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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湮一愣:“哦?”
钟馗道:“易山尽的呈报从一季一次变成了两季,也就是半年一次。实际上是姬商泽修改了报文上的时间,将易山尽一年的报文变成了两年用,等于延长了使用期。我每次只看内容,却从没想过时间上做手脚一事,这一点,确系属下失职……”
幽湮又道:“这也不对,既然隐语只有你看得懂,城隍衙门的文件到你手中还有层层司部审阅,时间不对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才对,怎么可能瞒天过海?”
钟馗道:“这正是贼人的高明之处。自我派易山尽来六方斋以后,也对下属司部下了密令,但有人都六方斋的呈报到达冥府,需直送我手,旁人不得擅阅。因为隐语一旦有文不对题之处,司部发现,必然打草惊蛇。而这一点居然被贼人利用,反而让我陷入了盲区。呈文到我手中,即使正文中内容有上文不接下理之处,只要能够依照隐语破解,我便不以为意,却正中了敌人下怀!”
这一次,蚩尤和璃颜都微微一惊。
蚩尤道:“还是不对,既然是你秘密行事,姬商泽是怎么知道的?”
钟馗看了一眼姬商泽,道“是姬商泽背后,整件事情真正的始作俑者告诉他的。”
三个尊上都是一愣,诧异道:“谁?”
“七童。”
这一次,三人纷纷露出了难以掩盖的惊讶之色。他们互相望了望,眼中的震惊连左馗都看得出来。
这已经是左馗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确定,“七童”是一个人。
“七童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道。
然而,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蚩尤、璃颜、幽湮以及钟馗都没有为他作答。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到最后也无人开口。
幽湮眉头紧锁。看到情境僵持,他终于又道:“这事复杂,容后再说。钟馗,后来怎么样了?”
钟馗继续道:“后来,等我亲自暗查这件事情时,才知道易山尽曾经求助过府衙相助查案。但冥府广大,故此政令传达的周期较长,因此易山尽两三年没有得到回信也不以为意,等到他察觉城隍衙门有异,呈报早已被推到猴年马月去了。而从时间上来看,易山尽的呈报周期第一次变长,也正在他找上了城隍衙门之后。因此不难明白,姬商泽就是在那之后做出的缓兵之计。”
然而,姬商泽虽然敢拖慢呈报的节奏,但并不敢改动呈报的顺序,因为他知道呈报中有隐语存在,担心改变呈报的顺序会出现问题。因此,易山尽初觉城隍衙门有异的事情最终还是被钟馗知晓,而钟馗再得到消息后,也迅速以自己的秘术联系易山尽。
只不过,这已经是易山尽死之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了,相比那份初露端倪的呈报,足足晚了四年之久。
钟馗究竟是有灵性的。再发讯询问易山尽城隍衙门的详尽问题后不久,他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呈报突然变换的节奏,城隍衙门的疑点,以及再次得到反馈需要半年之久,这些都让见多识广的钟馗感到不对劲。他即刻发出了第二道信息,令易山尽马上回去见他。
但,他等了数天,都没有见到易山尽。
“不用说,你信息被七童截了。”
璃颜淡淡道。
“道尊明鉴。”钟馗道:“确是如此。”
只是那时候,钟馗却并不知道信息遭截。只是易山尽迟迟没有反应,让他觉得易山尽已经出事。他便火速来到的六方斋,以个人术学查察易山尽动作留下的痕迹,这才追来了民俗街。
这也就是左馗和钟馗第一次相遇的始末缘由。
“原来是这样……”左馗喃喃道。三年前的情境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我见易山尽遭遇不测,知道事情已然非同小可,便密而不发。一面留左馗做六方斋代店主,以为幌子;另一面也直接切断了与冥府的联系,不再返回冥府,这样既能脱离童七的情报网,也能故布疑阵,打乱敌人的节奏,好从中寻找机会,破解谜团。”
钟馗与左馗分别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在城隍衙门的潜伏。他手段、修为,远不是易山尽能够比拟的,加之已经有所眉目,更是有着相对明确的方向和远超易山尽的耐心。
这一潜伏,就是三年多将近四年的时间。期间,他渐渐发现出了城隍衙门中的种种问题,也一点一点摸出了姬商泽这个人,可谓成果斐然。
只是,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姬商泽天生姬族,背景甚深。他这样占据城隍衙门,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一定有相当大的图谋。同时,如璃颜所说,钟馗同样知道姬商泽并不是一个有能力能侵入冥府情报网络的人,他背后还有什么人,也是钟馗需要查出来的。
“你是怎么查出来童七的?”幽湮突然道。
“这就比较复杂了。”钟馗道:“事情还要从姬商泽的图谋说起。”
第四百八十四章 源头2()
作为姬族人,姬商泽算是非常特别的。他个性激进,和姬族一族和光同尘、与世无争的风格完全不同。
当今鬼道之中,血族早已销声匿迹,骨族与冥府几乎同为一体,势头如日中天,是官方以外第一大种族。唯有姬族,族群本性无争,因此多为鬼道民众,或是方外修家。
总而言之,如果把冥府阶级比作金字塔形的话,那姬族人就都是生活在中下甚至是底层的。
但是,对姬族人来说,平淡是真,平安是福,知足常乐是这个族群的特点,所以姬族人多数安于平淡的生活,鲜有人有什么野心。
当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林子大了,自然有姬商泽这种不安于作为社会底层的人物出现。
更何况,姬商泽是天生姬族。过去,自己的族群在难以量计的岁月中是如何与骨血二族鼎足并立,这份辉煌在他脑海中有多么深刻自不必说,这种感觉更因为姬族现在的处境而历久弥新。因此,对于姬族在漫长的鬼道社会变迁中落于底层的状态,姬商泽从感慨变成愤慨,由从愤慨变成愤怒,最终变成了一个激进的恐怖分子。
他在冥府作乱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是姬商泽天生地长,神通之广大,虽然屡屡作乱不成,但也从未被冥府捕获过。
在冥府中,姬商泽是头号通缉要犯。
第四百八十五章 源头3()
“有意思的是,七童和这废物一直在围着地藏的金身打转,却一直都不自知。”蚩尤笑道:“六道门一派的部属中,都分布在一个固定的区域中居住安身。他们人类两派人之间,多有情报窃取,因此有不少人知道,这个叫灰无常的家伙……哦,现在得叫白止了是吧?这个家伙曾经的居所中,有一处地下空间。十邪的信徒们甚至还为对付左馗,设计因他们去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结果他们都不知道,那便是地藏王遗骸的存放之所。”
白止的身体猛地狠狠抽搐了一下,止不住脱口道:“什……什么?!”
蚩尤说着,又冲着白止笑了笑,道:“怎么样?没想到吧?你看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转,可你们就是没找到,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嗯?”
看到姬商泽急促地喘息着,不再答话,钟馗又继续道:“七童消失后,人类一团混乱,被雪圣出面,以手腕制止了他们继续胡作非为。而姬商泽虽然杀死了陶毋,拿到了他手中的阎君图,却再操控陶毋入望乡城城隍衙门查找六方斋相关资料时,遭到了同样对案情有了一些疑问、并私自查案的鬼差白的破坏,陶毋就此被望乡城城隍衙门捕获。”
姬商泽将白重伤之后,便开始了计划铲除左馗等人。
实际上,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座这种事情。上上代六方斋老板和易山尽,实际上就都是查到有关他的蛛丝马迹后,才令姬商泽选择除掉他们。
白到城隍衙门寻找六方斋上交的账目,明显是怀疑人都城隍衙门从中作梗。姬商泽据此得知事情又要暴露,于是开始设计除掉左馗。然而他观察之下,发现六方斋变得比以前热闹了许多,白止和左静俨然是这里的常驻成员。这让他把左馗三人都当成了目标,也定下了先绑架白止的策略。
白止为平账,终日外出寻找生意,是姬商泽将他选为目标的原因。至于抓到左静,其实是个意外。
“钟先生!”左馗突然打断他道:“那天白止被抓的时候,给我发求救通讯说他们在阴阳交汇之地,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四百八十六章 源头4()
借着微弱的光芒,左静觉得白止的面具没来由地更加阴森恐怖了许多。
“你……你怎么知道?”她吞了下口水道。
“上次回十五年前就是上了千思那派人的套,而且这些鬼道明显是早有预谋,咱俩出来揽活又没得罪人,百分之百是对付六方斋的呀。”
左静倒吸口凉气,道:“想办法扯呼?”
白止点点头,用手在面具上挠了挠,道:“这些家伙用纸箱装我们,肯定是要掩盖凡人的耳目。可是刚才的路这么颠,怎么好像是到了连路都没修的地方?”
“你**这些有毛用?”左静急道。
白止摆摆手,示意她别着急,道:“我这是分析形势好吗?你想想看,如果他们有术学带我们空间移动,就没有必要用这么普通的纸箱装我们了。又像凡人一样赶路,看起来不像有多大神通的样子,这说明我们肯定还在人类的世界赶路。”
白止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根二尺长的短匕,在纸箱上剜了一个小洞出来,一边对左静道:“先看看外面的情况。”
剜出的洞口处渗进来一缕灰暗的光芒。左静皱着眉头往外看了半天,又撤回来道:“白爷,这么小的洞还不及眼球打,毛都看不见啊!”
“废话,开大了被发现怎么办?”白止一边说一边在袖口里摸索:“再说这也不是给你看的,就这个角度,怎么开洞也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啊。”
他说着,终于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百鬼麻将,用手一攥,炸成了一团烟雾。
左静眼看着一个肤色铁青的长发女人从烟雾中显现出来,在本就挤得密不透风的她和白止之间长了起来。这女人脸色铁青,没有瞳孔,整个身体像丝线一般细,幽幽生长起来,形象诡异骇人。
左静吓得闭上了眼睛,捂住了嘴。
白止“切”了一声,对她胆小的样子表示不屑。他的面具几乎靠在了女鬼的脸上,道:“针女,谈谈外面的情况,千万别被发现了。”
针女发出一阵蛇似的嘶鸣,身体瞬间又细了几分,从洞口穿了出去。不到一分钟,针女又退了回来,在白止耳边又发出一阵嘶鸣。
“金杯车,改造过,一个人开车,四个人看着咱俩。”白止一边翻译一边道:“周围什么地方,看得出来么?”
针女又嘶鸣了一声,白止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怎么了?”左静问道,只是不敢拿开手。
白止收了针女,拉开左静的手,道:“她说外面阴天,我们在一片荒野上,周围全是荒地,什么都看不到……”
白止忍不住又挠挠头,道:“这……这车开了一共也没多久,这城市有半个省大,附近有这么荒的地方吗?”
左静看他冥思苦想,打断他道:“别他妈想了,现在是在半道上,要是被他们押到地方,咱们能逃的面儿就更小了!赶紧想办法跑吧!”
白止愣了一下,点头道:“这话有道理,让我想一下怎么脱身……”
第四百八十七章 源头5()
白止的脑子还是清晰的,他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开车的人受到返魂香的影响,已经开始无法掌控行车的平衡。
白止闪电般从袖口中抽出所携带的拘魂锁,将锁链甩了个圆周。锁链带着锐利的罡风,将整个纸箱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两个人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金杯车里,看守着左静和白止的四个人捂着脑袋在车厢里抽搐。金杯车中间的一排椅子已经被拆掉了,他们四个人分列在车厢的四角,看起来是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盯着他们。
现在,就连司机也捂着脑袋在驾驶座上抽搐,金杯车因此在路上像个醉汉一样左摇右摆。
“你会不会开车!”白止大吼道。
“会!”左静大声道。
白止使巧劲儿将锁链一甩,准确地锁住了司机的脖子。他用力将拘魂锁一甩,将司机整个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白止狠狠将人向后一丢,司机便撞碎了后车窗,嚎叫着摔了出去。
“我靠!你够他妈狠的呀!”
左静还没惊叹完,便感到自己也被白止一提后腰带,用力向前抛进了驾驶座。
左静被扔得翻个跟头,屁股坐在了方向盘上,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快开车!调头!”
白止一边大喝着,一边打开了两侧的车门,把在地上抽风的四个人纷纷扔下了车去。左静在前面急速调整着身体,总算在车翻之前及时控制住了方向盘。
她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喔喔喔!他太他妈的刺激了!!拍大片啊这是!!”
“少他妈废话!”白止狠狠拍了她的头一下:“调头往回走!快!!”
左静尖叫着应了一声,猛得踩下油门,将方向盘直接打死。金杯车在地上漂了一百八十度,扯出一道弧形的轮胎痕迹,终于停了下来。
左静迅速挂挡,加着油门向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只留下摔在路边两侧的五个绑架者在地上捂着脑袋挣扎。
白止关上车门,把脑袋凑过来道:“可以啊!你这车技专业水准啊!”
“这算什么!”左静得意道:“以前我哥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要好车没有,要烂车练手有的是!”
白止笑着笑着,突然挠了挠脸,道:“那不是你哥俩上学时候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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