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着急地想哭的时候,眼前的夜空好像开始倾覆了,它逐渐地离开了我的视野,而又有新的景象转入我的视野当中,这些景象我十分熟悉,它们是医院的门诊楼,自行车车棚,还有医院大门。这一切都如同孙悟空带我飞走的时候所看到的东西一样,只不过看不到那些火红火红的花了。
“快,快去抢救室!”这是我外婆的声音。
“妈,您慢点,把衣服卷起来给我拿着。”这是我妈的声音。
虽然没有身体,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视野内的东西开始扭曲了,我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扭曲变形,就如同映照在哈哈镜中一样。
“小心,博青,你先顺梯子下去,在下面扶一下咱妈!”这是我舅妈的声音。博青是我舅舅。这些声音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但眼前的景物依旧扭曲,不仅扭曲,还在晃动。
我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就是那种被人拖着,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完全没办法自主的感觉。
“辰博的魂魄就在这衣服里,你们给我好好拿着,把衣服展开。”又是外婆的声音。
又是一阵剧烈的视觉扭曲,我又恢复了正常的视觉,这里是住院部走廊。而我正在向前移动,我可以通过余光看见左右两侧是爸爸,舅舅舅妈,前面是外婆。
我就这么在医院的长廊里移动,当速度突变时,我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向后吹或向前推,当匀速前进时,则没有明显的感觉,只是看到视野中的景物在向后移动。逐渐地,我听到了一股从远方传来的声音,有男有女,同样带着回音:“心肺复苏!快!”
“血压下降!”“锯齿状动脉!”“。。。”虽然他们说的东西特别高大上,但从他们的语气绝对可以判断出,不论多么高大上的医学高科技都对躺在抢救床上的那个小孩子无能为力了。
那些男男女女的声音就是从眼前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而且有一扇门挡在我的家人和里面的人之间。
我外婆开始挥起拳头砸门,一边砸一边喊:“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一眼!”
那男男女女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又是那老太太,真是讨厌!”“什么事也不顶就知道添乱!”这两声厌烦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阿姨特别爱自己的外孙子,要不咱通融一下?”这是那个在我们病房蹭电视看的护士的声音,我能分辨出来。
“我去把他们赶走!”又是一个女声。
“你回来!”这次是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
“尹大夫。。。”
“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出了问题我负责!”还是那个男声。
门打开了,我被一股力量向后猛推了一下,然后眼前的景物迅速后移。我看到了各种医疗器械,显示屏上显示着一些波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医生站在抢救床前,周围有五六个女护士,其中一个还在我们病房蹭过电视。
抢救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小孩子,戴着呼吸机,身上贴着好多塑料片,从塑料片中伸出很多电线,连接到各种我叫不出名的仪器上。那个小孩子就是我。
我感觉到我被一股力量推到空中,我以一种俯视的视角看着下面躺着的自己,然后他迅速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我随后就听见“嗡”的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再度恢复了意识,感觉到全身一阵胀痛,并且口干舌燥,极度缺水。与此同时,一股凉气从胸口直奔喉咙,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醒了醒了,孩子醒了。。。”棉签沾水,呼吸监控。。总之我这是被折腾第二遭了,张迁叶承诺的那三个鸡腿也泡汤了,因为我今天还要继续吃流食。
早晨7点。病房。
病房里,张迁叶的父母来了,准备把张爷爷换回去。张爷爷一边吃早餐,一边对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讲昨晚关于我的一夜惊魂,他们听得也直瞪眼,还时不时地询问我父母关于我的状况。病房外,忙了一夜的外婆盖着一件军大衣睡着了,平时风风火火的她总算能安心休息一下了。摸摸裤兜,那张皱皱巴巴的黄纸符总算还在,拿出来一看,我震惊了。
原来上面写着三句话,现在只剩下两句了。第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这代表第一劫已经过了吗?
劫?三劫?我记起来了,昨晚做的那一个长长的怪梦,那个小老头告诉我一长串的东西,我必须要趁自己记忆清晰的时候赶快告诉家人。
当时的我依旧十分虚弱,但还是挣扎着想开口说话,父母看到了,赶忙阻止,我妈说:“上午先睡一觉吧,有什么话下午再说。”说着,就用棉签沾了水给我抹。
张迁叶的爷爷要回去了,临走前过来跟我们托付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要好好照顾孩子,千万别乱吃东西一类的。
我爸也说要赶到单位看看,因为昨天只请了一天假。因为当时没有手机,好多当今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事情当时办起来都特麻烦。
早晨8点。医生们开始查房,我外婆也醒过来了,因为医院食堂的早饭已经卖完了,所以去外面摊煎饼果子去了。
昨晚负责抢救我的尹大夫走进了病房,他大约34,5岁,身材高大,足有1米8,不过相貌平平,戴一副眼镜,说起话来挺随和,一看就是那种放到知识分子堆里认不出来的类型。跟随他的还有另外一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医生,约莫也有30来岁。
他一进来就问:“孩子情况怎么样?”
我妈回答:“目前为止还可以,就是不知道将来怎么样,说实话,昨晚那一下子把我们都吓死了。孩子他姥姥六十多了,心脏也不好,真经不住这么折腾了,大夫您一定要好好给看看,孩子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尹大夫笑笑说:“这孩子的病例确实有点特殊,我昨晚没睡觉也没回家,您孩子抢救过来以后我就去写报告了,今天就上交,必须要好好观察,以防万一,全套检查都做一遍,费用方面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减免,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我妈谢过大夫,大夫又接着问:“阿姨呢?”我妈说她去摊煎饼了,一会就回来,尹大夫又扭过头对那个女医生说:“阿姨昨晚在咱住院部房顶折腾到半夜,最后那一下子还真把孩子救回来了。”说着,又对我妈说:“对了,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们院心理科的杨大夫,她对亲情,爱情等心理影响对病人康复进程这一块特别感兴趣,今早来上班,我把昨晚的事情跟她讲了讲,她要求一定要过来找你们谈谈。”
我妈和杨大夫互相问了好,杨大夫接着问:“昨晚那位阿姨是怎么弄的?”
我妈告诉她,昨晚老太太站在房顶,不停地摇我的病号服上衣,还喊我的名字,过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征兆地忽然就后仰过去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样,然后她立刻就拿着那件上衣去砸抢救室的门,按照规定抢救过程是绝对不可以放病人家属进去的,尤其是这种危重病人,但是尹大夫当机立断,让护士把门打开让老太太进去,然后老太太进屋后把那件衣服一下子盖在我身上,然后,我的各项生理指标竟然从那时起就开始恢复正常了!
杨大夫听得张大了嘴,就在这个时候我外婆摊煎饼果子也回来了,看见两个大夫,先是好一通感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杨大夫说:“其实也不全是大夫的功劳,您最后一刻关键的那一下,是亲情的伟大力量唤醒了您的外孙子。”
我外婆可不同意这种说法,她说这是过去他们农村的土法,叫做招魂术,如果有谁丢了魂,用这法子就能把魂找回来。
那个心理科的杨大夫显然不信这种说法,只见她听到招魂术这三个字以后,嘴角稍微上扬了一下,好像要笑,但还是保持了克制,说道:“可能有招魂的原因,不过我想更主要的因素还是在于您对孩子的那种强烈的爱的信念。。。”
当时我处于濒死深度昏迷状态,外界什么刺激我基本都没有反应,我就不明白这信念是怎么把我救回去的?招魂术成功和信念挽救生命到底哪个更唯心?
尹大夫对杨大夫说道:“小杨,其实也不能完全用心理这方面来解释,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东西是科学没办法解释的,钱学森不都说过吗,人体是一个复杂的巨系统,人体科学的奥秘还有很多我们都没有探索明白。。。”八十年代,那是一个神奇的年代,当时中华大地上下都刮起了一股妖风,各路大师层出不穷,他们号称能耳朵听字,徒手灭大兴安岭大火,改变分子结构等等。。。
其实说实话,不要说什么人体科学了,就是那对石头狮子,那几起诡异的车祸,车间里的连续死亡事件,就够科学喝一壶的。
病人和大夫聊得还算融洽,病人得病,大夫抢救得力,挽救生命,这应该算是任何一种医患关系中最理想的那一种了。直到那个姓尹的大夫要看我的黄纸符。
尹大夫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您常说的那张黄纸。”。。
第十一章 中层会议()
这下子我外婆可不干了,她对大夫说,您对孩子有救命之恩,说什么我们都答应,唯独这一条不成。这东西是救命的,离身一下子对孩子就有性命之忧。
尹大夫也不强求,只是说对老太太来医院后讲的那个算命先生讲的三劫的故事特别有兴趣,既然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外婆又告诉他类似的纸条她这四年来在家里抄写了无数张,想看的话可以把她自己抄的拿给大夫看,大夫说麻烦您有空拿过来给我看看。
查房结束了,外婆凑到我床前,偷偷对我说:“那张黄纸条,以后谁要看也别给看。”之后,我外婆想打发我妈去单位,我妈说早就交代了三天的工作,请了三天的假。一切的一切总算又暂时恢复了平静。
我小睡了一个多小时,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总算是恢复了精神,我想一定要把我做的那个怪梦讲给家人听。
说到那个怪梦,还是有一肚子憋屈要说。因为按照一般套路来说,我刚刚从所谓的阴阳交织的异界穿越回来,您想,从如此高大上的地方回来,能空着手么?那个小老头,必须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必须要发现我骨骼精奇异于常人,非要收我当徒弟,必须要传给我一本类似茅山奇术这类秘籍,最不济也得是个什么金刚**吧?可他呢?三番两次地数落我,先是说我不机灵,然后又批我没眼力价,不仅没传给我秘籍吧,还特么诅咒我活不过三十岁!活不过三十岁也好,您倒传给我什么舍利子一类的让我百毒不侵呀,不介,那谆谆教诲的口吻跟我父母简直一样一样地:你要早睡早起,多吃菜少吃肉,就这样还特么让我自求多福!你说我脾气不好,那您倒是传我一个刀枪不入的法子呀,我就是脾气不好又怎的,急了眼照样扫啥杀一片,可他呢?你一定得忍啊,要不忍就你小子这脾气早晚要出事儿。。。我已经不想吐槽
了。
就他那德行,除了出场和收尾的时候有点金手指的意思,其余的简直就跟我那永远喋喋不休的父母一个样!
唉,先不管那么多了,把昨晚的怪梦给家人讲讲才是正事!我把昨晚的梦跟我妈和我外婆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包括那个小老头,我所看到的一切,我回来时的所见所闻,我妈听得半信半疑,我外婆可是激情澎湃,尤其是听说我20多岁要得什么癌,更是着急得直跺脚,弄得旁边床位的迁叶父母赶紧过来,一通好劝。
我外婆冷静下来后,又问我梦中的那小老头的长得什么样,我给她描述了一遍,我外婆一拍大腿,老天爷,跟四年前给她算命送她符纸的那个人一样!这个人已然成为我外婆心目中的神了!既然是神,那么他说的每句话都要严格照办,首先,就是他在梦中留给我的唯一解决问题的线索:姓周的。
我外婆问我妈,那个姓周的你们熟悉不,我妈回答,这个人跟孩子他爸认识,至于如何认识的,还有一段近乎传奇的故事,不过听我妈字里行间的意思,对那个姓周的印象似乎不太好,首先就是其貌不扬,这个暂且不表,最主要的就是虽说好像有点本事,但给人看事儿的时候狮子大开口,而且嘴里冠冕堂皇一套一套的,实在是个让人没办法喜欢的人。我外婆倒无所谓,只要对我将来的劫难有帮助,怎么样都无所谓。
隔壁床的迁叶一家,对我们的谈话都目瞪口呆了,就这么两天的时间,听到的灵异奇事比过去三年都多看着张迁叶呆呆地望着我,漂亮精致的小脸蛋上一种仰视奇人的表情,我竟然得意起来,特么的好像我这辈子里有三劫外加活不过三十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似的!
“爸爸妈妈,我也想有三劫!”看来这孩子有时候嘴甜心巧,但有时候也会犯点逗逼!自从我们认识迁叶及其父母以后,一直就觉得他们一家都是性格非常好的人,说话慢条斯理,时长面带微笑,但是张迁叶说他也想有三劫之后,张父一下子就翻了脸:“臭小子,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抽死你!”搞得张迁叶漂亮的小脸蛋上那对大眼睛金豆子直往下冒。
说实话,这一着,搞得我外婆跟我妈心里也有点不自在,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工人一个高管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在一起聊天,一开始其乐融融气氛融洽,可是高管的孩子励志将来要当工人以后,立刻就挨了他高管老爹的一嘴巴:你将来要是敢当工人我就抽死你!这种场面,说实话,真的挺尴尬的。
张迁叶的爸爸发了脾气,好像一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不好意思地冲我们笑了笑,我外婆跟我妈也冲他笑了笑,估计心里头怪别扭的。
就在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幸亏我爸回来救场了。
“你干嘛去了?就请个假怎么花了这么久?”我妈埋怨地对我爸说道。
我爸说:“别提了,到了那以后就遇见厂长了,非要拉着我开一个只有中层领导参加的会议,本来我就一运输司机,应该不属于到会成员,可是厂长说这会本来前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