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一些人了。
这样一想,觉得她们还是挺可怜的。
张氏跑出去的时候,正是子时光景。
就是不在鬼气最盛的日子里,子时的寒气也够重了。身体差一些的根本承受不住。
张氏刚跑到院子里头,便看见自己的母亲独自蹲在地上拨弄着泥巴。
她不懂事,并没有想到即使是自己的亲娘,三更半夜出现在她的院子里,也是极其可疑的一件事情。
张氏其实也只是隐约看到一个穿着她母亲衣服的背影,她往后回想这事,也惊异于自己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就这样莽撞地将“那东西”当作了自己的母亲。
鬼能惑人心智,实在所言非虚。
她怯怯地唤了一声:“娘”
母亲显然因为她没有听话,而很不高兴。她沉声道:“你给我过来!”
张氏一步步走过去,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惊而转头,看见一个干瘪的老媪,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她:“小孩子,半夜不要出来乱逛!”
张氏再回头看母亲的时候,发现母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水缸。她若是再走过去,刚好够到水缸的位置,也许就直接栽进去了。
平日里,自然不会有人把水缸放在这个位置,可不知道那天是因为什么缘故,这水缸就是在院子当中摆着。
那夜当中的一切都透着一丝诡异。比如,这院子里的下人,张氏好歹也都是认识的。可她从未见过如此阴森可怖的老妇。
张氏想到平日隐约听到的一些传闻,忽然一身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
那老妇人极力用温和的语气对她说:“好孩子,快回去吧!”
张氏已经不记得那天她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的。
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两个鬼似是在她的窗边交谈。
第六十四章 准备()
其中一个年迈的声音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说,天下竟然有这样倒霉的事情!”
另一个软糯的声音似是安慰她:“哎呀!这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嘛!您想啊,原来您理应是不必再被拘在这里的,偏偏那替身是未来巫主正经的生母。咱们动她不得。说到底,谁让我们跟那些大人们攀不上什么关系呢?”
那年迈的鬼大约是情绪有些崩溃,它发狂似的拍打张氏的窗。张氏若是留神去听时,便觉得仿佛又像是寻常风吹过门窗的样子。
当那鬼又开始嚎啕大哭时,张氏才确定,真的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在门外。
她越发不敢出声,只装作熟睡了的样子。她把被子角捏得紧紧的。尽管如此,还是觉得毛骨悚然——而这绝不会是因为受冻的缘故。
张氏便努力回想往日是如何辟邪的。桃木、清明节的大蒜、黄金打造的首饰、染成红色的狗骨头
她又忽然想起,母亲曾对她说过的。一般人的屋子里,都有门神把守,无论是神鬼都轻易进不来。可是,按理来说,张府选址的时候,肯定请人来看过,是否有什么不妥。何以这两只鬼可以随意出现在院子里呢?又听闻人的灵魂常在自己生前常待的地方逗留。那么,这两位的来历么
张氏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醒来时,早将那夜里见到、想到的事情忘了一个大半。
她却还记得去瞧那水缸子。张氏显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蓄水用的水缸子会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水缸的用处,她是知道的。水缸里接了雨水,若是不慎走火,便可以排上用场。
张氏在白天并不忌讳什么,胆子极大,走到那缸旁边看。她比了比自己的身量,发现这水缸里的水,不多不少,刚好没过她的头顶。
显然,那两只鬼是精心算计好,让院子里的人全睡得同死猪似的——这样便听不到她的求救声与挣扎声。若她昨晚走到“母亲”身边,一定会栽进去溺死。而整个院子的人,肯定不会明白,为什么中元节的晚上,本应该在屋子里熟睡的小姐悄悄走出了屋子,把自己淹死在水缸子里。
配合如此诡异的时间,恐怕张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忌讳这件事情,而把她真正的死因隐瞒下来。
张氏后来回想这件事情的时候,方才感到有一丝后怕。
越懂事,越害怕。
她有意识地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肩膀是不能随便拍的。若是陌生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轻易回应。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中元节的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她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跟自己的长辈提起过,后来也渐渐忘了一些细节。她将周氏姐妹叫过来,现身说法,告诫她们两个天黑以后乖乖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若有什么事情,叫丫头们带话便是了。
丫头们若是撞见了什么,当然是不妨碍的。张氏自然不觉得,中元节的鬼会乐意投到一个丫头的身上。
实际上,就算丫头身子里的灵魂被掉包了,也是不碍事的。不还是得干丫头的活么?
周雅楠对此的最大感想便是:张氏实在是太会讲故事啦!其中惊心动魄之处,若她不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也得连做十日的噩梦。
她跟楦姐儿都假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周雅楠看见娄望舒远远地向她们做了一个鬼脸。
张氏不知道,她可是知情的。姐妹两个都是玩鬼的行家呢!岂会害怕这个。
她们看着张氏安心地离开了。
其实,张氏知道周雅楠自小在宫里长大,应当比周府里的人更讲究这些东西,所以,她对周雅楠很放心,相信她不会做一些犯了忌讳的事情出来。
而楦姐儿最近表现不佳,张氏就下意识地认为,楦姐儿极有可能不听话。因此,她将姐妹两个教育了一番。当然,以教育楦姐儿为主,周雅楠只是顺带着说一声。
张氏前脚刚走,楦姐儿便很勉强地对周雅楠笑了笑,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再见。祝你晚上玩得愉快。”很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诶,你真的不跟我一块去么?”周雅楠很奇怪,为什么楦姐儿看起来似乎很想跟她一起去,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却到底没提要去。
“对,这是说好的,我今天不打算出门了。”
“来嘛,来嘛!可以看到好多有趣的鬼,你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我们两个人还是留一个在这里比较靠谱,万一母亲过来,发现我们不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问丫头都不知道。你说咋办?”
“诶,娄望舒可以呆在这里看着嘛!她如果观察到张氏过来,可以通知我们。我们完全来得及赶回去,你不相信我的遁术么?”周雅楠还是希望楦姐儿能一起去。她觉得人多热闹干活不累。
“你好烦啊!”楦姐儿想不出反驳她的话,便装作一副生了气的样子,一甩袖子,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雅楠正纳闷呢!娄望舒悄悄地飘过来,向楦姐儿的背影指了指。
“怎么了?”周雅楠问她。
娄望舒欲言而止:“今天这位小姐可不太对劲儿。”
周雅楠听闻此言,拿手托了下巴作沉思状: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噢!楦姐儿不是一向温柔可爱么?
娄望舒内心os:“我也只能提醒你到这里了。我可不能直接说,今天这位姐儿要干一件大事呢!”
她只眼望天边,作看风景状。
周雅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钱,嘴里命令道:“有字则吉,无字则凶!”周雅楠算卦的方式一向简单而粗暴。谁让她有预言术呢?
她将铜钱抛起来,丢在地上。跑过去看时,发现是有字的朝上。可是,她心里仍是觉得哪里不太妥当。她只得施展预言:一定不会有事的!
娄望舒也伸头过去,看见周雅楠脸色如常,似是松了一口气。
周雅楠的卦一向极准。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而娄望舒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自然无法做什么手脚。
是赤火帮的忙。
第六十五章 故事“舒”()
这便是娄望舒给赤火那枚生机之气化作的药丸后,赤火帮她干的一件事情。
周雅楠一向很相信自己的卦,也没做多想。取出白底粉的绸带蒙了眼睛,直接变出一朵巨大的粉来。娄望舒看着这的样子,觉得倒好像是平日里常见到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品种。一般来说,总是小巧的东西比较可爱一些,若是放大数倍,便顿时觉得它变得粗笨而无趣。这却是不同寻常,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朵巨是由无数片瓣构成的。娄望舒忍不住想象这巨的质感——坐上去该是有多么舒适啊!
尽管周雅楠蒙了眼睛,仿佛不会影响她的正常行路。只见她微移莲步,轻提裙摆,将蕊拨到一边,优雅地坐在上。那颤了一颤,稳稳当当地升起来,载着周雅楠飞走了。
宛若天人。
娄望舒的眼中有惊艳。尽管,她从前也坐过飞机,乘过跑车,可是这种交通工具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呀!她实在没法把眼睛从那巨上移开。不仅好看,而且似乎颇为实用的样子。她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也可以给自己弄这样一座代步工具来。
嗯,让我想一想坐什么好呢?白莲好了!我这辈子不糟蹋什么好好草,专坐白莲!
她心里恨恨地想道。
越是那洁白无暇的东西,越是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很应该把它变得跟大多数的物事一样污浊不堪。
楦姐儿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露出一张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她看了看娄望舒,手指纠缠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搓着,犹豫了好一会,轻声对她说:“那个谢谢你。”
刚才的一些曲折风波,她都看在眼里。周雅楠要抛铜板占卜吉凶时,她紧张得呼吸都忘了。若是真算出什么来,她的计划便彻底泡汤了。周雅楠一番盘问下来,她绝不会允许她做那件事的好在娄望舒替她瞒了下来。这会,她感到自己的心还在胸膛里咚咚跳个不停呢!
她只当是娄望舒使了什么障眼法。其实,即使是娄望舒要想在周雅楠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也是很难不被看穿的。楦姐儿没有亲自在周雅楠的卦上做手脚,是因为害怕因此而暴露,这样便得不偿失,
娄望舒忍不住睨了楦姐儿一眼。
这位小姐总算是取消了对她的追杀令么?关系破冰?
她忽然发现今晚月色很好,除开中秋时节,很难见到这样好看的月亮。即使有,她也不见得有这种闲情雅致去看那月亮。她本来就是在夜间活动的生物,月对她来说,就好比普通人与太阳。显然,很少有人会有心思欣赏阳光的。
楦姐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似是警告她不要轻飘飘的。娄望舒顿时便成严肃脸,仿佛在说,端庄,乖巧,我是好宝宝。
娄望舒在心里觉得极好笑。她在学生时代,见了班主任,也是如此,将自己的嬉皮笑脸收起来。没想到若干年以后,她在一个比她年纪小得多的孩子面前,还得用同样的把戏。
楦姐儿自然不会再同她说什么。有的人呢,给她一点颜色,就可以开染坊。
她打了一个响指便消失不见。
娄望舒见危机解除,便把赤火叫了出来:“好了,你主子已经走了。刚才那下真是干得漂亮!”
“那当然了,伟大的赤火大人一出手,天地也要抖三抖!”
娄望舒仍是好脾气地笑着,却在心里觉得赤火实在是太嚣张了。恕不知,在一会之前,她也是惹人头疼的那个。
“对啦!既然主人大人已经离开了,你又可以给我讲故事了。”
娄望舒感到牙齿一阵酸。
她是怎样衰神附体,才会在赤火又一次“奉命追杀”她的时候,脑抽般的想到“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并在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刻决定效仿之。
娄望舒讲完第一个故事,就后悔了。
天呐,她又不是中文系出身,如何叫她一日想一个不重样的故事出来,脑子还不会抽筋而影响她完成周氏姐妹布置的每日工作任务。
赤火倒是在被问想听关于什么内容的时候,每次都试图做出无辜眼的样子,卖萌道:“无所谓呀!你讲的故事,我都爱听。”娄望舒内心os:谢谢你!很可惜,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下灵感!你跟我说无所谓是几个意思?阿西吧!!!
然而,赤火在听完每日例行故事后,便若有所思地看着娄望舒,好像要看出什么样子来。
娄望舒满心希望它赶紧滚回去,便在心里默默祷告,周雅楦或者红红中的某一只可以及时出现,将这消极怠工的赤火重新捉到楦姐儿的屋子里去。
她的祈祷从来没有用。再过一会,赤火便会扑闪扑闪它的小眼睛,或者是开展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小小尾巴似的跟在娄望舒后边,嗲声嗲气道:“舒姐姐,你讲的故事可好听啦!再给我讲一个嘛!”。
在大多数情况下,娄望舒都会被恶心到。
所以往往不得不屈从于赤火的非暴力不合作。
娄望舒一般会挑自己学生时代的故事讲。可今天,她决定恶心一下赤火,给他讲一个血腥暴力加限制级的故事。
“我今天给你讲一个做功能学实验的故事吧!”
“你讲什么故事我都爱听的!”赤火的嘴仍是这样甜。娄望舒暗搓搓想道:哼,你现在高兴一会就笑不出来啦!
她声情并茂地讲她们如何抢救一只敌敌畏中毒的兔子,又是注射阿托品又是打解磷定。
赤火好奇,什么都问。
“为什么兔子会中毒?不小心吃了毒草了么?”
“呃可以这样说。我们不是有毒药和解药么?敌敌畏就是毒药,阿托品和解磷定是敌敌畏的解药。”
赤火不以为然。
这不是很简单么,不就是喂兔子吃毒草,再喂它吃解毒的草么?有任何难度系数么?
“那肯定救得回来喽!”赤火漫不经心道。
“噢,也有手脚太慢没救回来的。不过没关系,凡是实验动物,在实验结束以后都会被处死。”
她静静地等着赤火的反应。
回应她的是一声声惊天地泣鬼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