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王妃周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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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鬼王妃周小楠-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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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五十两纹银。不还价。”

    那你还不如直接去抢钱呢。周雅楠正欲将他打发走。忽然,周雅楦所在的地方嚷嚷起来,便赶过去。周雅楦原来跟她在一块,后来听不得老板聒噪,就自行看书去了。

    那老板三步并两步也跟了过去,只比周雅楠慢了一步。

    一个穿得像圣诞树的女孩子扬着下巴,故作惊讶道:“啊呀,快看!周一裳居然上街了!你看她那件衣服,可不是上回在沈家穿的那条月白绣梅襦裙?穿来穿去只有一件衣服,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啊。“

    几个女孩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另一个孔家的女孩子说:“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可是谁让你总是穿一套衣服呢?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呀!何必出来丢我们贵女的脸面呢?那些无知的庶民看见了,会以为我们贵女流行穿一件衣服上街呢。你给我们丢脸,我们只好代你的父亲母亲教训你。“

    圣诞树又说:“我说过,你若是乖乖听话,呆在家里不出来,或者换一件衣服穿,我也不会找你麻烦。“

    周雅楦只装作没听到。她知道,她任何的回应都只是自取其辱。

    圣诞树觉得没趣,便赶上去,狠狠推了周雅楦一把:“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不成?“周雅楦被推得跌坐在地上,怀里揣着的书也散了一地。她却也不哭,只是冷冷地看着圣诞树。

    周雅楠正好看到这一幕,便赶紧把妹妹扶起来。

    圣诞树很得意,她指着老板:“你过来。这几本书,连带着库里的,我全要了。“

    那老板却露出为难的样子:“小姐,您不知道,小店是有规矩的。“他指了指挂在堂中的一卷墨宝,上面写了“狗和泼妇恕不接待”。又说:“这规矩是小人的主人定的,小人也不敢做主把这些书包起来。”

    圣诞树暴跳如雷:“狗奴才。本县主命令你跪下!自己给自己的狗嘴掌嘴一百下!”

    周雅楠这才将圣诞树和印象中的某个人联系起来。她眯起了眼睛:原来是东田县主,是升平长公主的外孙女,顺妃的外甥女。

    那老板倒硬气,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什么,却也不跪下。

    东田县主怒极反笑:“如今奴才小子越发反了。”她不愿意屈尊,也不想让丫头动手——白白脏了女孩家的手,便对身边的几个小姐并丫头说:“等着作甚,还不赶紧砸了这店!”

    那些小丫头巴不得一声,便将铺子里的纸墨笔砚等一并砸了,扔得满地都是。

    东田县主笑着对老板说:“本县主砸了你的店,是本县主给你的恩典。你很应该给本县主磕头谢恩才是。”又转过去,笑吟吟地对周氏姐妹道:“你们两个,见到本县主,还不跪下!”

    “让本侍中给你跪下?你不怕折寿吗?”周雅楠终于发话了:“不光是你,就连张文绣和升平也没有这个福气吧!”她伸手将周雅楦护到身后,只觉得她浑身紧绷。

    “倒是你,东田,应该向我跪下。”

    东田县主认出周雅楠,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本宫是县主,侍中是二品。按理,不必跪。”

    “是吗?”周雅楠从怀里取出一块金澄澄的牌子来,厉声说:“东田,见到本侍中,还不跪下!”

    东田县主见到“如朕亲临”的金牌也只得认了命。那些小姐和丫头见县主跪下了,膝盖便也软了,黑压压跪了一地。

    周雅楠有样学样:“本侍中叫你跪下,是本侍中给你的恩典。你很应该给本侍中磕头谢恩才是。”

    东田县主满脸怨毒。

    周雅楠问周雅楦:“楦姐儿,你说怎么罚她好呢?”她也是借此一问,试一试楦姐儿的性子。她知道有一种人被欺负,只能说是“怒其不争”。她不知道楦姐儿是不是一味的软弱可欺。如果楦姐儿都觉得没必要罚得太狠,她又何必越俎代庖呢?

    楦姐儿往前跨了一步,拉长了小脸,伸出两个指头来:“第一,东惠改名叫作东一裳。第二,你们几个以后出门,一季只许穿一件衣服。”(东田县主大名叫作东惠)说完便将嘴抿上了。

    周雅楠说:“就这么着。你们若是不服,那就继续不服吧!憋死也得憋着!”她弯腰把楦姐儿的书捡了起来。

    那老板赶上来,将那一卷孙作化之神书塞到她手里:“这个送给侍中大人,就当作是小人一点心意。”

    周雅楠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是亲自把银子送到老板手里。又对那几个姑娘说:“你们砸了人家的店,需得拿出银子来赔。要不然,我就昭告天下,你们东家、孔家的女孩行事乖张,当街打砸,于妇容妇言妇功有妨。到时候,不仅你们说不上婆家,你们家族的所有女孩子都要被你们所连累,被人说没家教。你们等着三尺白绫以平息整个家族的怒火吧!”

    那些女孩子脸色苍白。她们欺负周雅楦惯了,就是因为知道周雅楦的两位姐姐同她不亲。谁知道周雅楠这样厉害又护短!眼下几个孔家的女孩子肠子都悔得青了,她们不比东田有长公主府撑着,一个个痛哭流涕,赌咒发誓。

    东田仍是不服,脊梁骨挺直,只看向周雅楦,像一匹受伤的狼。周雅楦也看到了,小拳头便攥得紧紧的。

    书店老板好像事不关己,笑得像一只狐狸。

第九章 三爷() 
那老板待姑娘们离开后,便拍了拍手。从里间走出一个人来。若姑娘们还在这里,便会吃惊地发现,这两个人长相、身高、身段一模一样。

    走出来的那人恭喜道:“爷今天扮老奴扮得可像了,那么多的千金小姐都被骗过去了。爷的易容本事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老板却将面具揭下,露出一张沮丧的脸:“老张,你别哄我了。刚才周家那个大一点的妞就把我认出来了。只不过她没说破罢了。”他摊开右手,里面是一个纸团儿并一些银两。他将纸团展开,露出一个眉笔写成“三”字,给老张看:”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的纸条儿。什么时候认出我来,又怎么认出来的。”他烦恼地抓自己的头发,仍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

    原来这三爷是慎王爷的儿子,单讳一个“离”字,从小便斗鸡走狗,任情恣性,是会玩的行家。他尤其喜欢易容成不同人的样子,再出来走动。渐渐的,便能以假乱真。他一向耍人惯了,谁知道,今天便栽到周雅楠身上。

    那老张便说:“老奴在里边听着,觉得周二小姐近些年倒像是大有长进了,很有些像那杀伐果断的周殷。先前传她是个懦弱的性子,可见宫里这些传言多半是不可信的。”

    三爷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是朵可爱的玫瑰,可惜是有主的。”

    他叫人拿鸡蛋清来洗脸。捣弄了半天,便露出一张谪仙般的脸来。他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很十分满意。

    老张见他高兴,便讨好说:“爷,您上次吩咐的一百只羊,老奴可准备好了。”

    三爷果然更加高兴,大笑着说:“让羊倌赶到紫竹茶馆,我一会有用。”他将自己的脸抹得黑了些,又穿上土布长衫,捏了一个蓝布包袱。

    这里头又有一个故事。前些天,三爷和老张打扮成平头百姓在宣武门外各处古董铺子里闲逛。忽然看见一个耍猴的,拿山羊套了一辆小车,那猴子便赶车跑圈。三爷看得有趣,便连猴带车买了下来。他叫老张抱着猴子,自己牵着羊,打算回王府给慎王演一场。走到紫竹茶馆,他叫老张在门口等他,自己牵羊进去喝茶。他刚坐下,便有一个跑堂的来说:”这位爷,我们这可不能牵羊进来喝茶。”三爷便说:”我歇歇脚便走,羊又不占座位,怎么不能进来?”柜台上坐着一个小掌柜,却是个初生牛犊,说:“牵羊也行,羊也收一份茶钱。”“好说。”

    三爷走时,果然扔下两份茶钱。那伙计还不敢收,便拿眼问少掌柜。少掌柜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收了不就完了。”三爷上了火,见到老张就吩咐他去借一百只羊,借不到便买下来。

    三爷吃过点心,便慢吞吞走到紫竹茶馆去。茶馆下午有说书,请了小田单说汴梁恨,上了八成座。此时还没开书,茶座里的人便隔着窗户往外看,只见街上有穿黄衫带缨帽的两个差人赶一群羊,将许多车子行人都堵在那里,纷纷猜想是什么事情。三爷走进茶馆,看见一个有胡子的坐在那里,便问:“那个少掌柜哪去了?”

    少掌柜本来坐在后头算账呢,见有人找,就探头出来:“什么事?”

    三爷便说:“前几天我来喝茶,你收了我两份茶钱,羊一份,人一份,可是有的?”

    少掌柜细看这人,又听了这话,便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人也不是一个省事的主,便粗了嗓子:“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着?那天便宜,今天还要涨价了!一只羊得收两个人的茶钱!人两条腿,羊四条腿,我这是按腿收费!”

    三爷点点头,丢下一块银子说:“一只羊四个大钱。一百只羊便是四百个大钱。这银子你称称,多的不必找了!”又对门外说:“还不轰进来!”

    老张闻声便打开门帘。那几个差人将鞭子抽得啪啪响,那羊便如钱塘江大潮一般涌进茶馆。那些喝茶的人一看不好,落荒而逃。可哪里有路可走!门口都被羊堵住了。便只得跳窗逃跑。一时间,街上的人都知道这茶馆出了大热闹。那些胆大的,便扒着窗子往里看。

    羊群进门以后,东闯西撞。这是一群山羊,不比绵羊温顺,登梯上高,把茶馆的壶碗砸了,桌椅掀了,后厨房的灶头全踩平了,连财神爷佛龛都顶翻了。那少掌柜还气不过,欲叫人动手擒下这人,被老掌柜拉住了:“蠢货!你看这黄衫缨帽,寻常人差得动么?”

    三爷看得有趣,哈哈大笑几声,这才觉得被周雅楠看穿的郁闷好了些。

    说到周氏姐妹,两人离开书铺后并不急着回家。周雅楠一心想要抬举楦姐儿,打算下午带她去胭脂首饰并成衣铺子逛去,便叫车夫将车子赶到宣武门附近一家干净的小店用饭,那里周殷带周雅楠去吃过。

    周雅楠一本本看周雅楦选的书,发现都是周礼、抱朴子之类,十分惊奇:“楦姐儿看这些书?”

    周雅楦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我喜欢看这些。”

    她到今天才意识到,权势是多么好的东西啊。她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开始有了野心。只不过,她没有学周雅楠在朝廷呼风唤雨,而是另辟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出来。很多年以后,人们提到周家三房的女儿,便赞不绝口:四个女儿,一巫一相二后。特别是周雅楠和周雅楦,一个站在世俗权力的顶端;另一个执掌至上神权。两人异母却同心,周家便如烈火烹油,鲜着锦。

    周雅楠对楦姐儿说:“如今的天呐,阳热下降,水气上腾,交互熏蒸弥漫,不免水停脾虚生湿,人也没什么胃口。我今儿带你去喝海鲜砂锅粥,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周雅楦抿着嘴笑:周雅楠每次想吃东西都寻得出理由来。

    一到店里却惊呆了。她以为是很清净的店面竟坐满了人,仅剩下里头一张桌子看似空着,其实也坐了一个男人。

    周雅楠仔细一看,便发现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凌恒。而其他食客,可不是宫里的太监!他一定是上了早朝之后,偷偷溜出来的。

    周雅楠便带着妹妹跑过去:“哈哈!您也发现御膳房做的东西超级难吃了吧!您背着各宫主子吃独食,恁的不厚道啊。”

    凌恒扫了她一眼:“几天不见,越发聒噪了。”他指指自己对面的一条长凳,说:“坐。不必拘礼。”

    周雅楦第一次见到凌恒,瞪圆了眼睛,行了礼方坐下。

    凌恒看周氏姐妹,却又想到了周殷当年带妹妹的样子,脸上便有一丝笑意。

    周雅楠便对楦姐儿说:“现在这个时节,梭子蟹不肥,蟹少见,膏蟹买得不好便是一股子腥味,也只有三门膏蟹和金清青蟹可吃。蟹肉又细又甜,更难得的是鲜度极佳,蟹膏细腻。煮完以后,尽化在汤粥里。这家是小店,弄不到黄油蟹这样的食材,味道却不相上下,足可见此粥之不俗了。”

    她吸了一口茶,又叹息道:“这个厨子肯去当御厨就好了。黄油蟹在他手里,才不枉做了一只黄油蟹。”

    凌恒睇了她一眼。且不说做了御厨便失了自由,万一,万一阿殷来了,可不是再也享不到口福了吗?他只想远远的,把这家小店当作一个念想。偶尔来一趟,趁现在还记得当年游历山河享尽天下美食的承诺。

    他一口接着一口喝酒。

    苏公公看了着急,便想些话来说:“奴才刚才听得一件好笑的事。”

    他便把一群羊大闹紫竹茶馆的事情说了。

    凌恒失笑:“这样的缺德事,一定是慎王家的小子干的。也不知道那茶馆怎么得罪了他。按照他的脾气,他第二天还得送一百只羊过去。连送三天才住手。”

    苏公公咋舌:“连送三天!那人家还做了生意吗?喝西北风吧!”

    凌恒哈哈大笑,摸出一锭银子,交给苏公公:“那茶馆也可怜,你把这些送过去,就当作是添补桌椅并碗壶用的。”又笑着嗔道:“这臭小子!”

    三人正吃饱喝足,忽然听到巷子外有人唱歌。那声音远远传来,有几丝不真切。调子是浑厚且悲凉的。

    周雅楠只听清几句:“行路难,难重陈!”

    “古称色衰相弃背,当时美人犹怨悔!”

    “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

    “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

    “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周雅楠和周雅楦都听住了。再想仔细听去,那人却走得远了。两人满脑都是那句“人生莫作妇人身”,坐着发怔,眼中隐隐有了些泪光。

    凌恒却是一脸漠然。他是喝得醉了,忽然以箸击碗,也唱起来。

    他唱的,相比路人又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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