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陆家村故地,村口的青石小路已被两侧荒草湮灭,村舍院落似乎已被四面蔓延而来的荒芜吞噬。玄杀驻足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一下心神,拨开荒草,甩开大步直奔沦落荒芜的荒村。
穿越荒芜,眼前豁然开朗。一丝清新扑面,二人慌乱的心陡然安定了下来。
外面远观,已是一片荒芜的村落。里面却村舍整齐,井然有序,青石街道清扫的一尘不染,并无一丝杂物。
风物依旧,却已空无一人。
“昼伏夜出,封闭蛰伏,与世无争。虽已化身一群邪物,却并不为患人间。冤有头,债有主,陆家不愧千年大族,家风严谨,恩怨分明。
如今罪魁祸首远道而归,恩怨了结,他们也该安息了。”玄杀伫立死气沉沉的村落,目光深沉,语气凝重。
“大师,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陆文亭听着话风不对,立刻紧张起来。
玄杀并未回应,面色凝重的走近一处封闭的院落,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院门。木板门吱呀而开,一阵邪风,带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跟随玄杀的陆文亭伸手捂鼻,退缩半步,屏息换气。
“好重的尸气。”玄杀皱了一下眉头,跨步进入乡村院落。
院落打理的干净整齐,三间正屋关门闭户,封闭得严严实实。玄杀几个箭步,接近正屋之门,轻轻推开了禁闭之门。
门户封闭,一片漆黑的房间,立刻被透入的阳光撕裂。
三间正屋,七具尸体,全部安静地横卧土炕之上,捂了厚厚的棉被。
“死去多年,却死而不僵,形同安睡,果然有妖邪。”玄杀查勘了几具死而不僵的尸体,眼神透出深深的忧虑。
“我这七叔一家,平时与我家走动最近,竟然满门遇害,这凶手也太凶残了。”陆文亭一眼便认出了死者,一脸义愤。
“何止他一家,陆氏一门已被灭族,而罪魁祸首便是你。”玄杀转头,目光犀利。
“这。。。。。。都是她干的?”陆文亭畏畏缩缩。
“陆氏一族,逼得她走投无路,悬梁自尽。她憋了一腔怨气,怎会善罢甘休?世间至毒,莫过于妇人之心,你让她伤心一时,她必让你伤心一世。”玄杀一边回应,一边开始动手勘查死者。
陆文亭无言以对,默然无语。
“伤心人!”玄杀一声惊呼,竟然惊退半步。
“伤心人?”
“不错,还是一个伤心的女人。”玄杀稳定心神,目光聚焦死者坦出的胸口。
陆文亭目光被他牵引,也落在死者胸口,一阵寒气直通脊背。死者胸口竟然有五个血洞,五指抓入的血洞。
“我家娘子天性善良,温柔贤德,绝不会做出如此灭绝人性之事。大师,一定是你搞错了,凶手一定另有其人。”陆文亭一脸质疑,振振有词。
“手指纤细修长,确是妇人之手。你若不信,请看。”玄杀轻轻甩脱玄色上衣,露出了洁白的脊背。
后心之处,竟然也有一处五指抓痕,与死者胸口一般无二。
“啊——,原来你也是僵尸?”陆文亭一声惊呼,转身拼命窜逃。
他刚刚窜出门,一只冰凉有力的手已捏住他后颈,将他硬生生拖将回来。陆文亭见逃脱无望,立刻萎靡瘫倒在地。
“拜贵夫人所赐,不过我幸得恩师救助,替我缝心补裂,捡回了一条性命。”玄杀目光深邃,语气苍凉。
“可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凉,并无半点温度。”陆文亭匍匐而起,依然战战兢兢。
“心有伤,血气不足。”玄杀淡淡回应。
“我家娘子死得冤,有怨气。她要报复,伤人嗜血也就罢了,可她为何偏偏要伤人之心。”陆文亭一脸疑惑。
“因为她是一个伤心的女人,所以她成了一个伤心的女人。”玄杀的回应,玄而又玄。
“文亭当年年少无知,惹来这滔天大祸。如今祸已至此,纵然将我碎尸万段,也于事无补。
大师,如今之局,可有弥补之法?”陆文亭一脸愧疚,悔恨不已。
“此事甚是诡异,也并非你一人之错。带我去你故居勘查一番,查究一下来龙去脉,也许会找到一些端倪。”玄杀略一沉吟,提议去陆文亭府上。
玄杀将尸体原封不动恢复原位,缓缓退出这一户人家。
外面阳光明媚,清风习习,二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村落并无半点荒废,唯独陆文亭祖宅已荒芜破败。青石高墙已多处坍塌,朱红大门已风雨剥落。
本族首富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湮灭在岁月深处。
“家境富足丰盈,妻子貌美贤良,却不知珍惜。年少轻狂,四处浪荡,如今落得家败人亡。
陆兄,可有悔意?”玄杀驻足落寞豪宅门前,回顾陆文亭。
“坐吃山空,难以长久。我不过想撑起家业,却不想江湖险恶,落得一个血本无归。文亭无颜归乡,方才流浪江湖,迟迟不归。
虽如此,祸事因我而起,文亭追悔莫及。”陆文亭一脸凄楚,痛心疾首。
“果真如此?”玄杀目光犀利,直透心机。
“确是如此。”陆文亭被他目光所杀,闪出一丝慌乱。
玄杀并不深究,转身长袖一拂,揭去大门封条,尘封多年的大门缓缓开启。陆宅已是荒草丛生,亭台楼阁湮灭于一片荒芜。
“不愧是陆家首富,好大的一片家业。”玄杀惊叹之余,暗藏机锋。
“祖上几代积累,才攒的这一点薄业。一处乡村宅院,比不得繁华都市,值不得多少银两。”陆文亭越发慌乱。
玄杀踩踏荒草,直奔正屋大堂。房门尘封紧闭,上了两道已褪色的封条。
玄杀轻轻揭去封条,顿了一下,长袖一拂推开房门。推门一刻,身子快速后撤了三步。一股滚滚尘埃自门内蔓延而出,逼得二人不得不退却两丈之外。
尘埃散尽,玄杀快步上前,陆文亭怯怯跟上。
高堂大屋,已被尘埃吞噬。地面浮灰一寸,屋内蛛网盘结,尘埃悬浮。
房门开启,清风透入,卷起了浓浓的尘埃,也吹动了一条飘舞的白绸。白绸悬于高高屋梁,绕出了一个圈,挽了一个死结。
一具白衣飘飘的女尸,悬于空中,随风摇曳。
“大师救我。”陆文亭突然一声惨叫,发足狂奔,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跌落院中荒草。
挣扎爬起,门牙磕掉半颗,满嘴血污。
“不必惶恐,是幻觉。”玄杀回身扯住他,右手轻轻在他眼前拂了一下。
陆文亭稳定心神,却发现只是白绸飘舞,并无悬尸。
玄杀木剑出鞘,凌空一点,那一个白绸死结迎刃而解。一条轻薄白绸缓缓飞舞而下,落在了玄杀掌上。
房间已被尘埃吞噬,唯独这一丝白绸一尘不染,雪白无暇。落手之感,轻柔丝滑,宛如女子温润的肌肤。
“大师,这白绸上怎会有字?”陆文亭目光聚焦,失声惊呼。
那一丝雪白丝绸,竟然隐约飘逸着一行血红色的字符。
玄杀双手轻轻扯展白绸,一行飘忽的血色字符陡然清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这一行字符,字体娟秀规整。唯独那一个心字,并非字符,而是一颗心,一颗血红色的心。
“是刺绣,尊夫人不但贤德,还有一手好女工。”玄杀轻轻摩挲那一行红色丝线绣出的字符,轻声感慨。
那一行刺绣的字符,不但字迹工整。刺绣的工艺也很是用心,一针一线,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睹物思人,陆文亭也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接过白绸,轻轻抚动一行字符。
“哎呦——”陆文亭失声惊呼,仓皇缩手。
抚摸白绸的手指竟然被扎破了一个血洞,指尖生出一粒朱红色的血珠。
“是一支刺绣银针。”玄杀道破玄机,安抚了陆文亭的惊骇。
那一颗血红色的心上,竟然扎了一根亮晶晶的银针。银针针眼穿一条血红色的红线,红线竟然与那一颗心勾连一起。
“好精致的女工,这一行字符,竟然是一根红线一起呵成。这最后一针,留在了这一颗心上。”玄杀目光审视,露出惊异。
“大师,这有何讲究?”
“生死两相隔,阴缘一线牵。她虽走了,但心却未死,只为这一线牵挂。”玄杀目光冰冷,转向陆文亭。
“大师,你想干嘛?”陆文亭仓皇后退。
“帮尊夫人了却心结,斩断这一线牵挂,化解这一场怨劫。”玄杀语气严肃。
“了却心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玄杀幽幽吟哦,逼近陆文亭。
第5章 大将军()
陆文亭见势不妙,一个飞闪,快如狐兔。眨眼之间已脱身户外,再一闪身,已攀越高墙,试图越墙而走。
就在他攀上高墙一刻,脖子掠过一丝温柔,已被一条白绸缠绕。玄杀一抖手,陆文亭已被那一条白绸带回,稳稳落在了玄杀面前。
“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以你一介凡俗之身,想从本捕手底溜走,痴心妄想。”玄杀目光犀利,脸色严酷。
“身为朝廷官差,你……你滥用私刑,挖人心肝。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陆文亭见逃生无望,只得挺身面对,抬出朝廷律法据理力争。
“哪个要挖你心肝,分明是你作孽心虚。”玄杀见他误会,放缓了态度。
“得我之心,了她生前之愿,化她怨恨,是你方才亲口所言。难道你又改变主意,要用她悬梁的白绸,将我吊杀,还她一命?“陆文亭一脸狐疑,胡乱猜测。
“玄杀不过一个捕快,无权判你生死。适才不过是威逼利诱,借机察言观色,洞悉心机。你果然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无心人。
生而无心,得之何用?“玄杀一脸鄙夷。
“只要留得性命,我自会日日香火供奉,补偿于她。”陆文亭见玄杀口气松动,立刻变得振振有词。
“见陆氏屠村,你痛心疾首,心胆俱裂。提及尊夫人,却避重就轻,轻描淡写,似乎并无多少情谊。
新婚不久,便借生意离家出走,外出三年不归。其中定有缘由,可否从实道来?“玄杀目光如刀,再次锁定陆文亭。
“这生意本是家父操持,家父突染恶疾,一病不起。家父临终重托,生意是陆家立身之本,必须按约履行,文亭才不顾婚丧之期,便匆匆启程。
我这一脉,十世单传,就我一个男丁。家父早丧,自然要承担起责任。“陆文亭回顾往昔,一脸悲凄。
“刚娶了亲,便死了爹,不得不离家出走。难道你们命理相克,她是你的命中克星?”玄杀见他如此说,不由生出一丝同情。
“往昔不堪回首,不提也罢。”陆文亭回避了这一话题。
“时光已过正午,阳气趋弱,阴气渐扬。尸家重地,不宜逗留,我们去尊夫人安息之处,再勘察一下。”玄杀也不愿深入纠缠,便领着陆文亭离开陆宅。
二人脚步匆匆,快速穿行死气沉沉的村落。村东三里地,荒草深处一处青石小院,便是安放李青竹的那一处阳宅。
这一处青石堆砌的荒野小院,二人都不陌生。一个昨夜曾进入,一个三年前曾进入。
堆砌的青石院墙已大多坍塌,荒草已蔓延入院,随风摇曳。一间风雨剥蚀的石屋,矗立荒草中央,两扇乌漆木门,已斑驳剥落,半开半掩,挂了两条散落的封条,随风抖索。
“难道真是我开启木门,破了她的封印?”陆文亭驻足小院,喃喃自语。
“解铃还是系铃人,她因你而被囚,自然也该由你解禁。
三年前,她怨气爆发,造孽无数,才被家师封印。如今孽源归来,也该放开束缚,让她了断这一场冤孽了。“玄杀幽幽而谈。
“大师的意思是,昨夜我引诱她溺水,已了断这一场怨劫?溺水之后,便可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了。”陆文亭见玄杀如此说,暗自松了一口气。
“未必。”玄杀面色严肃,目光闪出一丝忧郁。
陆文亭心中一紧,随玄杀推门进入小小石屋。狭窄的石屋一尘不染,一具朱红木棺占据中央。虽然安置多年,依然焕然一新,光泽照人。
陆文亭目光聚焦红棺,脸色惨白,目光惊恐,脊背已泛起一层森森凉意。这棺材虽然封闭依旧,却残留了一条水渍,从门口一直拖到棺材。
“她回来了。”玄杀双眉微蹙,语带寒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陆文亭瑟瑟发抖,彻底乱了方寸。
“速速撤离,请师尊下山。”玄杀一把扯住陆文亭,飞身后撤,退出了石屋。
“相公,救我——”一声幽幽呼救,直入耳鼓。
陆文亭双腿发软,差一点瘫倒在地。玄杀出手,一把扶住了他,严肃平静的脸上也幻化出一丝惊慌。
呜呜呜——
一阵阴风卷过,呜呜咽咽,二人耳边飘忽起一片号哭。
“好重的杀气,遮天蔽日而来。竟惹得鬼神号哭,怨魂悲鸣。”玄杀鼻翼轻嗅,已闻出夹带风中的一股浓浓杀气。
“杀气?”陆文亭一脸疑惑。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速速离去。”玄杀并不解释,一把扯住陆文亭,踩着荒草一路飞奔远遁。
陆文亭哪里能跟得上他脚步,一个踉跄摔入草丛,连滚带爬而起。发髻松散,一头乱发散落,脸上也粘满了泥土脏污,俨然一个在逃囚犯。
一股劲风呼啸扑面,玄杀一个闪遁,一支利箭擦耳而过。杀气扫过面庞,一丝割裂般的刮痛。
随着这一支利箭,一队蒙面铁骑呼啸卷过荒草,将二人团团围住。数十只利箭在铉,一松手,便可将他二人攒射成刺猬。
“住手,朝廷四品捕快在此。”玄杀一声大喝,出示了一道腰牌。
“奉苏大将军军令,出入封禁区域者格杀勿论,飞鸟都不得走漏一只。这位捕头大人,进入禁区,可有大将军手谕?”领军将领跃马上前质问。
“云州总兵之职责是戍边御外,这荒村命案乃刑部职责。动用戍边精锐铁骑,围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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