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树杆,桃树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卷细的叶子和花瓣还在飘落,虚弱得仿佛只要眨眼间,就会落叶归根,化作春泥,不复存在。
我抓住瓶子,心跳得简直不能再快了,怦怦的撞得肋骨都生疼,呼吸不顺畅,这种掌握着别人生命的压力真的山大呀。我又看了眼瓶子,才用最快的速度往大厅的方向跑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厅里,现在却鸦雀无声。在我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回头看着我,眼神各异,看得我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叶庭深走到我身边,眼中有担忧和坚定两种不同的神色浮现,看着我手中的瓶子,眼神又暗了几分,最后拉着我的手走到中间。
那些人见我们过去,都自动的让出一条道来。我发现君兰也在人群中,就微笑着挥手和他打招呼,他也朝我点头,但嘴角那一抹弧度却有些牵强。
秦王端坐在客厅上方,主人的位置,他脸上再没有刚才的爽朗笑意,而是我来之前幻想的不怒自威的模样。旁边是刚才跟我聊天的美美的神仙少年,能跟秦王平起平坐,看来他来头不小啊。
再看看秦王的左手边,坐了五个男人,右手边坐了五个,全都正襟危坐,眼神凌厉且表情严肃。他们应该就是传说中丰阴大帝手下的另外九殿阎王了吧,多出的一位应该就是陆判官吧。因为他们遵行古代礼仪,这几人又都同是地府的一品官员,按照规矩来说的话,理应是他们才对。
气氛太诡异了,但我现在可掌握着人家的生死命脉,没时间问这是怎么回事。拉着叶庭深的衣袖,小声说道:“叶庭深,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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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阿飘的阴谋()
叶庭深黑灈石一般的眼眸紧盯着我,先是划过一丝无可奈何、最后是承担一切的包容,说:“柳儿,有我在,没事的。”
还没理会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就从我手中拿走白色瓷瓶,二话不说的就要打开瓶盖。我心想,放她出来,把柳飘飘的血蝴蝶如何害她的事说出来,阎王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的。
我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呼——她的小命有救了。
随着叶庭深揭开盖子的同时,瓶中的桃妖急不可耐的出来,由于内丹不在,她虚弱的倒在地上。我赶紧过去扶她,她却像是见了吃人的猛兽一般,怆惶的歪到一边,让我伸出的手抓了空。
与此同时,叶庭深抓住我的胳膊,“柳儿,别再胡闹了。”
胡闹?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胡闹了,我明明是在救人好不好。每次都不问缘由的就瞎责怪我,真是太可气了。我愤愤地一用力,挣脱开他的钳制。
桃妖坐在地上哭哭啼啼,一边抹泪还一边用哀怨且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才是抢走她内丹要杀死她的敌人。
现场的人全都静默不语,有的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眼神,有的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眼神,总之,除了叶庭深、君兰和那位美神仙外,全部人都对我有莫大的意见似的。
真是奇了怪了,我是梦游时刨他们家祖坟,还是借了他们的谷子还他们糠了,这不阴不阳的,盯得人浑身不自在。
懒得猜测他们的意思,我又走到地上的桃妖面前,说:“喂,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有什么冤屈赶快跟秦王说啊,他一定会帮你的。”
秦王突然怒喝道:“杨柳,你可知罪?”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差点又要震聋我的耳朵。
叶庭深上前一步,抱拳道:“秦王,不管柳儿犯了什么罪,都是我管教无方,我愿替她受罚。”
管教无方,管教你个毛线呐。我愤怒的瞪着叶庭深,虽然他又一次不问缘由的认为我‘胡闹’了,但他说不论什么都愿意替我受罚,又让我实在是恨不起来。
就算是再笨,现在也能猜出些端倪来了。他们对我那莫名其妙的敌意,怕是和地上的桃妖有关。啊——他们该不会以为我将她收到瓶子里,是要害她吧!
“秦王,您先息怒,先息怒。”
我气急败坏的摇了摇依旧惶恐的桃妖,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你丫的还玩沉默似金 ,“你快点把血蝴蝶取走你内丹的事跟阎王说清楚呀,不然,我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的都成杀人凶手了。”
“秦王先别动怒,这事怕是有什么误会,我相信她绝不是那种人。”神仙美男适时开口,清雅干净的声音将大殿中的窒息感缓和不少。
他的话就像冬日里的一道暖阳,一直照进我心里,暖得心都快要化了,我上前两步,真挚的说道:“前辈,谢谢你的信任。”
他微微一笑,清澈的眸子里闪耀着晶亮的光芒,好比天山的雪莲一般清雅、干净,夺人眼目。
叶庭深一把将我拉回去,面色阴戾,眯起的丹凤眸中划过寒光,用眼神询问我跟那美男是怎么回事?我毫不畏惧的瞪回去,同样用眼光告诉他:关你屁事。
然而,在垂眸时,心底却是划过一丝难言的苦涩,为什么他可以纵容我,甚至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要替我扛下责罚。
这样的他却也始终不曾相信我,只相信他的眼见为实。
在秦王不耐烦的一声怒吼下,桃妖终于开窍,爬到阎王面前,声泪俱下的讲述她如何被打伤被收进瓶子的事情,但是,她并没有说内丹被血蝴蝶抢走之事。而且,她嘴里的恶人不是血蝴蝶,也不是柳飘飘,而是我,杨柳!
此时,那个罪魁祸首‘血蝴蝶’围着柳飘飘飞了进来,她脸上的表情是何其无辜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仿佛在说,你看我多纯洁,多善良,多透明呐。
紧接着一直站在秦王后面的家丁打扮的男人,据说也是亲眼目睹我打伤桃妖然后收了她的目击证人,也是他向秦王告的状。
他们给我的罪名是:利用桃妖善良的本性,趁她在毫无防备之时将她打伤,并趁机收了她,目的是要吞她的内丹,因为人吃了妖的内丹,就等于收了她几百年的全部修行,而我也就因此成了不死之身的神仙了。
我和桃妖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她没必要使这苦肉计来陷害我。我跟秦王府里告状的家丁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也没必要冒着诬告的罪名来害我。那么,同样的道理反过来说,他们既然没理由害我,当然更没理由冤枉我了。所以他们说的话才更加可信,你想啊,谁会来害你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们吃饱了撑的吗?
所以啊,现在我要再不知道这盘棋是谁下的,我就不叫杨柳了,干脆叫杨猪头算了。
我走到柳飘飘面前,笑着说:“阿飘,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佩服,佩服。”
她不动声色,淡淡的道:“叶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今天,终于知道气血上涌是什么滋味,窦娥之冤是什么滋味了,也知道什么叫猫抓兹粑脱不了爪子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了。这简直是碰瓷领域的最高境界了,有木有。
本来,还寄希望于阎王可以秉公处理,刚正不阿的。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柳飘飘请他表哥,第五殿阎罗王包青天做不在场的证明时,我已经崩溃了。
包青天是她表哥!
妈的,要不要这么狗血。
这到底是他娘的什么世道?
哈——我无语望天天不语。
老天爷啊,下场雪吧,怕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亲 白了。
“杨柳,你还有什么话说?”秦王怒目以对,哪里还有方才进门时,他爽朗的大笑着喊我弟妹,夸只有我这样有灵气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叶庭深时那派性情中人的样子。
我不回答他,却是回头看着叶庭深,看进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问:“庭深,他们说的,你信吗?”
他目光坚定,字字有力,“柳儿,不管你犯下什么滔天大罪,我都会替你扛着。”
他的话我信。但我要的,在乎的,是他的信任。
我看着他,笑了,打心底里笑了,“不劳叶将军了,我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承担。”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中的所有人,最后定在柳飘飘的身上,大声说:“但我没做过的事,一丝一毫都不会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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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想屈打成招吗()
高高在上的秦王一拍褐色茶几,桌角离地,杯盖翻飞,茶水四溅,怒道:“你一个小小的人类,竟敢公然在本王府中乘间作祸,你可有将我放在眼里,把地府的律法放在眼里。如今证据确凿,你不知悔改,还妄图污蔑柳飘飘,你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今天我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把这阎王殿当成你的游乐场了。”
说完,他一伸手,就招来了两个拿着板子的男鬼。叶庭深一闪身护在我身前,身上涌动着无形的杀气,一副随时都会为我拼命的架势。
但那股杀气很快便被隐藏下去,他低头说道:“秦王,柳儿顽劣,但绝非心肠歹毒之人,还请秦王念在她还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今日她所犯下的事情,由我一力承担。”
没想到骄傲如他,今日会为了我一再低头,做到如此地步。先前对他的不理解而生的闷气,也在此时化解了大半。
跟他们这些动辄上千年的鬼神来说,我这二十二岁的年龄可不是小吗?但他说我小,不懂事,我却是不敢苟同。
神仙美男接着说:“秦王,今天是你的寿辰,可别为这等小事气拢了大家的雅兴,既然桃妖毫发无损,秦王不如就卖了叶将军和本太子一个薄面,先将这位姑娘请到偏殿,等秦王招待好了在座的宾客,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他自称本太子?又是神仙,难道他是玉皇大帝的儿子?!但,现在可不是问他身份的时间。
此时,君兰也走出来,帮着求阎王网开一面,“秦王,今日之事,怕是真的什么误会,不如就依太子所言,稍后再查。”
秦王的眼光在叶庭深和美神仙、君兰脸上扫视一翻,脸上依然怒气腾腾,眼睛里却多了些为难之色。一直静默旁观的九位阎王,此时的眼中也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可能是因为这事出在秦王府,他们作为客人不好多说什么。
久未出声的柳飘飘这时跳了出来,说:“秦王,既有叶将军用性命护之,还有君神和一向最怕麻烦的金乌太子出面为她说情,今日这事,依飘飘看,不如就此了结,这桃妖也不过是秦王后院的一介小妖,她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阿飘讽刺桃妖的死活无足轻重,不正是打了秦王的脸吗?若是他堂堂地府第一殿阎王连自己的奴才受人‘险些害死’,都不能为之讨回公道的话,他颜面何存,以后还如何服众?更何况,事情还是发生在他的后院里。她的话当然也就轻而易举的将秦王滔天的怒火重新点燃。
“杨柳一介小小的人类女子,之所以敢不把秦某、不把律法放在眼里,就是仗着有你们这样的男人宠着,只怕今日若不惩戒她,他日定会犯下更大的罪孽。”秦王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瞟了说情的三人一眼,“叶老弟,太子,土地,不是我秦某人不仗义,只是今日这事她实在是太过分,若不加以惩治,怕是日后不管什么人都敢在我的府中为所欲为了。”
说完后又怒瞪着拿着板子进来的两个手下,沉声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立即就地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娘的,还真要打我,三十大板?他怎么不直接要了我的小命算了,那样不是还干交净利落些。
我气得从叶庭深身后钻出来,对着横眉竖眼的秦王,轻蔑的说:“怎么,秦王今天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来个屈打成招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淡然处之,但会场的焦点无疑都聚焦在我身上。柳飘飘毫不避讳的朝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狠辣、阴毒,比起锦鲤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来,我跟锦鲤和柳飘飘的‘深仇大恨’真的太过冤枉,想我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了叶庭深。锦鲤深爱叶庭深不敢表白,用义妹的身份陪伴他五百年之久;而柳飘飘连篡改姻缘薄这样的事也做了出来,依然爱而不得。
严格算起来,我最多只是情敌而已,又不是拆散他们的第三者。不自己反省,偏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杀之而后快。唉,这叫个什么事啊。
“放肆。”秦王又一拍桌,吹胡子瞪眼的,那眼睛瞪着简直比鬼门关那小鬼雕塑的眼睛还要圆些。
我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竟敢公然的辱骂秦王,一挑眉,也怒道:“你放肆,我放伍,你是秦广王了不起啊,有权力了不起啊,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吓一个女人,是没素质没修养,我看你才是茅坑里遗臭万年的石头,刚愎自用的老家伙,遇到事情只会看表象,不肯多动动脑子 ”
叶庭深脸上带着黑沉沉的怒意,漆黑的眸中燃烧着肉眼可见的火苗,大声斥责道:“杨柳,你闹够了没有?”他随即又上前两步,对秦王说:“都是我的错,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妻子,才让她如此任性娇纵,无法无天,她生性豪放,不拘小节,才会口无遮拦,还请秦王息怒,今日之事,我愿一力承担。”
那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怀疑你,我都会坚定不移的相信你,站在你身边的誓言,还言犹在耳,可他在面对沐千秋事件是如何做的,今天又是如何做的。
呵,什么誓言,什么甜言蜜语,都是扯蛋。
不相信我的人,就算你用命护着我,又有何用?
我转到他身前,仰起下巴,笑着问:“若是我今日将天捅出个窟窿,你是不是也要替我一力承担呢?”我低低一笑,扬起嘴角,讽刺的看着他,说:“叶将军,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标榜自己的高尚情操啊。但是,我不需要,也不会给你这个为自己加冕光环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暴怒、阴戾、痛苦,最后归于波澜不惊的淡定从容,就像他常常做的那样,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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