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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苏九儿问她:“你可能会死。”
她笑着道:“死在你手下也无甚遗憾了。”
虽然玉汐也言明她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但明知自己若是将玉汐治死了终归免不了一死,她还是选择一试,因为若是看着玉汐死她实在也是免不了一死,但更重要的是,对这个女子,她始终怀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让她情不自禁。
一碗药喂了下去,不出片刻,玉汐便浑身颤抖了起来,苏九儿便知是她体内阴阳相克的结果,她谨慎地观察着玉汐的反应,以便确定孰强孰弱,好做出补救。
慢慢地,玉汐面上的潮红逐渐退去,苏九儿紧张地看着,紧攥着手心里一片汗粘,却见她面上又袭上了冰寒之色,嘴唇渐至青紫,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苏九儿心下道了声糟糕,还不待起身却听得一声怒喝,“你对她做了什么?!”
随即她连带着手中的药碗便被突然袭来的一阵阴风掀翻在地,那熟悉的痛感让她瞬间便知晓了来人,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她还不及爬起来,便见鬼渊又朝她轰出一掌,她心中一惊,在地上滚了几圈险险躲过,当下大喊:“若想救她,你最好住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二章 趁火打劫()
鬼渊闻言一怔,但掌风既出已来不及收,忙偏了袖中手,堪堪打在苏九儿左前方两三寸处,那地上瞬间便被轰出一黑洞。
苏九儿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起身拍了拍溅在身上的土渣,朝着一旁虎视眈眈的鬼渊瞅了两眼,当下故作高深道:“鬼家主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当真让人心寒,上次我冒险救了夫人却仍遭家主毒手,这次夫人万般恳求之下我才决定再度伸以援手,不想这生死攸关处却被贸然打断,我看夫人如今也是九死一生了,我若救不活她横竖也是一死,既如此那大家干脆都别好过了,我不救了,不救了”
她当下蹲身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恰好堵住那处黑洞,眼睛只盯着地上,好似在看蚂蚁打架。
鬼渊见她耍起无赖,袖中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再射出一发,冷笑道:“既如此,我便先杀了你这庸医,再为汐儿寻良医,我堂堂鬼家的大夫难不成比不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苏九儿瞥了瞥他那蠢蠢欲动的手,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那也得时间来得及方可,我刚才喂给夫人的药那可是至毒至阴呢,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我师父说了,放眼这天下,除了药圣毒王之辈,寻常那些个不入流的恐怕通通束手无策,嘿嘿,人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便先积些阴德给您指条明路,若说这解毒的能医圣手,天山雪门门主月无痕也算能与我师父相提并论,只是那老头脾气怪些不肯轻易出手,若要”
她自顾自说,愈说愈兴奋,看那模样让人忍不住想送她一程,鬼渊朝着周围一通狂轰乱炸,她方堪堪闭嘴。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出手?”鬼渊盯着她,咬牙切齿。
苏九儿被那目光看得毛毛的,想起“秋后算账”一词不由咕咚咕咚咽了几口口水,强撑道,“唉,也不想怎样,只是家主这番态度,晚辈诚惶诚恐,这心里害怕就容易犯错,若是犯错夫人便会性命不保,如此,便不敢出手了。”
她说罢拿眼觑鬼渊,她在赌,赌鬼渊愿意为玉汐放下他身为家主的骄傲和尊严。
果然,鬼渊面上的肌肉动了动,换上了一副算得上和蔼的面容,虽有些别扭,却也算赏心悦目,“那么,现在苏姑娘可还有什么要求?”
苏九儿讪笑两声,却咳出一口黑血,当下用袖子一蹭,接着道:“什么要求不要求的,我不过嫌在这里太过拘谨些”
“那便给你出入的自由。”
“你们鬼家人目无下尘,我怕人家瞧不起我”
“那我便认你为义女。”
“我还觉着”
“苏姑娘,你可知一诺千金与千诺千金的不同之处?”
嘎?苏九儿心虚一笑,瞬间会意,“罢了罢了,我写几方药,家主快让人去寻来,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强撑着写了三味药递与鬼渊,鬼渊看了一眼随即唤人去寻,笑道:“待汐儿康复,我便召开族会认你为女。”
苏九儿见他笑得阴测测的,不由假笑道:“无妨,我不过要个名头,并不图其他。”
鬼渊却坚持,“我认你为女光明正大,怎能不郑重其事?”
苏九儿只当听不懂,讪笑两声便跑去给玉汐把脉。
不过盏茶工夫那药便被找了来,因这熬药的流程事关药效,她便只好亲力亲为。
半个时辰后,她又端了一碗至阳的药汤给玉汐喂下,只是这药并不算猛烈,以免过犹不及。
玉汐服用后面上的阴寒之色退去大半,她心中一喜,又写了一副方子,药效又减。
如此来来回回,及至深夜,玉汐的体温方正常了,苏九儿看她面上平和,探了脉也无大碍,不由长舒一口气,却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醒来已是两日后,她睁眼却见床侧趴着一个红色身影,床尾睡着那只猫狐。
鬼镜不知是否被惊动,缓缓睁开眼见苏九儿倚着床坐了起来,眨了眨眼,却是一愣。
苏九儿见他这副呆样直道他是睡迷糊了,还不待开口挖苦他两句,那只猫狐也不知何时醒了,一个跳跃扑到了她的怀里。
她低头揉了揉那小东西的头,见它舒服的直眯眼,想着眼下自己还活着,心中一阵庆幸,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却听得耳边一声怒喝,“你还笑得出来,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值得你为那个女人屡次冒险?!”
苏九儿被他吼得一愣,想明白之后当即火了,“我想笑便笑,要你管我!”
鬼镜见她不放在心上,更是火大,“我不管你,你便死了你知道吗?”
苏九儿不服气道:“要死也是你爹杀的,你也得获个连坐之罪,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还在这里跟个救世主似得!”
她话刚落地,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掌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脆若珠落玉盘,“姑娘说的句句在理,只是我大哥此次为了救你也是元气大伤,不知将功折罪可否能赏个好脸?”
说话间从屏风外走进一位身着水青色长裙的姑娘,却是生得面若满月,肌骨莹润,行走间蹁跹若蝶,她来至鬼镜面前关切问道:“大哥,你可好些了?”
鬼镜微微一笑,“无妨,不过休息几日便可,你怎有空来我这里?”
她轻柔一笑,却是看向了苏九儿,“筱儿自然是来看热闹的。”
热闹?自己竟成了热闹?!还有鬼镜方才说“我这里”,难不成自己又换地方了?苏九儿怔了怔,疑惑道:“这里是哪里?”
鬼筱儿抢先道,“这里是我大哥的院子,你睡的可是我大哥的床,他替你疗伤本就伤了元气,如今还无处可睡,睡醒还要被人骂,啧啧,还真是可怜。”说着她一阵唏嘘,看着鬼镜面上满是同情之色。
鬼镜偷眼瞧了一眼苏九儿,看着鬼筱儿眼中满是警告,“筱儿莫要胡说!”
苏九儿伸手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鬼镜的确帮了她很多,虽然不知怀着什么目的,但就目前来看,他还没有害过她,她是否应该恩怨分明,分开来算?
“对不起,我为我方才的话道歉。”苏九儿看着鬼镜,眼中难得的真诚。
鬼镜望了望帐顶,“我好像还有急事,你们聊。”他说罢,起身欲走,却是差点儿撞到屏风上。
苏九儿指着那红色身影,看着鬼筱儿道:“你看他什么态度嘛!”
鬼筱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凑在苏九儿耳畔道:“我大哥不好意思了。”
苏九儿又朝外看了看,鬼镜早就没影了,撇撇嘴一脸不相信,“他脸皮那么厚,还会不好意思?”
却不知屋顶上的某人闻言脚底一滑,险些掉下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三章 夫人有请()
玉汐的毒虽解了,但因为以毒攻毒对身体损害颇大,却也是在床上躺了几日方恢复七七八八。
她一醒便知苏九儿被鬼镜强行带走之事,在她看来,鬼渊对苏九儿根本没有什么利用的心思,倒是少主鬼镜处事让人看不清楚,她也打听过了,从一开始将苏九儿掳来便是这位少年的意思,虽然是自己求了鬼渊方将她留了下来,但她隐隐觉得就算自己不动声色,这个方十六岁的少年也会使尽手段将人留下。
这不是猜测,而是女人的直觉。
他对苏九儿的态度太奇怪了,不像是别有用心,倒像是变相的保护,就如当下,他千方百计阻挠自己见她,不过是因为自己总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罢了。
心中如是想,她还是决定找这位少主谈一谈,或许他不愿意见她,但她自有办法。
“香儿,你过来。”她倚在床上,朝着刚端了药进门的一个丫鬟笑着说道。
那唤作香儿的丫鬟应声道:“夫人,您该喝药了。”
玉汐道:“你先将药放下,我有事要你做。”
香儿忙放下了药,跑到床前,看着玉汐说道:“夫人要香儿去做何事?”
玉汐微微一笑:“你去将少主请来。”
“啊——”香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虽然夫人与少主并无什么明面上的矛盾,但料想两人的关系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才对,当下为难道:“不是奴婢不愿意,只是这万一少主不愿意来可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丫鬟,万一少主不高兴了,她能活着也是福气了,哪里敢逼他什么。
玉汐自是想到了她的后顾之忧,凑在她耳边道:“他若不愿意,你只管这样说”
却说自从那日鬼筱儿来看了次热闹,便与苏九儿“狼狈为奸”勾搭上了,本就是志趣相投之人,不出几日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鬼筱儿今方十三,只比苏九儿大一岁,其实,苏九儿并不知自己究竟多大了,这十二岁的年纪却是从被苏青山捡回来那日算起的,也就是说自己至少得有十二岁了。
鬼筱儿本也是自在惯了,又看不惯北院那些娇小姐的做派,原先整日里偷溜出家门在外头晃荡,虽行事玩世不恭,却也能把握好分寸,又兼打着鬼家的旗号,这方圆也无人没事招惹她。如今,可算找了个知己,她便整日往鬼镜的院子跑,两人天天窝在一处,于苏九儿而言,这养伤的日子倒也有趣多了。
苏九儿每每与鬼筱儿说起青山观的事,便眉飞色舞,冬日下河摸鱼被冻得脚抽筋,山林烤鸡诱来一群野猪后护鸡逃窜,往师父靴子里放蝎子蟑螂被罚抄书,使用隐身术偷走八师兄周睿的春宫图换鸡腿吃,偷用搬运术移走五师兄墨羽脱在河边的衣服等等,听在鬼筱儿耳中,便勾勒了一幅悠闲惬意自由自在的田园山水画卷,不禁心向往之。
而鬼筱儿说给苏九儿听的却是她不曾见过听过的另一种生活。生于大家族人人自危环境下的小心翼翼,姬妾姨娘之间的勾心斗角,兄弟之间的争名夺利,还有世家之间的暗潮涌动。苏九儿不曾想过,这些本当闲话来说的事情竟在她心中悄悄埋了颗种子,在后来风云变幻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茁壮成长,这些却是后话。
当然,鬼筱儿的生活还是与大多数世家小姐大相径庭的,一方面因了她的天性,另一方面,孙如燕当家主母的地位也为她这位唯一的嫡女提供了任性的条件。她可以毫无顾忌从恶少手中救下被欺侮的良家小姐而枉顾对方身份,她可以正大光明走在街道上将前来调戏的风流公子胖揍一通还逼得对方赔礼道歉,她可以上得最雅致的茶楼喝最贵的茶只为了图个新鲜,她还可以包下整个饭馆却不点一个菜只为了让别人没饭吃。
两人最终达成一致: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不得坏人,我们只想活得自在,在我们能争取的最大限度内。
鬼镜每日都有他要忙的事情,一得闲便溜了来旁听,因为实在是插不上嘴。除了听到苏九儿偷看师兄洗澡心中有些不畅快外,得知了更多关于苏九儿的事,他心里还是隐隐满足的,最起码,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今日他刚坐下便收到隐的信号,起身出去,隐遥遥指着门口一个粉衣的丫鬟,在鬼镜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鬼镜看向那丫鬟的目光一凛,眯了眯眼,便飞身离去。
对于那个女人,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若不是她,母亲这十二年来也不用整日吃斋念佛,一盏青灯,一串佛珠,便想了却残生,父主也不会待他无半点父子之情。只是,他也实在恨不起来,不仅是因为她本身的悲剧让人不忍责怪,更是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主一厢情愿,或许,她也同母亲一样承受着伤害,承受着无奈。
他推门进去,玉汐已起身坐在桌旁,苍白的脸上带了丝笑意,“既来了,便坐下吧,我有很长的故事要讲与你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暮色将至。
对面人的故事已说完,此刻正端了杯茶慢慢饮着。
“为何要将这些讲与我听?”鬼静默了许久方开口。
玉汐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轻柔,“你与你父主不同,若说我有多相信你恐怕你也不信,我在赌,赌你是真心待她,而不是出于占有欲或其他,当然,这世上无绝对,若我看错了你,也不过是承受应有的后果。”
鬼镜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她有美貌,有智慧,更重要的,她还有一份通透,这样的人,难怪父主这一生都放不下,“你果真与其他女子不同!”顿了顿又道:“她,知道这一切吗?”
玉汐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想这么早毁了她的纯真,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证明什么,相反,我是在请求你,求你尽可能护她周全,你知道的,我总是给她带来麻烦,在我身边她并不安全。”
玉汐说罢起身,朝着鬼镜深深鞠躬,“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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