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只有在跑起来的时候才特别有存在感,他跑的是短跑,爆发起来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那身影全然看不出平时的孤僻只让人觉得气势如虹魄力十足可以吸引住任何人的视线,可是只要一抵达终点就又沉默成一滩死水。
桑田自己是跑障碍赛跑的,她需要抓好自己的节奏和步调,那跟短跑一瞬间畅快淋漓的爆发全然不同。所以她有时候会很羡慕那种爆发力,经常会眼睛都不眨地凝目欣赏那一瞬间无人能比的爆发,然后在他沉默成死水时移开视线。
只是她的目光才刚要移开,就被孟蘭学姐一下子扳过脸——“你是不是看错人了?你该看的人在那边呀!”
桑田被扳着的目光正前方就是温扬,她只看了一眼就用力扭回头,“那也不是我该看的人啊。”
“给力点行吗,”孟蘭学姐说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咱们队一群粗老爷们出温扬这么个高端货色不容易,那可是咱们田径队的一枝草!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能白便宜了文科系那些天天盯着他的所谓的软妹子!队里的人都觉得你跟温扬最有戏了,他眼光那么高,对你可是挺用心的,难得看到他那么欣赏一个女孩子!不然你以为队里那群单身狼怎么都没有来追你的?你刚进队的时候多少人盯着呐,还不是碍着温扬就都不敢动心思了!”
桑田生硬的笑笑,“根本没有的事。”
孟蘭撇撇嘴在长椅上坐下,“你要肯有那心思,就早有的事了。大好的青春,哪儿有你这么荒废的?白瞎了你这么好的条件——”
她边瞄着桑田的两条长腿,边敲着自己的小腿叹气,“你看我们整天穿短裤晒太阳晒的腿都黑了,小腿也跑粗了,怎么你的腿还那么白,难怪那些男生爱看,连我都想多看几眼。”
桑田是白,她只要不切开来,那就是白的。
她长得也是真的好,虽然不怎么打扮,但身材修长皮肤好,长度刚过下巴的碎发又黑又顺,一低头就碎碎的落在脸颊两旁,露出白|皙诱人的脖颈。一身人人都穿厌了的象牙白和枣红搭配的校运动服穿在她身上居然还很好看,尤其运动短裤下面两条怎么晒都晒不黑的长腿更是让人心水。
远远看着,给人的印象就像一只无辜的小鹿,让人有种懵懂的心动。
孟蘭看着看着才发觉自己被自己歪楼了,正要赶忙把话题带回来,桑田已经迅速做完热身说:“我先去跑个两圈!”
“哎,倒是等等我和你一起跑啊!”
桑田躲的就是她准备歪回去的话题,哪儿还会等她,所以干脆装作没听见,直接头一低冲了出去。
……
温扬跟桑田之间,是真的“没什么”。
温扬不仅是田径队的队长,又是学生会的干部,跟桑田这种有点特殊的学生之间“公事”来往就多一点,对她家里的情况也比较清楚——两个人平日之间的接触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并没有更多私下的往来。
何况他这种人就是所谓的风云人物了,身边主动贴上来的女孩子从来不少,他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自然被人贴上眼光太高的标签。
可是为什么就这样都能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什么或者该有什么呢?
这一点桑田并没有想通,又或许在两个人谈话停顿间隙的时候,在目光偶尔碰触的时候,在那里到底有没有生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桑田自己也是不太确定的。
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现在没有为这些你侬我侬的小事操心的闲工夫,她忙着念书忙着比赛,忙着趁在校时就备好各种职业证书,好早一点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把姨奶奶接过来免得她继续在田地里操劳。
桑田总是很忙碌,像被生活赶着不停的往前走,连停下来为感情伤春悲秋一下的时间也没有,又哪儿有闲情去玩暧昧。
桑田刚跑了一圈,脚下突然一阵晃动让她不得不停下来,周围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哇!地震了!?”
地震?这个城市在大家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过明显的地震,突然这么大的震动让人一时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在只是片刻震动就停了下来。
“还真的是地震啊?我看今天的锻炼先取消吧?”
“取消了去哪儿?地震的时候不是就应该留在空旷的地方吗?难道你要回宿舍?”
田径队的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应对地震的经验,这么太平安稳的城市对灾难应急教育显然不够重视。
大家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就商量着说:“大家还是该干嘛继续干嘛吧,一点晃动也不影响什么,估计一会儿就过去了。”
“那就继续训练吧,离比赛也没多少日子了。”
“不是吧~~还以为终于能偷个懒了——”
“什么时候了还想偷懒呢?”
大家说说笑笑着刚恢复了训练,地面突然又以地动山裂的气势剧烈晃动起来,桑田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一陷,失去了支撑的身体无法站稳向后跌去。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某种巨大的崩裂声,声音带着一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势,瞬间让人心中充满了骇然——
“桑田!”“桑田!!”
她听到温扬的声音,看到向她奔来的同学脸上的惊悚,却不知道自己身后是个什么情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但却知道本该已经摔落到地上的身体没有碰触到坚硬的地面,只是一直向下坠了下去。
第二章()
前一刻大家还在有说有笑的准备训练,下一刻桑田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
当地面消失,她的身体不停下坠的那一瞬间,就算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意识到这样下坠的结果只有一个——她会摔死的。
然而那个结果似乎并没有发生,当桑田头脑一片空白地等待着随时到来的坠落撞击,眼前却突然一暗,自己的身体猛然间在没有任何冲击的情况下停止了下落。
没有冲击,没有惯性,就那么莫名的停止了。
她定了定神去看四周,空白的头脑却依然无法正常运转,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有不少年头的地洞或是防空洞,粗糙的石壁和地面并不平整,黑黢黢的沿着甬道伸向暗处。
桑田茫然地抬头,自己头顶上方的岩顶看起来十分牢固没有一点破损——如果岩顶没有破损,那么她是怎么掉进来的?
就当是发生了罕见的大地震地面裂开,她从上面掉下来掉进某个陈旧的不知名的地下通道里,那至少也得有个让她掉下来的缺口吧?连缺口都没有她是穿墙而入的吗?
桑田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想要离岩顶再近一些,可是再怎么看也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她只能放弃考虑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转而考虑更实际的问题——她要怎么出去。
她打量着这个地方,这里的光线很阴暗并没有任何光源,但昏暗中视线却没有被光学原理所阻碍,完全能够看得清周围的东西。
四周无比的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空气都仿佛因为尘封了太久而凝固着,丝毫感觉不到气流的流动。
她身处的甬道不算宽敞,伸开双臂就差不多能够够到两边的墙壁。身后似乎是甬道一端的尽头,坚硬粗糙的石壁与岩顶和地面毫无缝隙的融合,找不到任何可以开启的出口。
她只能往前查看,发现甬道两边是一个又一个空置的房间——说房间或许不够贴切,桑田觉得用岩洞来形容还差不多,洞口也就刚刚够一人高,上面也没有门。
刚走过两个空的“房间”,一道栅栏就竖在眼前,坚硬的石栏杆直入石壁让眼前的这个“房间”顿时变得像是牢房一般。
这个认知让桑田的脚步停了停,可是又不想放过探查,只能放轻了呼吸和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
眼前的这个“房间”很小,站在栅栏外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桑田的目光在落向一个白色的物体时心里乱腾腾地跳了两下又一下子提了起来——即使里面比外面更暗也能够看清那是个人,一个男性。
他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垂落,穿的是现代的衬衣长裤,但看起来好像已经很陈旧。
桑田不知道这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什么人把他关在这里?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很久吗?
这些问题光只是自己猜测是没用的,她蹲在石栏前对里面的人问:“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可以请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答复,里面那个人一动不动,垂落的灰白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也紧闭着。
虽然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有着异常优美的轮廓弧度,但桑田此时无心欣赏,心里开始冒出各种念头——难道她也是被关在这里的?难道她摔下来之后其实是失去了意识而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之后被人带到了这里吗?
——是继续唤醒眼前的人问一问,还是自己往下探查下去?
因为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她还是试着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喊着:“这位先生,你能听见吗?”
话音落下,几乎是毫无预示的,“牢房”里的人突然睁开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一只惨灰色的眼球乍看之下仿佛跟眼白融在一起,只剩漆黑的一点瞳孔直直的向桑田瞪过来——
随着他轻微抬头的动作,灰白的长发微动,桑田惊得向后一仰跌坐过去,不自觉地往后挪腾了一下——她看到灰白头发半遮半掩之下那人的半张脸都已经干枯腐坏,斑驳的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和牙齿,与另外那半张光洁俊美的容颜对比着格外恕�
——这是什么!?他还是活人吗!?
桑田掩住自己的嘴巴努力阻止自己发出声音,那双冷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移的盯着自己,一只细长微挑有着妖魅勾人的弧度,另一只却几乎只剩下眼球,半隐在灰白的头发之下。
桑田半天没敢动一下,牢房里的灰发人也一动不动,就这么僵持了半天。
似乎是看起来很牢固的石栏给了她一点勇气,她一点点挪动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直到石壁完全挡住了他才赶忙爬起来快走两步远离那间牢房。
那是僵尸?怪物??
为什么现实世界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桑田快跑了几步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甬道尽头,这里跟另一端一样,完全没有出口。
她被困在这里了!?
被困在这样莫名的鬼地方,里面还有一个僵尸怪物,这让桑田有一瞬间觉得她永远都出不去了,她会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变得和那个怪物一样下场——
这个错觉让她想要出去的念头变得更强烈,仿佛是应着她的意念,周围的气流突然流动起来,带着一股呛人的浓烟,光线也随之一亮。
桑田一时间被浓烟呛得流泪,听到田径队同学们的声音竟然从上方遥远的地方传来——
“桑田!桑田你在哪里!?能听到吗!?”
她好容易适应了视野,刚要回应整个人却愣在那里——她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缝。
不,应该说她本身就在地缝之中,深不见底的地缝不断向上冒着滚滚浓烟,而她就身置一块凸起的小小平面上,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桑田瞬间就懵逼了,赶紧往后缩了缩,紧贴着背后的石壁才敢抬头向上看去,上方的地面离她是那么遥远——
如果没有这块凸起的平面阻拦她大概已经摔进了地缝里,而不可思议的是这块平台本身那么小又那么深,她竟然可以安然无恙。
现在毕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桑田急忙向上喊着:“我在这儿!我在下面!”
“——她在!她还在!”
“桑田你别动!我们这就想办法拉你上来!”
体育用品仓库就在附近,田径队已经准备好了绳子,一边接长一边慢慢放了下去。
桑田牢牢地抓着绳子被拖上来,刚接近地面一只有力的手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沉稳有力的手在那一瞬间给了桑田无比的安全感,她被往上一拉终于碰到了地面,随即就被大家七手八脚的拉上来。
那双手一只抓住她的胳膊一只圈在她腰上稳稳的抱着她远离裂缝之后刚要松开,田径队的其他人就纷纷激动地一起抱了上来抱成一团。她于是生生被挤进那个怀抱里,贴紧得不能再紧。
孟蘭学姐激动地抱在她身上说:“桑田幸好你没事!你掉下去好久了都没有回应,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摔下去了!”
桑田此时侧目看着身后那巨大的地缝也有些腿软,真有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她没有回应的那段时间,就连她自己此时也不能相信刚刚那古怪的牢房究竟是真实存在还只是个幻觉,只能含含糊糊的说:“我……可能有点失去意识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大家陆续放开手,放在她腰上的手也松开,桑田这才注意到视线里满满的墨蓝色——
桑田抬起头,这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看到卓禹的脸。他的皮肤有着微微的麦色,五官的线条虽然略显硬朗但出乎意料的好看。
他们只短短对视了一瞬间卓禹就已经移开视线,放开手一个人沉默地走开。
“你没事太好了。”温扬的声音让桑田回过神,他浅浅笑着,笑容有着和煦暖心的帅气和抚慰人心的魅力。但此时即使是平安救回了桑田也没能完全抹去他眉头间的一点愁色。因为他们的现状,实在让人不能不不愁。
……
桑田以为,自己被救上来就算是摆脱了困境可以松一口气,然而当她看清了四周的状况,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短暂的地震虽然已经停了,但因为地震而产生的裂缝却并不止她落下去的那一条。光是整个操场上就纵横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缝,有的几寸有的数丈,都深得看不见底,不断往外冒着滚滚而灼热的浓烟。
桑田完全想不到在她掉下裂缝的短短半小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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