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稀世珍宝,谈不上价值连城,不过十万八万或者至少三五万也是卖得到的。
这座阴宅早已无后人打理,只在地面露出一个小包,在这数万座坟海中毫不起眼,多少年来,盗墓贼们一拨又一拨来此坟场,无论是那些盲盗,还是带了非常先进探测工具的专业科盗,一律对它瞟也不瞟一眼。
四个人埋头趴在宅坑中,青虫举着手电负责照明,皂鸡子和马蚱负责拾掇宝贝,金龟子负责接住宝贝往背包里装。他们不派望风的,也不慌张,活儿干得有条不紊。
这处坟场横竖七八里,大坟小坟新坟旧坟不计其数,显得极其的阴森可怖,加之关于坟场的传说非常多,不要说是漆黑的夜晚,就是大白天,也绝少有人胆敢随随便便进出坟场。因此夜晚来此地的盗墓贼们,多是打着强光手电或者额头上戴着矿灯大摇大摆进来的。甚至于有盗墓贼大白天也敢来。
话说四个幸运的盗墓贼捡宝贝正捡得起劲,忽然听到坑上传下来一个如莺夜歌般非常好听的女性声音:
“哥哥些,今晚运气好得很哈,发财了哇!”
这个女人的声音在这寂静而空矿的无边坟场中显得无比的突兀和清晰,犹如一颗炸雷突然投进坑中。可以绝对地讲,在此处坟场进进出出这么些年,金龟子一伙绝没有看到过哪个女子敢在此处坟场现身,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女盗墓贼,更何况是在深更半夜!
不过,这伙人不愧是久经坟场的老手,大家停住手,顺着青虫抬起手电向坑上照射的方向,齐齐望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白衣、瓜子脸、秀发批肩、眉清目秀、笑容满面的漂亮女人蹲在坑边的土堆上向坑下瞧。女人抬起白晰的手叉开五指遮住眼睛,柔声娇气地嗔怪到:
“哥哥,不要射着人家的眼睛嘛!”
这声音要放在其他地方,保准撩拨得这几个大男人个个全身酥麻,瞬间欲念陡增。可是今晚,他们谁也没有朝好事方向想,一伙人脑袋瓜里几乎同时在猜想着另外的可能性:要么是碰上了同行,要么是碰上了公安。“遇到了鬼”这种可能性在他们脑袋里倒一时没有闪现。他们既然敢做这一行,从来确信这世间是根本没有鬼魂的。他们早就练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可以在深更半夜独自一人背着一具尸体在坟场里走来走去,也可以躺在尸骨累累的棺材里鼾声如雷地睡大觉。所以对于坑上那个突然降临的美丽女人,他们除了担心遇上的是公安,脑袋里并没有产生其他恐惧。
“夜半发财,见者有份,姐姐同来几人?”金龟子十分沉着,他放下背包,向着女人一拱手,用低沉但清晰的声音问到,一副有福大家享的慷慨神情。
“就我一个人呀!”女子捋一捋耳发,声音娇嘀腻人。
听到意外的回答,金龟子与同伙面面相觑。青虫、皂鸡子和蚂蚱有些骚动,一时站起身就要向坑外爬。金龟子伸手按住他们,沉着地说:
“不要动,我上去看看。”
金龟子在女子对面,他手搭坑沿,纵身一跃,一只脚已搭上了坑沿,本来瞬间就可以跳出坑外。此时他的面部突然感受到一股气息,这股气息没有热度,倒象闻到一股腐尸的味道,他一抬眼,女子美丽而微笑着的面容就在他面前,那精巧的鼻子就快碰着他的鼻子了。金龟子心里大吃一惊:
自己爬坑的速度麻利到可谓神速,也就秒秒钟的事情,那蹲在坑对面的女子,怎么可能瞬间跑得过来,除非飞过来!莫非莫非
正当金龟子的身体悬挂在坑沿上,心里陡生恐惧之时,那女子伸出纤细白晳的食指,笑嘻嘻地在金龟子额头上轻轻一戳,那手指冰凉如冰棒,金龟子丝毫没有感受到这根指头的力量,只是感觉到象平常的两个人肌肤轻轻接触而已,但是金龟子又象是感觉一股不可阻挡的大力推他一般,身体根本把持不住,不由自主地砰一声摔下坑去。
“哥哥些,宝贝还没有捡完呢,爬上来干啥子?”女子蹲在坑上嘻嘻笑到。
金龟子翻起身来惊恐万状地向坑上爬。
其他三人见状,也如惊弓之鸟,纷纷向坑上爬。但是四个盗墓贼谁的脑袋先冒出坑,谁的额头上就会被那个女人的手指一戳,身体“砰”一声跌回坑中,恰如小孩子在超市门口玩槌打出头鸟的小游戏一般。
如此反复四五次,金龟子和皂鸡子筋疲力尽,瘫坐坑底,不再爬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青虫和蚂蚱可就如两砣牛屎缩倒在坑底,不见了动静,大约已经晕死过去。
“哥哥些怕什么呢?”女子莺声软语说着话,轻飘飘的跳下坑,“我又不是鬼,不过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小女子而已。我下来瞧瞧哥哥些都发现了什么宝贝。”
金龟子金大师傅不愧是久走夜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能当上这伙人的老大,绝对是有本钱的。眼见得女子飘下坑来,正处在绝对恐惧、剧烈喘气中的他突然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原地蹲声弹射的动作,瞬间跃出坑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鬼火四起的夜色中。不过,纵使他快如闪电,屁股上依然挨上了一巴掌。
皂鸡子看起来差不多被吓懵了,但是脑袋中还保留着生死时刻逃命的意识。他模模糊糊感觉得金龟子在逃,也挣扎起身,趴到坑壁上向上爬。那坑壁刚才被他们的身子反复磨搓,已经十分滑溜,皂鸡子爬上去滑下来,再爬上去又滑下来,如同小孩子玩梭梭板,场面显得相当的滑稽。爬了半晌,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身下太滑,须换个地方,便将身子向左移,再向左移,在靠近那个女子站立的地方,终于找到个不滑又相对低一些的坑壁。他似乎已经忘却了那令人恐怖的女子的存在,只是为爬而爬,他一搭手一抬腿终于拼尽全力地爬了上去。但是他并没有站起身来奔跑,他继续趴在地上匍匐向磷火闪烁的无边黑暗,嘴里叫着“金哥等等我”,但是那叫声既沙哑又细如游丝。
青虫和蚂蚱犬缩在坟坑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死有份将躯壳归还给美赛丽。
美赛丽早已将行李收拾停当,站在一乘两个小鬼抬的小轿旁等待死有份回来。
流浪鬼畏畏缩缩没敢跑,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等待。
死有份领着美赛丽和流浪鬼回到槐树下,没有瞧见活无常,拨打他的电话,说是不在服务区。
马小跑满脸悲切地将魂体歪靠在槐树上,美赛丽指着他问死有份:
“敢问七爷,这个小孩子年纪轻轻,为何事竟走上这条不归路了呢?”
“美姐姐有所不知,这小子嘴馋得骇人听闻,无论什么虫鱼鸟兽都敢吃,杀了世间太多生灵,甚至惊动天界神仙,引得阎王爷不得不过问。”
“纵使杀了些虫兽,也算不上弥天大罪,何至于收其性命!”美赛丽说着,上前蹲到马小跑身边,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唉——可怜那可怜!”
马小跑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美赛丽,问候到:
“阿姨好!”
“嗯——多机灵的孩子!好孩子,你受委屈了。”美赛丽从包裹里取出一条围巾,围到马小跑的脖子上,“这是家人刚给阿姨烧来的,黄泉一路也不知是长是短,是冷是热,孩子你先围上吧。”
那马小跑哪经得住美赛丽如此温暖如母亲般的问候和关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孩子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美赛丽抚摸着马小跑的脑袋尽力安慰到,“如花一般绽放的鲜活生命突然就凋谢了,谁能承受得起呀!”
一旁的流浪鬼也呜呜噎噎地擦起眼泪来,不知他是因美赛丽的言语引起对马小跑悲叹同情,还是由马小跑的遭遇联想到了自己。
死有份面无表情地站着,他既不说话,也不瞟一眼这悲情交加的一幕。
“七爷,”美赛丽站起身来面向死有份说到,“看在这个小孩子十分可怜的份上,到了地府望七爷在阎王面前替孩子多多美言,好叫这孩子少受些苦。”
“美姐姐,”死有份平静答到,“地府律法森严,阎王铁面无私,如何审判这小子不是老范所能掌控的。不过,这小子确实让人有些怜见。”
直等到卯时到来也不见活无常的踪影,电话始终拨不通。眼见天边露出鱼肚白,死有份的心里越发着急:
六爷不是说他的差事很简单吗,为什么还不回来?是遇上了麻烦,还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给绊住了?六爷的本事是很少有什么差事能够难住他的,他除了贪玩还喜爱美食,看样子今晚是被那马小子的食物给诱出了馋虫,极有可能正悠哉游哉地到处寻找吃食。这个**西边新阴宅多,来祭祀的人也多,因此好吃的祭品也多。
想到这里,死有份让美赛丽和流浪鬼等着,直奔**西边而去,他一面急走一面叹气:
“这个玩心不死的老家伙,总有一天因为玩过头耽搁正事,受到蒋老爷子惩戒!”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章:冒冒失失摔死鬼,嘻嘻哈哈无常爷()
活无常与死有份各自分开行动之后,活无常不慌不忙地观察着地形,看见**东南角磷火更密集,便奔到东南角。
东南角的阴宅年代更久远,这里老阴宅密集,几乎没有新阴宅。
这个**的形成,最早便是从东南角开始,逐渐向其他方向扩展开来。至于第一座阴宅是哪一座,始于何朝何代何年何月,没有人能够讲得清楚。
这里也是盗墓贼们光顾最多最频繁的地方,因为这里的老坟最多,挖出古物的几率更大。几乎每一座坟墓、每一个土包都已被挖开,或者被掘出一个洞,棺木、尸骨遍地散落。20世纪80年代末期,“5?29”重大文物流失案中所涉及的国宝级文物“西蜀金樨”,就出自这座坟场东南角的一座王坟中,如果不是因为盗墓团伙内斗导致人命案而牵扯出来,恐怕至今也不会有人知晓“西蜀金樨”这件稀世珍宝。
活无常小心意意地在乱七八糟的阴宅中穿行。他本以为此时正是孤魂野鬼们乱窜的时候,而此地又是他们比较喜欢集中的地方。可是他鼓圆了眼珠四望侦查,半晌也未发现一个鬼影。活无常十分纳闷,心想是不是自己估计错误,野鬼们很少来这一片老宅地的。他钻进好几座有洞的阴宅中探看,也没有发现鬼影。活无常有些泄气,捡个小土包坐下来思索。他突然想起袖囊里的虫虫,摸出一只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起来品尝——味道真是棒极了!
这小子!厨艺真是了得!可惜太过贪杯,稀里糊涂断送了自己年纪轻轻的性命。至使多少人间吃货,再也无缘品尝到从他手中烹制出的美味!如果继续活着,那厨艺会修炼到何种程度呢?
“砰”——活无常听见不远处摔跟头的声音,抬头一望,一只鬼魂大概是跑得过急,被一根腿骨头绊倒了,趴在地上“唉哟唉哟”地叫喊,好一阵爬不起来。
等到那只鬼魂终于缓过劲立起魂身来时,活无常已经挡住他的去路。
只见这只鬼魂右脸上一道三寸有余的新鲜口子中,鲜红的血正一滴接一滴地往外冒,显然是刚才的一摔造成的这一后果。再瞧他的左脸,烂肉翻飞,血痂凝结。活无常一瞧便知,那是此鬼生前摔坏的。十有**此鬼就是死于那次摔跌。摔成了鬼都还不小心,简直就是一只毛里毛躁的摔死鬼!
那只鬼魂吓了一大跳,不认识面前突然冒出来一个白衣白脸白尖帽、似全身披挂着孝服的瘦高个。他怯生生问到:
“你是谁?”
“嘿嘿,俺乃谢必安。你可来了!”
“你就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活无常?”那只鬼魂把淌满血的脖子一缩,不待活无常回答,转身撒腿就跑。
“呵呵,摔死鬼,俺老谢会吃你么?”活无常嘻嘻一笑,勾魂索一抖,那只鬼魂乖乖的又回来了。
“谢爷饶命,谢爷饶命!”摔死鬼与被死有份捉住的流浪鬼一个德性,立刻扑通跪下鸡啄米似的磕头。
“跑那么急干什么?”
“回、回谢爷,找、找吃的。”
“那儿找?”
“回谢爷,去西边。”
“家住哪儿?”
“回谢爷,住本地。”
“今晚这儿的鬼魂都去哪儿了,俺老谢逛了半夜,怎么只碰到你一个?”
“回、回谢爷,我、我不晓得。”
“哦?”听得摔死鬼支支捂捂,又见他两只眼珠的溜乱转,活无常料定他在说谎,这中间定有隐情。活无常略一思索,嘻皮笑脸地说到,“看来这里的鬼魂不喜欢过夜生活,都规规矩矩地躺在屋里睡大觉,就只有你半夜三更的出来逛。俺俩很有缘份哈,你这一出来就碰上俺老谢。晓不晓得俺今晚来此地干什么?”
“回谢爷,我不晓得您老今夜来此有什么事,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没啥能耐,但搭只手跑个腿还是能做到的。”
“嗯——态度很好!”活无常举手捋一捋白胡须,眨了眨鬼眼摇头晃脑地说到,“你能不能做事,还得先考一考你。前些年丰都大帝提出并在冥界上下全力倡导践行的‘十诚十诫’,还记不记得?”
“回谢爷,‘十诚’是诚实、诚心、诚信、诚意、诚恳、诚真、诚挚、诚朴、诚——啊啊最后两个记不住了,‘十诫’是诫骄、诫贱、诫奢、诫盗、诫淫、诫娼、诫谎、诫骗、诫赌、诫毒。”
“嗯——最后两个‘诚’是诚敬、诚祈。”活无常扬扇拍了拍摔死鬼的脑袋赞扬到,“想不到你小子虽然长相寒碜,政治觉悟还蛮高的嘛,比阳间的好些大活人都高!俺敢打赌,阳间的‘五正五邪’也提出几百年了,能背出一两条的老百姓十无一二。孺子可教也!”
摔死鬼受到表扬,心里有些飘飘然,他急转脑筋希望想些话题出来逗这老头子开心,把他逗迷糊了,好趁机溜走。
不想活无常一改刚才嘻哈脸色,一本正经严肃说到:
“交待你小子一个任务。这个月是丰都大帝倡导的‘打谎专项行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