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是这个理的老铁子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不断的祈求也不断的哀求,只求别收了孩子的命。
一路上,乱七八糟的瞎寻思的老铁子离老远就听到马蹄声,抬起一看,眼不花耳不聋的老铁子一眼看到挥着马鞭的老瓜子和吧嗒烟袋锅的卫二柱。
眼窝越发涨红的老铁子嚎的一嗓子,惊的林子里的家雀喳喳叫也惊醒了睡了一路的卫九。
咔吧咔吧大眼睛,啊呜的打了个哈欠的卫九还没闭上嘴,一个大身板子带着风冲了过来,咚的一声,明显偏了一下的马车惊的老马嘶叫。
“你个死犊子,老子的车要塌了。”
好不容易拽住老马的老瓜子瞪着双眼,耳边的呱呱声无法阻拦老铁子惊慌的心,一把抢过赵大月怀中的卫九,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颤抖上下摸索了半天。
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汗渍的老铁子让卫九咧了咧嘴,肉窝窝的小手落在老铁子的脸上,“不怕不怕。”
奶声奶气的安慰让老铁子提着的心咚的一下落下,眼角一红的老铁子把怀中的卫九抱起,大脑袋在卫九的小脸蹭了蹭。
“二柱,九儿咋了?”
粗声粗气的询问,呵呵笑着满脸褶子的卫二柱磕打了一下烟袋锅,“没事,就是吓到了。”
蹭的一下抬起头,大眼珠子瞪的跟牛眼似的老铁子浑身上下冒出一股子煞气,“咋吓的?谁吓唬小九了?”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的老瓜子举着小马鞭比划了一下,“谁能故意吓唬娃子,估摸着是惊到了,这小孩子眼睛灵,肯定是看到不该看的了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瓜子的话让赵大月、卫二柱脸上的神情同时僵了一下,老瓜子、辛秀英一个赶着马车,一个拽着布绳子没在意,可老铁子却看个清清楚楚。
磨了磨后牙槽,狠狠瞪了一眼卫二柱的老铁子抱紧怀中还带着奶香的小身体。
踏踏踏的马蹄声不断,东扯西拉的用了大半个下午才赶回老树岭的赵大月边笑边跟关切询问的老邻居打着招呼。
等到一家五口回到院子时,整个老树岭已经全部知道,老卫家小九只是受到了惊吓,毛事都没有,虽然有些咋舌老卫家对小九的过分在意,可多少也能理解。
送走抱着半卷老棉布离开的老瓜子,关上院门的赵大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闪烁着橘黄色灯光的三间房。
沉默了才打起精神的赵大月张罗着烧水做饭,好在时间虽然有点晚,可无论赵大月还是辛秀英都是一把好手,手脚麻利的娘俩很快做好晚饭。
一碗鸡蛋糕下肚,拍了拍小肚皮的卫九懒洋洋的倒在炕上,时不时抠着老铁子后腰上的褡裢,自己玩的挺乐呵的卫九没注意时不时落在身上的复杂。
“小九。。。。。”
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赵大月,半响才回神的老铁子用力抹了把脸,而脸色已经发白的辛秀英愣是连动都不会动。
使劲磨了下户口的老茧,眯了下眼睛的老铁子抱起身后的卫九,突然被抱起的卫九虽然有些诧异,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笑呵呵的拍了下老铁子的肩膀,站在了老铁子的腿上。
“小九。。。。”
迟疑的呼声响起,扭头看去,满脸复杂的赵大月让卫九一愣,“奶?”
歪头的卫九不解的眼神让赵大月动了动双唇,到了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看着欲言又止的赵大月,又看看满脸僵硬的辛秀英。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的卫九心底一动,眨了眨大眼睛,“奶、小叔来,哥在,姐在。”
奶声奶气的童言好像一击炸雷,脸色顿时煞白的辛秀英又害怕又止不住心疼的抬起头,惶惶的眼神内有惊骇也有深深压在心底被瞬间掀开的疼。
“真的是幺福。。。。”
短暂的死寂后,呢喃了一句的赵大月瞬间滑落的泪让卫二柱心窝发胀,僵硬着大手,五官紧绷的老铁子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楚,老铁子看了一眼面带凄苦的卫二柱和赵大月,随即目光落在卫九身上,“九儿,以后不能跟人说,要不然爷打。”
怒目圆瞪的老铁子让卫九暗暗撇了下嘴,哦了一声后用力点点头,“九、不说。”
认真的卫九让老铁子松了一口气,无声的拍了拍卫二柱的肩膀,勉强打起精神的卫二柱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寂静的夜晚,躺在炕上,疲惫的赵大月瞪着双眼,明明困的不行,可杂乱的心却总是不安稳,好像期待什么又好像惧怕着什么。
好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的在炕上转悠,而与赵大月相同的还有相隔了一个堂屋的辛秀英,无意识落在卫九身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
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复杂的让装睡的卫九一阵阵皱眉,“娘。”
当辛秀英的手又一次落偏时,无奈的睁开双眼的卫九清澈的大眼睛落在辛秀英的脸上,可陷入曾经过往的辛秀英并没有听到卫九的呼声。
从大丫到来的喜悦到二宝失去时的痛不欲生,前前后后经历了八次的辛秀英现在甚至不知道十几年的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次次的满怀希望又一次次的悲痛欲绝,到了最后,辛秀英连想的都不敢想,最初的几年,辛秀英甚至不敢看跟自己孩子同年出生的娃娃们。
自从有了卫九,自以为已经释然的辛秀英发现,那些失去,并不是释然,也并不是遗忘,而是深深压在了心底。
如果没有人提,辛秀英或许直到老死都不会刻意去翻开,可,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可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
卫九的一句话让辛秀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失去的孩子并没有离开,这个惊人的事实让辛秀英惊骇的同时也倍感心疼,农村人讲究个入土为安,落叶归根,可那些孩子都是夭折,根本无法进入祖坟,每次都是卫满良送到山里挖个坑埋下,算上早夭的卫满福前前后后九个小坟包不仅仅是老卫家的疼也是老卫家的伤。
辛秀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法进入祖坟孩子连投胎的机会都被剥夺了?是不是因为无法享受香火是不是连买路钱都没有?
这么一想,辛秀英连白了也坐不住了,呼的一下起身的辛秀英吓了卫九一跳,小脸蛋崩的紧紧的,跟着爬起的卫九拽了拽辛秀英,“娘。”
努力扯动小嗓子的卫九总算惊醒了辛秀英,不过,这一嗓子不仅仅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辛秀英也把隔壁房间没有睡着的赵大月叫了起来。
躺不住的赵大月起身披着外衣离开了房间,昏暗的房间内,在赵大月离开的刹那睁开双眼的卫二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悄悄的坐起,靠在墙壁上,再次合上的双眼挡住眼底那一抹沉痛,“英儿,咋了?小九是不是饿了?”
有些担心的询问让乍一回神的辛秀英楞了一下,啪嗒一下亮起的点灯照亮了房间也印出了辛秀英疲惫的神情和半趴在炕上的卫九。
“小九,饿了?”
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眉目间全是倦色的辛秀英,快步走到炕边的赵大月抱起了卫九,摇摇头,暗暗摸了下小肚皮的卫九搂住赵大月的脖子,另外一只手落在赵大月的眉心。
“奶,叔好,叔不走,叔修修。”
刚满一岁的卫九,能说话可字句过于复杂时却无法别过那股劲,这点让卫九自己也满心无奈。
脸上的笑意还没扬起,卫九的低喃让赵大月心底一疼,眉心一下下的轻抚中,赵大月眼圈一下子红了,“小九。”
似信非信的赵大月心里是真难受,而且赵大月总觉得幺福没了是她疏忽的关系,要不是抢工分抢口粮,疏忽了幺福,幺福不会没。
不敢想不敢念,甚至不敢去小小坟包瞅一眼的赵大月愧疚了几十年,“叔来。”
根本不想隐瞒也隐瞒不住的卫九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让奶见见心心念念的小叔,卫九始终记得,上一世,老太太临终时,只有一个愿望,葬在老儿子身边。
因为这,老头老太太成为了老树岭唯一一对没有进祖坟的老两口,这对于农村人而言无疑是舍弃了祖宗,算得上大罪了。
要不是老头老太太在老树岭辈分大,不定啥情况哪,卫九的话音刚落,赵大月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连喘气都不会的老太太瞪大的双眼有期盼也有哀求。
第11章()
“小、小九。。。。。。”
与赵大月有着相同的伤痛甚至更超于赵大月的辛秀英伸出冰冷的手指握住了赵大月颤抖的手,闪烁了半响的目光落在依然笑呵呵的卫九身上。
孩子纯真的面孔让辛秀英心底的复杂微微消退了一些,安慰的紧了紧掌心的颤抖,抿了下双唇的辛秀英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有着一丝果决的辛秀英坐直了身体。
“小九,你真能看到哥哥姐姐和小叔?”
刻意放缓的语速不仅仅是为了让卫九更加理解话里的含义也是让自己下定决心,满是复杂的目光中,小脸堆满笑容的卫九肯定的点点头,“能,叔在。”
虽然缓慢却无比清晰的三个字让赵大月、辛秀英娘俩沉默了半响,低着头拽着衣襟抹了把眼泪的赵大月抬起头看向卫九,“九,让奶见见你叔。”
满是窝窝的手在脸颊上挠了一下,小巴掌啪啪两下,仰起头的卫九看向前方,“叔、叔,奶见。”
寂静的房间内,无意识屏住呼吸的赵大月顺着卫九的目光看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短暂的停滞后,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半空中。
颤抖的嘴唇从惊恐到骇然到最后的不敢置信,捂住嘴,死死压住到了嘴边的哭嚎,努力瞪大双眼的赵大月不知不觉中从炕上起身。
光着脚站在地上,蹒跚的移动着僵硬的双腿一点一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当终于看到那道清润的面孔和身上哪件深蓝色棉布衫时,再也忍不住的赵大月崩溃的坐在了地上。
捂住嘴嚎啕大哭的赵大月脸上瞬间爬满了泪痕,“幺福、幺福啊,娘的幺福。。。。”
一声声夹杂着呜咽的呼声让卫满福早就停止跳动的心有种刺痛感,来自灵魂的牵绊和刺疼促使卫满福蹲下身体靠近了赵大月。
伸出的手指穿过了赵大月颤抖的身体,抬起的手臂一顿,闭了闭眼,挡住眼底那抹伤痛的卫满福抿了下唇,“娘。”
好像穿过层层时空落在耳里砸在心底的呼声让赵大月憋了几十年的疼瞬间掀翻,眼珠子咕噜一下,咚的一下,赵大月满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惊慌失措的卫满福蹭的一下拉向赵大月,可让卫满福满心涨疼的是无用功的双手只是一次次的穿过赵大月的身体。
“小九、小九。”
渴求的目光中有着清晰可见的水珠,谁说鬼没有泪?低垂眼帘挡住那一抹沉重,无力的卫九抬起头时看向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边的卫二柱此时看着卫满福老泪纵横,“幺福、别怪你娘,是爹,是爹没本事,爹娘没忘记过你,一刻都没有,幺福啊。。。。。”
一步步,踉跄的走向卫满福的卫二柱让卫满福灵魂颤动,想说不怨的卫满福直到这时才发现,其实是怨的,怨爹娘只顾着抢公分怨爹娘忽略了自己,可卫满福发现最恨的还是自己,是他走出了家门也走进了大山。
被野猪生生破膛子的卫满福直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无力和后悔,开始的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接受的卫满福看着一夜白头的爹娘是解气的也是委屈的。
可到了后来,无数次看到娘悄悄的蹲在山脚下烧纸念叨小鬼放过自己又看到每年忌日的那几天,爹一次次的走进大山,慢慢的,卫满福原谅了,不愿也无法在面对的卫满福走了,不过让卫满福不解的是他无法离开大山。
在大山怎么转悠都可以,唯独不能往外走,一困就是几十年的卫满福二十五年前,在山里看到一株七叶草,碧绿的七片叶子,深深吸引了卫满福,卫满福有种感觉,那东西对自己有用,很有用。
可让卫满福骇然的是七叶草后面不足十米就是一座半塌的老寺。还没等卫满福相处办法,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把没有一丝准备的卫满福拽进了寺内。
寺内,一个老和尚盘膝而坐,咚咚的敲击声让卫满福灵魂颤动翻滚不已,可无论卫满福是挣扎还是逃脱,都无法脱离,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从无法忍耐到最后精心而坐。
卫满福用了十年,十年期满,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卫满福说过一句话的老和尚停下手中的敲击,打发走卫满福,不解的卫满福不明所以的看着熟悉而陌生的森林。
卫满福并不清楚老和尚想干什么,只是按照老和尚所说的西北方向走去,一日一夜,当卫满福看到那个埋葬了肉身的地方时,卫满福也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花兜兜一个蓝兜兜,明明是陌生可卫满福却知道,那两个坐在坟包上的小身体跟他有着血脉亲缘。
老圆木的木板上,不仅仅有孩子的名字还有卫满良、辛秀英的名字,看到那一刻,卫满福心疼的同时也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上去抱起两个娃娃,卫满福又一次回到了老寺,然而,让卫满福没有想到的是每隔两年都会出来一次,而每一次都会带回一个娃娃,那时候,已经随着老和尚修行的卫满福已经不仅仅是心疼和窃喜了,而是惊。
最后两次离开老寺的卫满福曾经回到过老房子,可让卫满福诧异的时,老房子不仅仅没有问题还带着一丝紫色的流光,神秘的紫让卫满福根本无法靠近,越发不解和惊然的卫满福只能无奈的回到老寺,本想求老和尚的卫满福没有想到无论怎样哀求,老和尚只是沉默的面对。
在接回小八后,卫满福再也没有离开老寺,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卫满福是真怕,怕在接回一个根本没有投胎机会的小生命。
卫满福心里有着太多太多的困惑,有对自身的也有对几个孩子的更有对老房子的。
直到,卫九出生,很少睁眼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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