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狠狠地盯着我,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仇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仇视我,我害怕被她仇视,因为我得罪不起她。
火红的道袍,刚好露出雪白的脚踝,赤果的小脚踩在乡道上的沙石地上,不染丝毫尘埃。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骄傲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玄真子的年纪与何神姑相差仿佛,但驻颜有术,看起来竟这么年轻美貌。
在长生道人的计划中,这本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游戏的结果本该毫无悬念。但是没想到现在出现了另外一只猫,而且这只猫比他更强大,说不定自己也会变成了老鼠,成为那只猫手掌里玩弄的对象。
长生子道行虽深,但不是玄真子本尊和鬼帝陵归来的窦燕山的对手。但他并没有因此退走,而是站在路口紧紧地盯着我们。我实在不相信我的小命在他的心里会有那么重要,八成是一路追来,从诸葛老头那里得知了药王宝典的秘密。
对面的窦燕山穿着黑色的宽大道袍,除了脸和手掌之外都掩饰地很好,不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否是为了一场隐藏什么。我可是还记得,在鬼帝棺中睡了一觉,他的全身都长满了类似尸斑的奇怪符文,人也变得邪气了不少。
被仇家两头堵住,进退不得,我知道今天多半是在劫难逃。索性站了出来,朝两边开出了条件:“你们不就是想将老子置之死地吗?老子留下来任你们发落,你们放了其他人!”
窦燕山只是笑,眼里有藐视,等我激动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放他们走可以,但你得交出身上的东西,一物换一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一惊,心想孙老头的事儿他们果然都知道。但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打着马虎眼,说:“你说的什么东西?我什么都没有。”
窦燕山指了指孙老头家的方向,说:“真当我南派山门是瞎子不成,孙老头这些年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但因为当年对药王传人的承诺,我们不能对他怎么样。可是现在孙老头死了,在我山门的地界中,山门有权替药王保管一些东西。”
我呸了一声:“真不要脸!明明窥觑着别人家的宝贝,当表子还要立牌坊!”
听我骂他,窦燕山也不恼,说:“一物换一物,你们自己看着办,我的耐心并不多。”
我转头看看陈天,陈天翻了一个白眼,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那个禁忌法术我现在施展不出来,所以打不过他们。”
最后一丝希望落空,我只能咬牙掏出抄录的药王宝典,丢给窦燕山,说:“可以放人了吧?!”
窦燕山看看手里的药王宝典,然后恭敬地递给身边始终一言不发的玄真子。玄真子瞄了几眼后,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了,匆忙之间我怎么来得及在上面做手脚?何况站在这里的都是跟道门有关的人,我拿赝品冒充是没用的。不过,我也没有那么老实,丢给窦燕山的药王宝典并不完整,而是有残缺的版本。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之前将抄录好的宝典副本,后面半部分交给了秋水保管,连陈天都不知道。
窦燕山眼看药王宝典到手,却显得并不满足,朝我伸出手,说:“还有一件东西,拿来。”
我抓着兜里的金丹,迫不得已也掏出来丢给他。金丹落在窦燕山手里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另一边的长生道人的脸抽搐了一下,好像掉了身上一块肉那么痛苦。
窦燕山看着手里的金丹,眼中闪过贪婪的神色,稍纵即逝。玄真子从他手中一把夺过金丹,说:“这金丹还轮不到你服用,我拿去交给掌教师兄,助他冲关顺利。”
窦燕山连声称是,但低头的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牵起了嘴角,斜眼瞄着玄真子手中的金丹,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再抬起头,看着我们,说:“我南派山门说话算话,说好一物换一物,决不食言,你们当中可以走两个人,我们绝不为难。”
我看了看陈天,秋水,还有冰冰,在他们三人之中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抉择。秋水懂我的心思,站出来牵着我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我留下来陪你。”
“不行。”我拒绝道。
有一半的药王宝典就藏在秋水的身上呢,她不能留下来,得将那半本药王宝典交给诸葛老头。我背对着窦燕山他们,朝秋水眨了眨眼睛。秋水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咬着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对陈天说:“你带着秋水走吧,一路小心。”
陈天倒也不含糊,说了声保重,给秋水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迈步走了。
又剩下我和冰冰了,前有豺狼后有虎,恐怕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窦燕山看我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只待宰的小羊羔,转头看着对面的长生道人,说:“长生前辈,有没有兴趣到我山门喝口热茶?几位师叔师伯倒是很想念你呢。”
长生道人冷笑着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这就走,不敢打扰贵派的清修。”说完,这臭道士也甩甩衣袖走了。
窦燕山挽起手腕,朝我们走来,看样子这就要动手,我只好牢牢抱着冰冰,希望待会儿能给我个痛快。等窦燕山走到我们跟前,抬起手掌就要拍下来的时候,玄真子突然从身后喊住他,说:“这两个人我要了,特别是这姓林的小子,我要把他投入血池,炼成死尸傀儡!”
窦燕山收回了手,说一切谨遵师叔吩咐。说完,他率先离开,走了几步,就出了村子。
玄真子赤脚朝我走来,捏起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你放心,在鬼帝陵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会加倍还给你!”
鬼帝陵里最后的事情我早已断片儿了,到现在也没有想起来,看玄真子的表情,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令她变本加厉地恨我。
“我对你做了什么你那么恨我?”我好奇地问道。眼前的玄真子除了满头白发,容颜跟十**岁的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要不是看她的眼神充满杀气,实在令人难以升起敬畏之心。
听完我问,玄真子的脸蛋没由来地泛起红晕,又立刻稍纵即逝,化为满脸怒气,伸手掐着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再敢提这件事,我保证你会比现在还要惨一百倍!”
说完,不再废话,玄真子带我和冰冰走出了村子,朝后面的大山中走去。
上山的过程中,没见玄真子的步子迈地如何迅速,但身影快得却如同一道红色的光影。古怪的是,我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变得快速,简直就像是跑着上山。胸口明明累得发疼,但双腿偏偏不受控制。
原本我的打算是尽量拖延时间,让陈天和秋水去搬救兵,可是按照目前的速度,等陈天和秋水搬来救兵,我恐怕已经成了玄真子手里的一只毫无意识的死尸傀儡。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窦燕山一巴掌拍死我,至少痛快。
在陡峭的山道上不知道跑了多久,又钻进漫无人烟的林子中,荆棘和带刺的藤条割得我遍体鳞伤,再看前边带路的玄真子,竟然毫发无损,那些挡路的老藤和杂草,遇到她就被吹到一旁,也不见玄真子到底施了什么法术。
等暮色降临的时候,玄真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道观。
038章 消失的记忆()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明明道观就在眼前,但是等走出百十余步,我再抬头去看的时候,道观依旧在前方,隐没在夜色之中,与我们的距离似乎并没有改变分毫。
玄真子提着宽大的道袍下摆,一步一个石阶,拾阶而上。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在她的后面,看见她赤果而雪白的脚掌似乎按照某种轨迹踩在石阶上,我的步子也开始顺着她的足迹前进。
就这样走着走着,道观终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猜这应该是南派山门故意设置的疑阵,就是为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山门,打扰了他们的隐世清修。
我们昨日暮间出发,今日晨时到达。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们终于踏上了最后一块阶梯,站在了道观的大门前。
眼前的道观伴山而建,老旧的墙砖上长满了苔藓,整个儿坐落在莽莽山中,万绿丛中一点灰。我知道,这就是在大山中隐居了上千年之久的南派山门所在。
道观正门上,那块不知历经了多少朝代的牌匾上,写着鎏金二字:无为。我感觉好笑,这群神棍打着隐居的幌子,其实比谁都还贪婪,何来的无为之道?
玄真子带着我在距离道观不远处停下脚步,我抬头望去,甚至能够看到半山腰的道观中,有穿着古式道袍的人在山雾中行走。
就当我对这座充满了神秘感的道观怀有期待的时候,身边的玄真子带着我改变了方向,绕过道观,朝后面一处竹林走去。
竹林中有竹屋几间,看样子应该是玄真子的别居,环境很是清新素雅。但我可不认为玄真子是请我来做客饮茶的,只是不知道她要折磨我,为何要避开那座道观。
玄真子把我和冰冰丢进竹屋,然后冷冷地说道:“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呆着,晚上我再来找你算账!”
说完她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被囚禁的时光很漫长。虽说我深陷这大山中,就在玄真子的眼皮子底下是几乎不可能逃脱的,但是明明知道留下来会死的很惨,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试一试的。
就在我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竹门吱呀一声响了,原本我还以为是玄真子去而复返,但谁知不是。
有个穿着麻衣的女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她的动作非常僵硬,目不斜视地走到我近前,放下茶杯就要走。
我赶紧拉住她,不满地问道:“玄真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要杀要剐就来个痛快的,何必玩这么多花招?”
那女人不说话,头也不回,脚下依旧迈着步子,力气大地差点把我摔着地上。我手上使了劲儿,不小心一把扯下她的衣袖,我下意识地就要道歉,但是看到她手臂的时候,我很聪明的闭上了嘴。
她的手臂是干瘪的,毫无健康之色,更重要的是,上面长满了令人恶心的斑纹,那是死人身上才会有的。再看她眼神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瞳孔里竟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毫无任何生气。
这是玄真子炼制的死尸傀儡,分明就是一具活生生的行尸走肉,想到今晚过后,我可能也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浑身上下就感觉不寒而栗。
有这东西在,我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了。我知道玄真子道行很深,替身术可以让她借助替身的眼睛看见千里之外的东西,何况是这些近在咫尺的傀儡?而且要是被这些鬼东西药上一口,中了尸毒,不用玄真子亲自动手,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晚上,玄真子回来了。消失了整个白天的她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眼神中藏着一丝怒气。听陈天之前说过,在南派山门中,除了南派掌教阳叔子,没人比她的地位更高。那她就是与阳叔子发生了不愉快?
玄真子对我勾了勾手,我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然后朝夜色中走去,我想大喊,喉咙却被针线缝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冰在后面想要拖住我,做不到,只能跟着走。
在山下的时候,我原以为玄真子没有立马对我下手,而是拐我上山,那就很可能要将我软禁一段时间。折磨我不怕,至少还能留的性命在,等陈天和秋水搬来救兵,我就有希望逃出生天。可是现在,玄真子似乎并不打算拖延时间,马上就要下手,不能不说我的运气实在太背。
玄真子带着我往竹林深处走,这会儿月亮躲进乌云之中,林间传来阴风阵阵,有说不出的诡异。
走着走着,我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儿。越往里走,这股奇怪的异味愈发地浓重。
我就像走进了修罗场,难闻的血腥味几乎把我给熏死。恐怖的场面在我脑海中不停地放映,我知道玄真子要开始施展她恶毒的手段来报复我了。
但令我实在郁闷的是,我至今不知道到底在何处得罪了玄真子,竟然让她恨我入骨。在当日的鬼帝陵中,我唤醒了那些守阵的兵马俑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又是怎么从那里面逃出来的,至今不得而知。
临死之前,我发现我的喉咙能出声了,就壮着胆子问玄真子我哪里得罪她了,玄真子直接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咬得牙齿咯咯直响,说:“你还有脸问?!就是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子,毁了我几十年的道行!”
说完,她转身挥了挥手,带起的无名风掀起地上厚厚一层竹叶。浓郁的血腥味儿从地下蓬勃而出,煞气熏天,我几乎顿时晕倒过去。
我勉强支撑着神智,看见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块血池。里面咕噜咕噜地翻着气泡,旁边还堆放着几块形似人体的东西。
玄真子的嘴角泛起冷笑,对我说:“放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我会给你留下一丝神智,让你的阳气不灭,但是意识全无,身体变得腐烂难看,从此做条狗待在我身边。”
这样岂不是死不死,活不活,比死还可怕。死了至少一了百了,还能步入轮回。
最毒妇人心,我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玄真子这个美人蛇心的老妖怪,从一开始就想好这条毒计。
看我犹犹豫豫,玄真子哼了一声,然后施法控制着我走进血池中。我很想停下来,但是脚步根本不听使唤,只好憋着气,心里骂着玄真子的祖宗八代,不断地往前。
噗通一声,脚下落空,我摔进煞气熏天的血池中,在神智清明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随着纵身跳下血池,紧紧抱着我的身体。
血红色马上包裹住了我的全身,我丧失了意识。到头来。我连遗言也来不及留下一句,这辈子可能就要玩完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全身上下的皮肤还会传来巨大的灼烧感,但随着意识的死亡,我渐渐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就在这会儿,我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清凉,这股清亮的感觉慢慢地蔓延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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