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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七长舒了一口胸中的闷气,很认真的说道。
218章 符海镇两棺()
越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到头来往往却不是那么回事。
张季襄和冷七这次是真的陷入了僵局,地上没有月亮的夜有多黑,这下面就有多黑。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阵,发了汗还是怎么着,停下没半刻,一阵阵的发冷。冷七举起胳膊在身上蹭了蹭,蹭掉一片鸡皮疙瘩。
“得走了!”
张季襄说了一声。
猝不及防,一只手摸到自己身上,冷七一个激灵,却听到张季襄的声音:“跟着我走”
“你丫的能不能别摸我啊,两个大男人你恶心不恶心?”冷七啪的一声打开张季襄。
“矫情人穷讲究!”
“不行不行!小爷我膈应这个,今个死在这也不干!你找根儿绳”
绳子自然找不到,没了裤腰带,走路是有点不得劲,不过都这样了,冷七也懒得再说什么。
张季襄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摸到了一处墙壁,照理来说,这也是唯一的一个法子了,只是通往何处,就是听天由命了。不过在这地底下底下,想活命原本就是七分运气三分闯,此时更没什么计较。
好歹张季襄是个吃死人饭的,也不知张季襄是怎么带的路,或许是运气好,一路上平坦的狠,小的磕磕绊绊都没有。
只是心烦气躁的厉害。
两人走的很慢,直到张季襄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冷七心头一紧,低声道:“怎么着了?”
“等一等!”张季襄是个练家子,声音有些喘,走这几步路,是万万不该的。
这时候倘若遇到点什么岔子,两个人基本上只有等死了。
冷七已经将舌尖含在了牙齿中间,却听到张季襄弯身摸索的声音,摸索了片刻,张季襄声音有些嘶哑的“呵”的一声轻笑。
“冷七,走不了了!你来看看”
张季襄苦笑了一声,喊过冷七。
冷七不知道张季襄为什么会这样说,还是走上前,刚往前两步,脚下传来刺骨的冰凉。
谁都知道,地下碰到水是好事,活水固然好,因为活水有来有去,有根有源,有活水自然有活路。
冷七沉默不言,伸出手在水中捞了一把,除了溅起的水花,冷七感受不到水流哪怕一丁点的流动,死水一潭。这还不是更糟糕的,前面水不算深,刚刚没住脚裸,越往前走却是越深。
脚底下传来的触感很别扭,不是石子也不是泥沙,只是咯吱咯吱的让人难受。
好奇的冷七再次将手伸到水底,抠出一根棍子,两头大中间还有滑溜溜的手感让冷七下意识的扔回水中,是人骨,密密麻麻的人骨。这片不知道多大的水域,底下铺满了人骨。
冷七仿佛遇到了极大的恐惧,吼道:“张季襄,掉头!回去!驴日的,这是死水!我说的是死人的死!”
或许是听出了冷七的惊恐,张季襄喝了一声:“走!”
冷七转过身,一个胳膊没有知觉,重心多少有些失衡,又在水中绊了一下,冷七下意识的想用手扶住些什么,这一扶,却扶到了一面墙。
在水中趟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身后有墙吗?
一面墙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墙是不会动的,冷七知道,张季襄也明白。
没了退路,也没有动静,可是直到这时候,冷七才觉得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总有些东西在盯着他们。
可,能听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喘息声。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有句话叫请请君入瓮,既然回不了头,小爷我便去那瓮中看一看。
刚开始每走几步,冷七便会摸索一下身后,可不管怎么走,走多快,那堵墙都似乎在紧紧的贴着自己的后背。
水越来越深,冷七感觉得到,水下自己的身侧,仿佛数不清的小漩涡一样,不断擦过自己的身体,伸手摸过去却摸了个空。
民间有俗语:“脚下旋脚风,小鬼伴身行!”意思便是,走路的时候,脚下总有打着旋的怪风跟着自己的时候,那是有小鬼跟上你了,轻则百事不顺,处处霉运,重则大病卧床不起或家逢巨变。总之不是好兆头。
如今在水下,同样的道理,冷七不知道水底下有多少看不见摸不着的好伙计们在陪着他,可他总算能明白,身后那面怪墙是怎么跟来的了。
五鬼可抬桥,万鬼可移山,这水下尸骨密密麻麻,没有一万也有上千。
冷七的身子已经快被冻僵了,水下阴气浓重,从入道门,第一件事就是炼体,冷七的身子骨不算弱,可依然有些受不了。
当舌尖触到冰冷的牙齿的时候,冷七知道自己的阳气已经开始慢慢的往外散了,舌虽长在口,却通心肝肾胃脾,如果等到舌尖发凉的时候,人的三魂就要不稳,天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张季襄也是个硬汉,直到现在,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哗啦啦趟水的声音。
近乎麻木的两人又走了许久,水深慢慢变浅的时候,张季襄打着颤道:“要到头了”
也怪,到了这时候,身后的那堵墙突然不再跟上来。
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踩着咯吱咯吱的人骨,终于离开了冰冷的死水。
两个人到了岸,普通两声,躺在地上,身体温度太低,所以觉得地下的石板都是暖的,可这只是错觉,跟海水不解渴一样的道理。
张季襄是个聪明人,所以下水的那一刻张季襄就把身上衣服脱了个精光,将干衣服扔给了冷七一件,两个人只剩下瑟瑟的发抖。
不过好在脑子还算清醒。
“别停在地上停下来会冻死的”
冷七开口道。
现在知道冷是好事,等到身体开始发热的时候,就离冻死不远了。
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连滚带爬的走过去,没有走两步,就看到前面荧荧的绿光,等到转过了一面石墙之后,两个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路到脚下就断了,断的彻彻底底,前方是一个大坑,或者说是个碗状一样的盆地。一眼望下去,让人头昏目眩,底下密密麻麻的是一团一团的绿色鬼火,来回游荡。
而冷七这个时候注意到,除了他门站的地方,环绕着这个巨大的碗装盆地另外还有七个黑乎乎的石门。
每一条石门前的,都有一条水桶粗细的锁链,八个巨大的锁链直通最底的一面石台之上,石台上,两副和鬼火一样颜色的水晶棺材,被八条锁链捆在在一块。
而铁链上,上万道金箔打成的符纸铺成一片符海,上面或银色或黑色的符文晃的冷七眼疼,同时,也惊得冷七脑子一片空白。
219章 冷血的张季襄()
冷七定定的看着自己脚下的那条异常粗的锁链,相扣的每一个锁环上都有半指深的经文在上面,从自己的脚下开始,每一段锁环上都有。
张季襄吸了口气,问到:“你认识铁索上面的字?”
冷七愣了半响,忽然开口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张季襄面露不解:“太上感应篇?”
“这你也知道!”冷七搓了搓冰凉的脸,顿了顿,又道:“不止!下面还有南华、文始、度人妙经…还有些我不认得…张季襄,我是在做梦吗……”
张季襄默然,随后道:“应该有些年份了,你也不算白跑一趟,这些你不认识的或许是你道门失传的什么珍惜至极的古籍也说不准。”
“嘿,你想多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已去,道门关我何事!再说,你想让我把这些经文背下来?我可没那么好的记性!”
冷七戏虐的看了一眼张季襄,满不在乎的道。
张季襄笑了:“你们这样的人不是很重信仰吗?”
听到张季襄的话,冷七点了点头,却道:“或许吧!或许我的师父算一个。”
“你不算?”
“我……我不算……”冷七有些茫然,每个人都有他活下去的理由,他突然很想问自己,他活下去的理由又是什么?一个连家都没了的人,活着为什么?为了那所谓的道?
冷七莫名的心烦意乱。
张季襄却不再管发癔症一样的冷七,走上那粗大的锁链之上,沿着那根吊索走了几截,忽然抬起头喊过冷七。
冷七走过去的时候,张季襄正用手指夹着一张金箔打成的符纸
“有人动过这些东西!”
冷七开始不知道张季襄为什么这么说,看仔细看了之后,才明白过来,身前的符篆在锁链上每隔三截便有一处是空的,而身后的那些符篆则是乱七八糟的胡乱放上去的。
除了杨赖皮冷七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会动这些东西,符篆是金箔打成的,上万道符篆,足以让一个无赖汉疯狂。可是杨赖皮为什么又会放了回去,而且看样子,杨赖皮搜集金子的过程中,走到这里便没有走下去,这又是为何。
冷七皱着眉,顺着锁链看向最终的那两具水晶一样的棺材。
锁链下密密麻麻的鬼火不断窜动,可始终没有一个能跑到锁链上方的。
两个人一直走到距离那石台不足两米的距离,冷七看到紧紧的捆着两副棺材的巨大锁链上刻着两个笔画很奇特的字,辨认了半响,冷七忽然道:“锁魂!”
锁魂大阵,上古大巫常用此镇大凶之魂,永世不得轮回。后来巫消而术生,术法之中也有很多是从这锁魂大阵改变而来。可是与真正的锁魂大阵相比,只是得其皮毛而已,敢用得上锁魂二字的,冷七不敢想该是怎样的手段。
冷七涩声问张季襄:“总把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现在怎么做,你想清楚!”
冷七没料到张季襄回答的如此干脆,干脆到只有四个字:“帮我开棺!”
冷七眸子冷冷的盯着张季襄,他说的是“帮我开棺!”
“张季襄!你知道吗,你真他妈恶心!”冷七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样的感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一开始自己无缘无故的被张季襄拉进这趟浑水,他唯一反感的是那总把子。
谁也不会对一个一身侠气的人反感,哪怕这个人手上沾过人血。
“张季襄!你可真能装啊?不肯离开是因为土狗还在总把子手上,仗义啊?做事无愧于心?全他妈扯淡!最想来到这里的不是那总把子是你吧?你装的累吗?是不是觉得我冷七很好耍?”
冷七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张季襄却依然那副要死的样子,半闭着眼,话语生硬却斩钉截铁:“帮我开棺!”
“我开你姥姥!”冷七红着眼疯了一样冲过去使劲浑身力气撞向张季襄。
两个人状态都不好,又在一根锁链上,根本没地方躲避,张季襄只是一声闷哼,便跌下去,可张季襄的身手很灵活,脚尖勾着铁链,猴子一样打个旋又站在冷七身前。
张季襄飞快的抽出匕首,冷七根本看不清,就已经被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可这一次冷七停都没停,唯一能用的一只胳膊挥起拳头,砸在张季襄肚子上,头也不闲着,照着张季襄嘴巴子就磕了过去。
嘴巴子这地方撞得狠了是能把人脑子震坏的,吃了冷七这一撞,张季襄牙缝里血水不要钱一样往外淌,眼角明晃晃的挂着泪花子,这是疼的。
“你……你这人怎么像头驴!快啊,开棺啊,不然来不及了……”
张季襄莫名的有些急切。
“耍了道爷一路子,今个道爷就陪你一道死在这!”冷七依旧红着眼,恨不得把张季襄咬死。
张季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奈,把匕首背在手臂上,勒着冷七的脖子,瞪着眼骂道:“我说你个夯货,好赖都分不清,白活了你这么大年纪!哪个的跟你说总把子下来是为了开这棺!”
冷七脸色憋的通红,手下的拳头忽然僵住,斜着眼看着张季襄,逼问道:“什么意思?还想耍我?”
“我耍你大爷!”
张季襄也是急了,刚想解释,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响起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张季襄松开胳膊,面上说不出来的精彩,瞪着冷七只骂了一声:“倔驴!蠢货!二杆子!”
冷七唾口唾沫,回了声:“小爷乐意!”
说罢,看着上方一个人影,光线虽暗,冷七却依旧认出了是谁,冷笑道:“哎呦,我说,合着您还没死啊?”
“季襄啊季襄,我待你不薄吧?就为了这小子,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坏我好事?”
来人自然是总把子,目光毒蛇一般盯着张季襄。
冷七是彻底的一头雾水了。
张季襄眯着丹凤眼,呲着带着血丝的大白牙,很潇洒的一笑,“行了,老不死的,你也别假惺惺的在这装了!我就知道,谁死了你也不会死。都这时候了,话也该说开了,你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总把子脸色极为阴沉的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季襄玩弄着手中的匕首,接话道:“自打你去苗疆回来我就知道了,我打小就不知道爹娘是谁,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爹娘!世上能把我张季襄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看的比命还重的,只有土狗一个!你往土狗身上下蛊的事,他自己不知道我却知道。可惜了,我没告诉你,蛊毒早已经被冷七的方子解了。”
张季襄感激的看了一眼冷七。
“说话不嫌闪了舌头!”总把子冷声道。
张季襄眼神极为讽刺,笑了两声:“我也不信,你从苗疆千辛万苦弄来的蛊虫就这么被冷七解了!老不死的,你太低估冷七了,或者说你太低估冷七背后的底蕴了,虽然他跟我一样,伶仃一人。实话告诉你,那什么元真子,是我故意漏掉的,你的那些事,我总不能都顺着你!”
冷七眼珠子已经快掉出来了。
总把子却嘿嘿阴声笑道:“哪些事?季襄不妨说出来听听?”
张季襄把匕首插回腰间,吐了两口气,看了眼冷七,又看了看总把子,面上有些惨然,涩声道:“我天生没有魂魄的事,你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