,赵政停下来指着说:“大师,就在这下面。”师父从衣服的暗兜里摸出了一张微微泛着蓝光的符,含在了嘴里,然后慢慢的沉了下去。师父含在嘴里的这可不是普通的符,是师祖传下来的一张避水符,可以让人在水里呼吸。寻常符咒画在黄纸上,只是一张纸,还有一些从以前流传下来的奇特的符,按这符的属性发着淡淡的光,可以重复多次的使用,符文复杂艰涩,后人根本无法复制。前人有太多我们没有保存下的成就了。
一直下潜,大概有十几米的时候,师父的脚踩在了滑滑软软的淤泥上面,稳了稳身子,眼睛勉强的睁开了一条缝,凭着自己阴阳眼也能视物的特点,看清了前面有一道斜向下延伸的地缝,而赵政就飘在自己旁边。“大师,就在这里面。”赵政一边说话,一边打了个寒战,把一个上过战场的人,现在又是个鬼的汉子,吓得直打哆嗦,可见这里对他的压迫有多强。师父闭上了眼睛,用心的感受了一下,并没有感到那让灵魂都颤抖的力量啊。初步断定,里面的东西对人没有影响,或者说是离的还是有点远,自己灵魂比赵政强,还感受不到?怀着疑惑与好奇,师父用手示意赵政跟上,抬步迈进了这地缝里面。刚开始是向下的路,走了一段之后,开始变成了横向移动,也就是说不再下潜了,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黑压压的狭窄缝隙,加上水压的影响,整个人开始头疼眼胀,勉强保证着视线,又超前走了一段路。在一个拐弯处的时候,赵政停了下来,“大师,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不能再走了。”师父转头看到赵政一直在打哆嗦,本来就惨白的鬼脸白的是在是不像样子,整个身子都开始虚化了,也知道这是他的极限了,只能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得到了师父的允许,赵政化成一道烟就溜得不见了。看的师父都是一愣,摇了摇头,自己接着走下去,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感受到有什么诡异力量的存在。
又走了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前面出现了岔道口,一条岔道不知道通向哪里,另一条窄窄的只够一人侧身通过。一具残缺的骨架,就卡在这通道口。赵政临走时,师父抽了他的一点残魂,并不影响赵政,却是判断他尸骨的好东西。这会儿,在这骨架旁边,师父手里的残魂一闪一闪的,师父断定这就是此行的一个目的了,捡了一根骨头放在布包里面,看了看前面这缝隙,想了想还是侧身钻了进去。崎岖不平的石壁刮蹭着皮肤,师父能感到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被凸出来的石棱划开了一道道小口子。越往后面走,缝隙越窄,胸腔被挤压着,呼吸越来越困难。在师父觉得要撑不住了,得回头的时候,看见前面黑暗中隐隐的有微弱的红光。有了动力,师父打起了精神又撑了一段路。这缝隙总算是开始变宽了,最后通向了一个不算小的石洞。红光的来源就在石洞的石壁上,一只牛角状的东西插在石壁的壁缝里,看着像是牛角,摸起来却是玉石的质感,整体通红一片,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默默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弄不清是什么东西,只是放手在上面感受一下,一股强大的封印的力量从中散发出来。不是邪恶力量,反而是满满的神圣气息,怪不得赵政这些鬼魂会吓成那样。
过宝地不取宝,这可不是师父的习惯,卯足了劲把这牛角拔了出来,“咔嚓咔嚓”裂缝又裂开了好大一条,吓坏了师父,这要是一下子塌下来,什么小命都保不住!抱着牛角挤过窄缝按着原路返了回去,说来也怪,师父一把这牛角放进怀里,牛角就像是没有了电源的灯泡一样,没有了光彩,任谁都会把它当成一根普通的牛角了。
第十九章 鬼婚(下)()
钻出河面露出一颗脑袋以后,师父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虽然在下面有避水符可以呼吸,但总是憋屈的慌,这会儿能用自己的鼻子嘴巴感受一下空气,滋味不是一般的爽!赵政也跟着上来了,“大师,我感觉不到那股令我惊悚的力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它没有伤害您吗?我的尸骨有没有取到啊?”斜蹬了赵政一眼,“问这么多做什么,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吗?骨头取到了,先上岸再说!”话音还没落呢,人已经游了老远了,赵政只能悻悻的跟了上去,师父刚刚说的道理,他懂。这件事会被当作是一件谁都不可说的秘密,烂在他的鬼肚子里。
“大师,成功了吗?”留在岸上帮师父看着衣物的小梅,看到师父上了岸,睁着一双大眼,紧张地看着师父。迅速的穿好自己的外衣,师父摆了摆手,“等着吧,两天后成亲。”话落,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身后传来赵政让小梅最好是把今天这事忘掉的叮嘱。
两日后,冥星主位,属鬼道吉日。这才晚上10点多,师父就忙了起来,摆香食,祭美酒,准备着招待一会儿自来的宾客。扭头瞅瞅拿着一根柳树条自己瞎跑着玩的柳神,心里开始碎碎念自己这劳心劳力的命呦!对的,我家柳神大人也跟着来了,说是怕不安全,要来保护自己的信徒不要翘辫子。谁不知道他只是来凑热闹的啊!等到把带来的纸棺什么的摆好,点上了两只龙凤烛,已经是11点多了,客鬼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全是附近的野鬼。该出发去接新娘子了,虽然鬼行的快,但还是早去为好,免得误了时辰。
招呼正在招待客鬼的赵政过来,这赵政一身的大红喜袍,头戴喜冠,这会儿鬼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倒也是端得一表鬼才!“准备着,去接新娘了。”说罢,师父清清嗓子,“请新郎上马,出发接新娘喽!”下面的宾客闻言,都在笑着起哄,接新娘喽!赵政翻身上马,前面是4个吹唱班子,吹着小唢呐奏着喜乐,后面跟着几个飘飘忽忽的穿着红衣的“人”抬着一顶红轿子,轿顶的4个小角挂着飘絮和铃铛,一路上叮叮当当的,倒也是别致。这些都是师父去纸扎店里买来,烧下去的。赵政去接小梅,师父便帮着招呼来的客鬼,这些鬼大多是些大老粗,什么年代的都有,还有开口就拽着古文的穷秀才,听他们讲话很有意思,讲的是各个朝代的底层生活。葬在这乱葬岗的,都是些苦命的人啊。
也没一会儿,吹吹打打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一眨眼就飘在眼前了,轿子落地,赵政伸手到轿子口,一只白嫩的手顺着搭了上去,小梅小心的走出了轿门,缠着金丝绣的大红喜袍,小巧又精致的绣鞋露出了一个小头,龙凤戏牡丹的盖头挡住了脸,看不到盖头下面是什么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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