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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看着这一男一女坐在自己跟前,双双气定神闲的喝茶,也不说话,而自己被五花大绑着跪在两人跟前,这差别,如同云泥。
赵四心中千回百转,面前这男子是个狠角色的确是毋庸置疑的事,况且今日只传了自己一人来,若是真要用什么招数对付自己……赵四愈想愈觉得凶多吉少,抬头看了白芷一眼,见白芷根本不看自己,反倒是徐徐吹开茶末,,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好了,咱们说正事吧。”如今已然是深秋,赵四额上还是渗出了点点汗水,看着萧逸将茶盏放在了小几上,这才微微“嗯”了一声。萧逸展开折扇,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四。”赶紧回答,但久久不听萧逸的声音,他心中更是惶恐起来。
静默良久,萧逸才笑道:“赵四,桐县县衙属下的军士是么?我且问你一句话,这杀人的感觉,是不是很快活?”
赵四浑身一颤:“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么?昨日不是你们杀光了桃花镇的人?”萧逸笑得十分温润,仿佛春水般润泽,“全镇上下没有活口,委实做得漂亮。见了血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不,并不好……”赵四赶紧道,“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死的就是我们!”他越说越没有底气了,“可是谁想到会遇到你们这群人……”
萧逸笑容不减:“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一面说,一面起身,在屋中缓缓的踱步,“因为今日和你们开战的,可是镇守边疆的虎狼之师。”
“你、你们?!”赵四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待他说完,萧逸冷笑道:“好了,现在该你说了。你马上就要死了,最好的法子,就是同我们合作,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
一听到“死”字,赵四浑身颤抖起来,抬头看着萧逸:“你要啥我们?!既然这样,你就别该指望从我嘴里得到什么!”
见他瞪大了眼睛,还颇有几分凶狠之相,白芷笑道:“你想错了,我们为什么要杀你们?于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事,傻子都不会干的。”她说到这里,又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赵四,别指望你们那好县令知道了这事会让人来救你们了,他已经死了,换言之,你们的靠山已经完蛋了,我若是你,就赶紧自保。”
赵四瞠目结舌,半晌后才哑了声音:“你们、你们杀了太爷?!你们敢在衙门里杀人!?”
“能豢养出一群像你们这样公然屠镇的军士,他能算是个好东西么?”白芷歪着头反问,“连自己下辖的镇甸都能公然命人屠杀,可见这桐县啊,早就是大熙王法管不到的地方了。这样想想,怎么就不能杀他?”她说到这里,还撑着下巴笑起来,“更不说不是我们杀的。而是你家太爷不知道在哪里招惹来了牛鬼蛇神,昨夜里便被人闯入县衙之中,直接砍死了,听说连脑袋都被削了下来。”
“所以,你觉得事情会这样凑巧么?你们刚屠杀完桃花镇,转头县令就被人杀了。想来不会这样凑巧吧?我知道你不是蠢人,县令捏着你们的命,但现在县令死了,至于你们,要死还是要活,自己掂量清楚就是了。”
“不可能!桃花镇的人个个吃不饱穿不暖,又怎会有人有那样的能耐进城杀太爷?”赵四叫道,“你们诈我!你们诈我!”
“赵四,我这人一向痛快,不如这样。”萧逸微笑道,看着赵四,“你我来打个赌,若是你赢了,我保证将你们一众弟兄全放了,恭恭敬敬送你们回桐县县城里;若是我赢了,你便告诉我所有的事,比如你们杀了桐县之中所有人,到底是在找什么?”
“可以!”赵四脸上冷汗连连,看着面前的翩翩公子,没由来觉得一阵惧怕——这人和今日白日那领兵将自己一网打尽的那个,都是狠角色!
见赵四痛快的答应了,萧逸也是满意一笑,复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赵四,这豪赌是要下本钱的,这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本钱就是,你的命,如何?”
*
天刚刚露出鱼肚白,桃花镇之中便有一辆马车向着桐县的方向去了。刚到了城墙底下,城墙上便有人高声道:“辰时后方开城门,等一会儿吧。”
马车之中一阵响动,赵四便已经钻了出来,一身缺胯袍、头戴幞头,就这样立在车辕上,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奉县令大人之命出去的,现在要进县城去。”
“县令?”守城的面面相觑,神色皆是惊惧,“你们、你们就是太爷派出去杀桃花镇的那波人?”见赵四没有否认,那人忙下了城楼,不过一会子,城门便打开了,其中一个守城的站在门前,等到马车进来,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声:“兄弟,这事我不知如何向你开口,你还是自己进城去看看吧,这事、这事……唉!”
赵四心中的那点惶恐越来越大,想到昨夜萧逸说县令已死的事,更是觉得不安,钻进马车,朝着县衙去了。
桐县原本是大熙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而现在这里却是怪异至极。沿街的住户旁,有不少人围在一起,衣衫褴褛,互相抱着对方取暖,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这样的人还那样多,一个个躺在地上,若不是时不时的动一下,还以为是一具尸体。
一路到了县衙之中,还未进门,就见一汪血迹还残留在门槛上,随着深入,血迹倒是越来越大,一直到了正堂之中,连书案上都溅满了血,那样飞溅出来的血迹,一看便知道是喷射出来的。而能造成这样的伤害,只能是被一剑斩断了脖子!
赵四浑身都哆哆嗦嗦,不觉身后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怎么?咱们县衙还有人回来?”见是县衙中军士的打扮,那老者上前,上下看着赵四,“你、你不是被太爷派去桃花镇的人?你还有命回来?”
“出什么事了?”赵四声音也有些抖,那老者摆手道,“出什么事了?你们还算好,不在县衙里!前日我是看着那群人冲了进来,吓得我躲在了水缸之中,这才免遭此劫,太爷被为首的那人给一剑削了脑袋,守着县衙的军士和衙役全都被杀了。唉……昨日给太爷和当差的收了尸,这县衙以后还得用,我这才要来打扫,可那血太多了,根本扫不干净。”老者说到这里,又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比划,“那群人是鬼!一定是鬼!他们穿着流民的衣服,就跟桃花镇那群人一样!我问你,你们昨天是不是杀了桃花镇的人?他们回来找太爷索命了!”
第56章()
见这老者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赵四额上的汗水都下来了:“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老者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鬼,那你说,什么人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杀了咱们县衙那么多人?若不是我躲在水缸之中,现在还有命跟你说话?”见赵四还是怀疑,老者的语气也就渐渐不善起来,也不管赵四是不是还要说什么,一边摆手一边向县衙内去了,“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又不是我杀了桃花镇的人,太爷下的令,你们是凶手,要杀也是杀你们!总归杀不到我这里来!”他摆手说着,根本不顾赵四还独自立在血淋淋的堂中,自己走了。
堂中的鲜血到现在也除不干净,大滩大滩的血迹凝固成黑色,看着渗人。饶是赵四也不是头一回杀人了,但还是缩了缩脖子,快步出去了。
在县衙门前上了马车,车夫也不含糊,扬鞭往桃花镇的方向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冷笑道:“看清了么?可相信并非是骗你了?”
赵四原本不说话,一听这话,几乎是要暴起给车夫一下,没想到车夫就像是背后有眼睛一般,笑道:“你打晕我也没什么用处,无非就是给你自己找事罢了,总归对方的目标又不是我。”
赵四顿时蔫了下来,出了桐县县城,又进了僻静的官道,一路上赵四都没有说话,除了车轮咕噜噜的转动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赵四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静默的坐在马车中,又听见外面不知何时响起了“哒哒”的声音,顿时一惊,撩开车窗帘一看,却见一支长箭向着自己激射而来。
事出突然,赵四又心中有事,一时之间,慌忙朝车中一躺,那箭矢对穿了两扇车窗,稳稳地钉在了路边的古树上。赵四冷汗涔涔,也不敢再撩开车窗再看,只劈头转向了车中的另一人:“你说对了,他们果然想要我的命!”
萧逸气定神闲的坐在马车中,根本没有半点紧迫感,展开折扇微微的摇晃起来:“不仅是你的命,连你们弟兄的命也得一并交上去。”
“为什么!他们要杀太爷,还要杀我们?”赵四如此说,又听一阵破空之声,车壁都被许多箭矢穿透。赵四额上冷汗更甚,道:“现在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萧逸含笑反问,“你如今问我怎么办?我说过了,你的命就是本钱,我怎知道该怎么办?”
“我若是死了,你难道能够活?”赵四眼中顿时发狠,“告诉你,如果我逃不了,我也一定会在我死前杀了你!”
萧逸笑眯眯的不再答话,赵四原本靠着车壁而坐,不成想一支箭从背后刺来,顿时洞穿了他的左臂。萧逸仿若坐在树下品茶一般,根本没有半点被人追杀的紧迫感:“杀了那样多人,如今只是让你伤了左臂,岂不是很划算?”
赵四横了他一眼,顺手扯了一支箭在手:“既然也活不了,你就陪我一起死吧!”尚未说完,马车忽然一颠簸,赵四站立不稳,立扑。萧逸则是撩开车帘坐到了车辕上,对正驾车的夏侯杰道:“夏侯兄,开始吧。”
夏侯杰立时从车辕上站起,手中马鞭凌空抽响,朗声叫道:“并肩子上啊!莫要叫他们活着过来!”
他原本就是习武之人,这声音十分的大,后面骑马追赶的人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为首的慌忙勒马:“站住!别中了埋伏!”
众人纷纷住马,看着面前的马车越走越远,却迟迟不见所谓的并肩子在哪里。为首的咬牙道:“好个生性奸猾之徒!给我追!”
“头儿,还要追?”身边有人问道,“可是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为首的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微微咬紧了牙:“桃花镇!咱们那日里想着,他们杀了桃花镇之人,必然会回到县城之中,这才去了县城,杀了县令,谁知道……”他越说脸色越黑,“既然如此,那便好好会会他们!”
又有人道:“可是就咱们去?若是吃了亏……”
“不必在意!”为首的冷笑道,“和他们同日而语,你也不嫌拉低了咱们的身份!”说罢,将手中的弓搁下,拔出长剑来,“弟兄们,随我杀进桃花镇去!”
*
萧逸等人匆忙间赶回了桃花镇,刚一回到落脚处,就见白芷和李施夷齐齐的起身迎上来。此行凶险,萧逸和夏侯杰更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而选择了两个人带着赵四前去,可将两女给吓坏了,现在看见两人安然无恙的回来,顿时安了心。
见白芷迎上来,萧逸顿时绽出一个笑容,托着白芷的手肘:“没事了。先与我进屋去,李姑娘也来,快些。”
李施夷忙不迭点头,又见夏侯杰不进去,顿时着了慌:“夏侯大哥?”后者微微一笑,“你先随萧兄进去就是了,我……待事情结束了,我有话与你说。”
李施夷一听这话,微微颔首道:“夏侯大哥……当心才是。”又转身随白芷和萧逸进了屋。甫一进到屋中,就听见马蹄阵阵。旋即,喊杀声、金铁相撞声、破空声混杂在一起,沈昭坐在堂中,蹙着眉头听着外面的声音,身边亲卫和不少留在屋中的兵士都将其围住,生怕外面有人冲进来。
外面喊杀声大作,白芷抱着桃花,又怕这孩子听多了心中不快,将她抱到后院去了。又见萧逸跟了过来,只抿唇笑道:“你今日就和夏侯将军二人去,我又不是傻子,知道你们是要以身犯险,否则怎会让赵四穿着缺胯袍戴幞头这样的兵士打扮去?只是又拦不住你们,我这心里、心里……”她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抱着桃花沉默不语,脸却红了几分。
“叫你担心了。”萧逸温言道,见白芷脸上更红,也只是顺手要接她手上的桃花。桃花看了一眼白芷,又看了一眼萧逸,还是颤颤的伸出双手让萧逸抱了。
只是下一刻,桃花便皱着小眉头,“哇”一声哭起来。别人抱孩子,那都是抱,只是萧逸这抱法却是将桃花小小的身子抗在了肩上。原本男人就不像女孩子一样软乎乎的,桃花的小肚子正好硌在萧逸肩上,疼得小丫头顿时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扑腾,嘴里叫着“娘”。
白芷忙接了桃花在怀里,看着小丫头哭成了泪包,一边哭还一边抽抽噎噎的看向了萧逸,红着眼眶的样子让人怜爱得紧。萧逸却是笑得十分无害:“是我的不是,只是我并不知如何抱孩子……”
“就你那坏心眼,可别是吃起孩子的醋来。”白芷瞋了他一眼,又柔声哄起了桃花。萧逸则是笑得眉眼弯弯,点了点桃花的小鼻子:“是呢,我还真是嫉妒你,每日能这样腻在阿芷怀中。”
桃花朝白芷怀里缩了缩,无比后怕的看着萧逸,萧逸还是笑得从容,被白芷拍了拍手:“可别吓到孩子了。”
“不会。”萧逸柔声道,又抿唇笑起来,“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怎的忍心吓她?”
见白芷红了脸,萧逸这才欢喜的轻笑出来,又听见外面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这才往堂中去了。沈昭也已经站起来,看着门外却也不动:“阿逸来了。”
“沈兄不必担心,夏侯兄出马,自然不必担心是否能够得胜。”萧逸气定神闲的摇了摇扇子,“况且此次乃是一个小队罢了,用不了什么功夫,更不说夏侯兄一贯骁勇善战。今日,我与沈兄保证,咱们定能吊上来一尾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