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凶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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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凶手的脸-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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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言不讳,自己因为马上不久于人世,而且这一辈子没感受到多少温暖,看到那些过得好的人,那些被上天宠爱的人,就觉得打心眼里痛恨。

    当被问到,杀了那么多人有没有觉得良心不安时,据说他笑了,好像听到个很傻的问题。他说自己在18岁的时候就杀死了自己亲生父母,过几年又杀了自己养父母。原因是因为他们对自己不好。他本来当时就做了束手就擒的准备,没想到办案的人太笨,把两次事件都定义为意外,让他逍遥到了三四十岁。他觉得每活一天就是赚了,至于杀人,杀完第一次后,就没什么感觉了,和杀鸡,杀狗一样。

    这件案子看起来像是大功告成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有凶手的证言,关键证据却没有找到。在他家发现的那柄匕首上检测出了那个差点被取肝的屌丝的血迹,郑医生和取肝未遂案有关是毫无疑问的。但是,霍林案,小歌手案,行凶用的斧头并没有发现。郑医生家是有柄小斧,不过在上面没有检测出任何指纹和血迹,不能认定就是凶器。

    不过,有了凶手自己的认罪,再有完整的证据链,即使没有直接证据,间接证据充足的话,也是能认定和定罪的,这案子的间接证据就很充足。

    公安局内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只有一个人例外。杨茂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找到了我。

    他递给我一本厚厚的小册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郑伟应该不是凶手。”

    那本小册子是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随处能买到的类型,非常厚,足有几百页,纸张边角都发黄,变得毛糙,看得出来有年代,而且应该被人经常翻动。

    杨茂告诉我,这是郑伟的日记,记录了他从青春期到成年后的事,是在他家墙壁的暗格里面发现的。

    我打开他的日记,读了下去。

014章 扑朔迷离() 
郑医生今年30多岁,这本日记从他青春期开始记,时间跨度足足20年。不过郑医生写东西的风格很简练,也不是每天都记录,有事写两句,没事就不写,即使有事也只是寥寥几笔,所以我们看的还算快。

    开篇第一篇日记是描写他的第一次遗精。当时他很慌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快死了,为此还担惊受怕了很久。我看着有点想笑。郑医生在我心里的形象也由一个单薄的杀人狂魔变得稍微有点温度。

    不过这种温度没有维持多久就褪去。郑伟日记的整个基调都是灰暗而压抑的,这和他的形象缺陷(兔唇)和不幸的家庭生活肯定脱不开关系。在他少数对家庭记载的文字里面,对养父母也是怨气冲天。

    他提到,养父母抱养自己的目的只是因为他们生不出来孩子,想让自己给他们养老送终。他的养父母好吃懒做,郑伟从小时候就承担起了做各种家务的任务,而且养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他打骂,说他是丑八怪。

    他在16岁时的某天写到,“我要杀了他们。”那个杀字写的特别重,把纸张都划破了。

    随后从16岁到18岁的日记,都是对些世界上凶杀案件的点评和写的心得体会,以及在研究各种各样的死法。这些东西被教育工作者看到,不知道做何感想。

    他18岁生日那边的日记,记录了他杀害亲生父母的过程。手法没什么出奇,他傍晚的时候拎着礼物到亲生父母家,说来看看他们,晚上在父母家留宿,趁着父母睡熟,将家里点燃,然后反锁了大门。

    23岁那年,通过对养父母车的刹车做手脚,成功的让养父母双双坠落山崖。

    这两件事虽然狠辣,但是用的手法并不算多么高明,可以看得出来,郑伟自己也不满意。

    他在日记里写下了大大的批注,对于自己没有创新思维的愤怒,并发誓,一定要做出轰轰烈烈的案子。

    杨茂用红笔在这段字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

    他的偶像是开膛手杰克(英国最有名的连环杀人狂,专杀妓女)、RIchard Ramirez(外号叫夜间狙击者、恶魔的门徒等,80年代在美国洛杉矶和三藩杀害过至少19人,在案发现场会留下五角星标志)、john Wayne Gacy(70年代在芝加哥杀了33人,扮演小丑骚扰孩子,引诱他们并奸杀)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他。看到现在,我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这日记不就是一本侩子手的心路历程嘛!

    “你接着往下看。”他示意我往后翻。

    越到后面,他写日记的间隔越长,甚至几个月,几年都不写,偶尔写也是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或者是发牢骚,说实话,可看程度和少年时候的大相径庭,完全引不起我的兴趣。

    通过日记的内容,很明显的看到一个内心黑暗疯狂的少年是如何蜕变成个循规蹈矩,了无生气的中年大叔。

    郑伟对自己这种生活状态显然是不满意的。直到有一页。

    上面是这么记载的。

    “我被医院检查出了肝癌。我早该死了,只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

    随后几页都是空白,然后某页上突如其来的写着几个字,显得他当时的心情很兴奋。

    “完美!有创意!这是我的机会!”

    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完之后,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是这么想的。”杨茂点着根烟,霍蕾撅起了嘴巴,“大叔,能不能不要在屋里抽烟啊?”他笑了下,拍拍我的肩膀,“我们出去说罢。”

    到了外面,杨茂连着抽了好几根烟,在地上慢慢转着圈,我也不急,我知道他是在整理思路。

    “我看完他的日记,感觉是这样:一个变态,在少年的时候杀死了自己所有亲人。在普通人的预期,或者说在他自己预期里面,他长大后肯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甚至能引起社会的恐怖,犯下连串大案。肯定他对自己的期许是这样的。”

    “然而,这么一个人,长大后跟普通人一样面临毕业,找工作,辛苦的生活,慢慢的变成了个平庸的中年人。他很不甘心。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得知自己活不长了,内心的疯狂再次显露出来。他渴望成为犯罪史上名垂青史的人物。”

    “但是,这个人不是什么有创意的人,从他之前杀害亲人的手法就能看的出来。他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苦恼不已。然而,本市忽然出现了个手法高超,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把警方耍的团团转,而自己又知道不少内情……”

    我懂了。

    杨茂的意思是,郑伟是冒充的。他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想让警方以为他是凶手。这样他就可以在犯罪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脑洞虽然大,但是这个逻辑合情合理。

    我想起了那个被刺杀未遂的屌丝,他的血型不是A型,而那次案件应该是郑伟亲自动的手。

    “郑医生知道前三起案件的死者血型都是A型血吗?”我问杨茂。杨茂予以了否认,说没有告诉郑伟。

    那或许事实真如杨茂说的这样。他知道了本市发生了连续数起碎尸案,凶手神出鬼没,就想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模仿凶手的手法犯了第四起罪行。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他真的不太有犯罪天赋,这次行动反正是失败了,而且因为他并不知道A型血这件事,所以胡乱挑的人。

    我忽然想到,我们设下陷阱引郑伟来,而他会不会知道这是个陷阱,而义无返顾的自己跳进来?之所以在洗浴中心附近设下卧底郑伟没有上钩,是因为“凶手可能是洗浴中心常客”这件事郑伟并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去,而我的防卫被解除这件事,我们是故意告诉了郑伟的。

    至于为什么袭击我,想来也是郑伟模仿凶手的手法。凶手之前袭击过我两次,那反过来说,再次袭击我的基本上肯定就是凶手。

    这么说,郑伟是故意暴露自己来袭击我,好让自己被警察抓到?

    “马上重新审郑伟,并且重启这个案件的调查。”杨茂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的踩熄。

    他给公安局打电话,然而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变了,最后一言不发的把电话给挂断。

    我感觉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杨茂告诉我,郑伟在审讯室里死了。咬舌头死的。咬舌头寻常情况下是不会死人的,死人的情况只有舌头或者血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面,或者失血过多而死,只要及时被发现一般都能及时抢救过来,不巧当时郑伟咬舌头的时候,当班的警察有事不在岗位,离开了一两个小时,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郑伟已经凉了。

    那个警察受到了狠狠的处分,然而也没什么用,郑伟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办法从他的嘴里验证我们猜测的正确与否。杨茂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一力推动这个案子的侦破继续下去,虽然他的话算数,但是下面办案的人据说怨言不小,从他们的角度我也能理解。本来以为都抓到犯人了,然后犯人畏罪自杀,这事儿也就结了,大家人人有功,然后现在说抓到的不是真正的犯人,真正犯人是谁还不知道,换谁都会有情绪。

    不过这个事影响最大的,应该还是我和霍蕾。霍蕾和那凶手有杀父之仇,而我则是凶手盯着的目标,刚刚送下来的弦又绷紧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在焦虑不安中忽然想到一个人,当时在垃圾桶寻找农村小伙尸体时候,那个小朋友。他明显是知道什么事情,现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我何不去问问他?

    然后,当我赶到当初那个路口打听到那小孩家的时候,却大吃了一惊。

015章 画皮() 
那是个小店铺,卖些五金日杂类的东西。现在店铺却没营业,改成了灵堂,乐队的人正在咿咿呀呀的吹唢呐,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在那哭,尤其以为首的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哭得最伤心。

    我看了下灵堂的牌位,感觉血窜到了头顶。那个黑黑胖胖的男人,不就是当天那小孩他爸?

    他死了?

    我身后跟着两个便衣的侦查员,亲属们估计以为我们也是来吊唁的,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打招呼。侦查员小王给他递了个根烟,寒暄了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叔,这是怎么个情况?”小王的亲和力比较强,很快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中年男人把我们让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那个哭的正伤心的女人是他妹妹,死的人是他妹夫。

    前几天,妹夫和外甥食物中毒,送到医院后妹夫不治身亡,外甥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食物中毒?”我们面面相觑,问那男人,“吃了什么?”

    回答是毒蘑菇。

    关于毒蘑菇我倒知道些,每年因为中毒而死的人里面,最多的就是吃蘑菇中毒了。事实上,能被人们食用的蘑菇占蘑菇总数的不到20%,大多数蘑菇都是有毒的。

    只不过,我们市是内陆城市,又不是云南那边,寻常人能接触到毒蘑菇的概率还是很低的,医院估计也没有太好的应对经验。

    “你妹妹当时在哪?”小王随口问了句。中年男人说他妹妹当时去外地进货了,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就马不停蹄的回来,这两天又要操办丈夫的丧事又要照顾还在医院的儿子,累坏了。

    我比较关心那小孩,打断他的话问小孩的情况。他说情况不是很好,现在还在昏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因为是吃了毒蘑菇导致的死亡,警方的定性是意外。

    简单慰问了下那个可怜的母亲,我们打算到医院去一趟。说是“我们”,其实主要是我在主导。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我现在基本上敢肯定,小孩肯定是知道什么,才会被凶手灭口。

    想到他那天犹如小猫的眼神,我心里隐隐作痛。

    侦查员小王和校长倒是挺听我的话,不知道杨茂给他们怎么交代的,使得他们由着我的性子,而且还在配合我。

    “真是投毒的话,那种五金店客流太杂了,也不好查。”小王嘟囔了句。

    到医院后,我们费了番周折,找到了那孩子。他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显得很虚弱。

    “小宝?”我试着喊了两声,他毫无反应。如果他现在醒了就好,我有点恨自己当初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任由他被爸爸领走,当时如果就追问他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过,哪有这么多如果。

    “你的唇型很好,涂的唇蜜是什么牌子的?”转眼一瞧,小王已经和当班的小护士打的火热,我不禁有想翻白眼的冲动,这小警察怎么看也没个警察的样子,去混夜场倒应该是把好手。那个明显是刚毕业的小护士被他逗得咯咯直乐。

    不过他倒是发掘到了些有用的消息。据小护士说,小宝也不是一直这么昏迷不醒,昨天晚上在迷迷糊糊中貌似嘟囔了些什么话,说了好久,她好奇的凑上去听了半天。

    “说的什么?”我听到这里,死死抓住了那个小护士的手,她痛呼起来,瞪了我一眼,我讪讪的松开了手。

    “我想想……”小护士托着下巴,“好像是说什么,胖叔叔,不要杀我?”

    “所以你认为凶手应该是个胖子?”当我把这些情况告诉杨茂的时候,他回了我这么一句。

    “是的。我相信他看到了凶手。”我坚持自己的判断。

    他拿个笔在本子上记下。“好的,我们会按照这个方向去排查。”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这几天也担惊受怕,累了,回去和女朋友好好放松放松吧。这案子有什么进展我再通知你。”

    等我回到霍蕾家的时候,她正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电视台的电影频道正在放陈坤和赵薇演的《画皮》,霍蕾看的津津有味。从某个角度来说她的口味也蛮重的,喜欢看神神怪怪的东西。

    看到我回来,她一跃而起朝我跳过来,我赶紧抱住她,她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我身上缠绵了很久。之前我俩热恋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夸张过,我猜是因为最近她心理压力太大,所以举止都会很夸张。这也算是种受创之后的应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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