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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像罢了。”陈浊星将手中的人像轻松地抛了一下,又接住,竭力维持轻描淡写的语气,“没有甚么特别的。”
“这不是神像,”那个人道,他说话的腔调很柔和礼貌,和他的外形大异其趣,“它是一只恶魔。”
“不管是神还是魔,他终究只是一个神话人物罢了。”陈浊星学着老式电影里的套话手段,那个人又笑了一下,他从陈浊星手里接过人像,陈浊星条件反射似地缩了缩手,但还是将人像递了过去,那人将人像在手中转着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回西装的内袋,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神话人物,但是他确实在人世间存在过。”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彻底打破了陈浊星努力维持的平静,眼前这个衣着随便的人,他似乎知道这个怪异的三眼人在这里生活过,那么这是宋照的雕像已是确定无疑,因为世间再无第二个有三只眼睛的类人生物!陈浊星夸张地举起双手,他露出投机失败的笑容:“好罢,好罢,我投降了,我承认我们确实是在找他,你能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那人淡淡地道,“他已经死去了几百年,没有人能找到他了。”高远声和陈浊星互看一眼,他们看到对方脸上的失望表情,那人看了他们一眼,接着道:“不过他已经找到了你们。”
他已经找到了你们?这话是甚么意思?陈浊星和高远声又交换了一个莫明其妙的眼色。
“是的,他已经找到了你们,”那人慢吞吞地道,“否则你们就不会来到这里。”陈浊星舔了舔嘴角,他打量着这个人的神情,开始认真思考此人的精神状态,高远声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的灵魂招唤我们来此?”那人表情严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鬼魂!?”陈浊星道,“你是说一个外星一只鬼魂招唤我们来到这里?”激动之下他差点说露了嘴,这事已经够叫人摸不着头脑了,现在居然还把鬼掺合了进来,那个人续道:“此地邪气很重,他一直藏在这里”陈浊星打断他的话,“得了,得了,我们这儿已经够乱了,你就别来添乱了。”他已经认准了这人是个以欺骗中老年妇女为业的装神弄鬼的神棍,可这次他找错了人,陈浊星转身就走。
“等一等,”高远声叫住他,对那个人道,“你知道他一直藏在这里?你能感应到他?”那个人摇了摇头,陈浊星苦笑了一下,那个人突然对他道:“陈先生,你不相信世间有鬼?”陈浊星没好气地道:“废话,世界哪来鬼魂!”那个人道:“你相信人有思想,却不想信有鬼魂的存在?鬼魂也不过是保存着生前记忆的思想而已。”陈浊星愣了一下,他虽然不能认同此人的观点,但是他的谈吐却是让陈浊星有些刮目相看,陈浊星道:“你是谁?”
“我刚才给你看了我的名片。”那个人笑道,高远声又瞟了一眼手中的名片:“朱获真先生。”那人点了点头:“不敢。”他一直保持着这种仿古的礼貌,却又不象是故意做作,高远声拉着陈浊星,对那人道:“咱们到那边去谈一谈。”他领着那叫朱获真的人来到山侧的一块岩石边,这里能够晒到太阳,他掏出香烟,朱获真摇了摇头:“谢谢,我不会。”
陈浊星耐着性子点燃了烟,他不想和朱获真这类人打交道,一个资深的学者和一个捉鬼的道徒之间本应该存在着一条宽阔的鸿沟,高远声带着研究的眼光看着朱获真,他道:“你怎么知道他一直藏在这里?又怎么说我们找不到他?”朱获真道:“现在时机未到,等到他愿意让你们找到的时候,你们就找到他了。”这种玄机深远的搪塞之言让陈浊星再也忍不住了,他插口道:“朱先生以捉鬼驱魔为业,不知道是否真的捉住过鬼,如果是真的,我倒想一开眼界。”
朱获真深深地看了陈浊星一眼,他道:“鬼是存在于人的心中,”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被考古队洗劫一空的宋家祠堂,“此地故老相传有鬼,乡人恐惧,那么这鬼就是心里的恐惧,我帮人驱鬼,驱的就是他们心里的恐惧和顾虑,如果我的名片上印的是心理安慰或是心理疏导,陈先生就不会认为我的职业不高尚了,对我来说,捉鬼驱魔和心理疏导,只是形式和名称上的不同,我的顾客认同和相信甚么,我就采用甚么,我得迎合他们的心态,毕竟我需要靠这个吃饭。”
陈浊星愕然,这个土里土气,看上去猥琐到极的人竟有这份见识,他把他的职业抬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位置,却又令人不易反驳,朱获真的一番话让陈浊星深思,如此说来,鬼存在与否,只在人的认知不同。
高远声不理会沉思中的陈浊星,他努力延续话题:“你猜得不错,我们确实在找他,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他的语气真诚,朱获真道:“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因为时机就快到了,他就要出现了,我帮助你们,你们也要帮助我。”陈浊星听得云里雾里,他依旧不习惯这种怪异的玄语,高远声道:“你要我们帮助你,你想怎么办?你想捉住他?”朱获真道:“不,不,没有人能捉住他,我是想送走他,这是一只恶魔,他会给我们带来毁灭性的恶运。”
毁灭性的恶运?高远声看了陈浊星一眼,考古专家一脸紧张,他们同时想到了那艘奇怪的飞船,按照陈浊星的想象,那艘飞船如果失控,世界末日就来临了,莫非朱获真也知道了这一点?
“行,”高远声爽快地道,“我们会帮助你,可是目前你怎么帮助我们呢?”两个人盯着朱获真那张眯着眼似乎永远睡不醒的脸。
“我家里有一本宋家人写的书集,上面写着如何能找到他。”朱获真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语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三十一、讲价()
陈浊星的眼里闪过一阵喜色,朱获真的风雅谈吐一度让他认为此人只是一个久经世故的骗子,考古队在这一带已经活动了大半年,这个家伙借机来行骗了,苦于对朱获真那种玄妙的说法他无法反驳,对于人性的分析他自认远远不如高远声,可是高远声看起来似乎有些尊重这个名叫朱获真的人,这让人有些不好理解。
现在朱获真竟说有一本宋家子孙编撰的书籍,这让陈浊星大喜过望,对于此类文物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判别,那么朱获真所言是真是假,也将真相大白,他扔掉烟蒂,拉住朱获真的手臂摇了几下,“你家在哪里?无论如何,你都要让我看看这本书集。”
朱获真看了看他,微笑不语,陈浊星一时迷惑不解,高远声沉吟了一下,他道:“你的那本宋家书集,是否愿意出售。”陈浊星立时醒悟,原来朱获真的目的却是为此,他从未与人做过生意,此时却表现出了一个生意人的精明,他道:“我们未确定书的真假之前,是不会考虑购买的。”这句话犯了做生意人的大忌,陈浊星几乎是在指责对方的不诚信,高远声本想止住他,朱获真能拿得出那只三眼人物雕像,那么他说有一本古书肯定也是真的,他不会在资深的考古专家面前耍把戏卖假货,不过高远声转念一想,朱获真温文尔雅的谈吐确实让人佩服,那么看看他在风度上是否也是如此,不懂做生意的陈浊星正好可是当块试金石。
朱获真笑了一下,他道:“我敢肯定那书是真的,这本书是我家祖传下来的,上面记得有宋照的一些生活起居,也说明了他最后去了哪里。”听到宋照的名字,陈浊星的心怦怦乱跳,朱获真是一个最重要的知情人已经确然无误,他向高远声递了一个眼色,这个眼色包含着两种含义:这个人所说的是真的,那本书一定要买下!朱获真微微转过了头,他假装看着远山上的白雪,陈浊星在他面前如此明显地和高远声接头,反而让他感到有些尴尬,一时间高远声也有同感,天真的陈浊星却是丝毫没有查觉,他又象情人一样向高远声扔过去两个饱含深意的秋波。
高远声轻咳了一声,却并没有说话,朱获真转过头来,他道:“我不是来卖书的,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们同意,那么我所知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无偿地提供给你们,当然最后你们要还给我。”
“甚么条件?”心急的陈浊星道。
朱获真沉吟了一下,他道:“我要加入你们。”陈浊星一时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捉鬼道士居然提出要来和专业的考古队掺合在一起,不管他的来意如何,如果让业界的朋友知悉,肯定会成为笑柄,陈浊星正想出言拒绝,这次高远声用一个手势止住了他,高远声道:“我想问一下,朱先生,你为甚么想加入我们。”朱获真很爽快地道:“第一,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和世传的责任,第二,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就象生意人所说的,我有了加入你们的条件和本钱。”
陈浊星叹了一口气,朱获真说得不错,他确有加入的本钱,那本宋家书集也许可以让这场考古发掘走上正轨,最终的结局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陈浊星又想到这次考古发掘的组成,确实异乎寻常,一群专家里面夹杂着四个做生意的,其中陈震和阮慧是做小生意的,在镇上卖百货兼营凉粉,不过他们是那颗头骨的发现者,说到底,那只珍贵的漆盒和怪异的头骨是属于他们的,还有两个做大生意的,龙承辉和高远声,他们目前已是整个考古发掘的独资赞助者,对于他们,考古队是认同的,可如果他同意一个捉鬼的道士参与这次考古活动,考古队会不会有甚么想法?
高远声看出了陈浊星的疑虑,他沉思了一下,对朱获真道:“你提出的条件不是我们可以作主的,这事儿要通过整个考古队的同意,至少也需要大多数人的同意,这样罢,你告诉我们你的地址,晚些时候我们来拜访你。”高远声说一句,陈浊星使劲地点一下头。
朱获真笑了,还是那种很优雅的笑,他道:“不用了,吃了晚饭我带着书集到阮慧的店辅来罢。”高远声点了点头,“当然这样更好。”朱获真不再说话,他转身就走,高远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轻盈地在积雪的田埂上踏步而行,高远声突然叫道:“朱先生”朱获真回过头来,高远声犹豫道:“您是否和阮慧有甚么亲戚关系?”朱获真笑道:“说起来,我还算是她的远房舅舅。”他挥了一下手,转身接着走了。
岩石边上就剩下了陈浊星和高远声,高远声出神地看着朱获真远去的背影,陈浊星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说说罢,对于他想加入,你有甚么看法。”高远声回过头来,他道:“我们必须让他加入,他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好处。”陈浊星不解:“难道我们不能出大价钱从他手里买下那本书么?这类人,只要你给的钱够多,他会卖的。”高远声慢慢地道:“不,我肯定他不会卖的,如果我们不让他加入,他也会让我们看那本书,他不会在乎钱,他就是世间传说的那种世外高人。”
陈浊星愕然,他拿着香烟的手定格在嘴边,高远声对朱获真竟然有如此高的评价,“既然我们能看到书中内容,为甚么还需要他的加入?”高远声看着这个生意场上的门外汉:“你忘了他所说的那个他家世传的故事,我敢说这个故事对于我们,可用的价值并不会低于那本书,这个人手上有着大本钱,高于我们的本钱,我们必须让他加入,而且,我刚才已经说了,他加入我们会给我们带来其他好处。”
“可是”陈浊星对于考古队里掺合进一个道士还是心有顾虑,高远声搭住他的肩头,“就凭他能拿得出那本书和那个故事,整个考古队会列队欢迎他的加入,再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次的考古发掘怎么也是你说了算,没人可以反驳你。”
陈浊星点了点头,他大度地道:“那倒是,那么就让他加入罢。”不通世故的专家被高远声的一句恭维打乱了阵脚,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违背了自己的想法而顺应了高远声的决定,高远声笑着点了点头,他道:“那么你先在这儿忙着,我叫上龙承辉,去县上弄点好吃的,晚上请朱先生喝几杯。”
陈浊星道:“好,你们去罢。”他突然又叫住高远声,研究似的看着他:“你似乎很尊敬他?”
“是的,”高远声道,“几年前,他间接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谜,让我捉住了一只真正的恶灵。”
“恶灵?”这从何说起?又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也许这个道士的加入并不象高远声所说的能带来其他的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让考古队看起来更加的不伦不类,陈浊星舔了舔嘴角,“整个一盘大杂烩!”他在心里想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三十二、吃人的恶魔()
夕阳西下,初春的傍晚空气格外清新,在阮慧的小店后房里,小桌上摆满了菜肴,高远声、龙承辉、陈震和陈浊星陪着朱获真端坐在小桌前,出于考古专家的某些考虑,此次聚会并未让其他考古队员参与,桌上的几个人对于朱获真,他们各自怀着自己的看法,陈震一直尊重自己妻子的这个远房舅舅,龙承辉不停偷眼打量着高远声嘴里的这个“世外高人”,陈浊星则对朱获真依然保持着那么一点偏见,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传奇人物外观虽然看上去有些类似武侠小说中的丐帮人物,但他的举止却是十分得体,且酒量极宏,这是一种与生具来风度,高远声不停给朱获真敬酒,他绝口不提那件多年前的往事,阮慧满面春风,她给大家斟着酒,自己的亲戚如此受人敬重,她自是心中得意。
酒至数巡,陈浊星终于开口提到了那本宋家子孙编著的书,朱获真来时两手空空,陈浊星的心里有些患得患失,这时朱获真翻起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毛衣,他的裤子是用两根连在一起的口罩绳系住的,同时被口罩绳勒在他的肚子上的还有一个扁扁的油布包裹,他将包裹取下来递给了陈浊星。
考古专家郑重地接过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