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还要继续去跟踪老师吗?”
凤翎笑着摇摇头。
“子清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做好的。若我连他都不相信,这世还有谁可以信任呢?再说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那样正直自律的君子,即使身处泥淖,宁愿戕害自己,也不会**鸣狗盗的下三滥勾当。”
“那你来西市,到底是想要盯着谁?”
少年更加不解。
天子笑笑道。
“不盯谁,我是来开开眼界,吃吃美味……”
“吃美味?跑到那种地方?”
慕容的眉头打了结。
“嗦快去停车吧。”
“肥蝙蝠”理屈词穷,气哼哼跳下车,往闹市深处不听话地飞去。
远处,阑珊灯火里,一双墨玉般清冷的眼睛已经把一切收进了眼底。
被哄骗的“老师”,望着背道而驰的“学生”们,暗暗咬紧了牙。
他猜的不错,她是真的长大了,学会了声东击西的伎俩,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夜色妖娆,乱人心性。
是她心的那个邪魔,把她染污成了一个大人。和这西市的夜色一样恶毒魅惑,妄想把她夺走……
“臭东西,烦死了。”
想到那日,她在睡梦喊出这一句时,脸的甜蜜与惬意。
荀朗的心猛然缩紧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握得指节都发了白,最后终于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既然能把她从“三天之约”的疯狂里留下来,一定不会再给邪魔滋扰的机会。
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歪理,他更相信自己的谋略。
他这一路走来,几乎都算无遗策,这一次,也是一样。
即使她已不再听话,甚至误入歧途,他也有办法重新匡正乾坤
……
“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容彻瞪着身边大吃大喝的无耻孕妇,一双碧眼里满是愤懑无奈。
“我说你白白在长安城住了一年多啊,竟连勾栏都没有进过?你平时回家都玩些什么呀?”
凤翎靠在几边,往嘴里扔了半个栗子,边嚼边训斥少年。
慕容彻又望了望四周。
他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和酒肆不同。这个叫“闲情咏”的勾栏,贩卖的不是美酒,而是声色。
高大的厅堂跨了三层楼宇,每一层楼都排布了观众席位,他们所处的二层面南的黄金席位正对着底下厅间硕大的舞台。正是秋寒,台却彩帘雕梁,绢花摇曳装饰做了一派春光,静候接下来要演的精彩戏码。
慕容犹在发愣,不防嘴里被塞了一个热乎乎、油滋滋的肉丸。
他吓了一跳,恼怒地瞪着“喂食人”。
“你尝尝。一两银子一个呢。太贵了。我只要了一个。”
凤翎笑眯眯,脸现出姐姐般的宠溺表情。
少年一愣,心悸动,臊红了脸,嚼着丸子,嘟嘟囔囔道:“既然是那么贵的东西,你为什么……给我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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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金骨杯(下)()
“我听说子清给你起了表字,叫季明?”
少年点点头。 w w wnbsp;。 。 c o m///
“挺好听的。你明年十六了。长大了……我也不好再叫你小名,留你值夜了。”
她坏笑着用油滋滋的手做出一派爱怜,去摸慕容的脑袋。
少年反常地没有抗拒,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乱世不拘理法。朝廷将才匮乏,很需要少年英雄。对于贤才是应该揠苗助长。不必等到二十了,明年替你行了冠礼。归义王那里……会不会同意呢?”
她挑眉望望少年,少年疑惑地望望她。
凤翎明白了,笑道:“我到忘了。你们蚩尤是不行冠礼的。你们的成年礼是几岁行的?”
少年红着脸,支支吾吾不回应。
不料“肥蝙蝠”失去了耐心,竟一把揪过他,扯开了他的衣襟。
“你……你……干什么?”
慕容彻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喉咙口。
“原来你已经成年了?你这个骗子。”
凤翎看见了他胸口那道艳红的箭镞形疤痕,讪讪松了手。
她听说过蚩尤习俗,男子成年时,需要亲手猎一只猛兽,用兽油烧箭镞于心口烙印。只是她没料到,在蚩尤族眼里,年纪轻轻的慕容竟然已经是个大人了。
慕容彻喘着粗气,十分尴尬。突然发现边坐席里,几个锦衣女客看见了这里的热闹,正在偷偷指点,挂着猥琐的笑容,窃窃私语地议论。
他慌忙掩好衣襟,整束腰带,愤愤然道:“谁跟你说我还是孩子的。”
天子不以为意,仍是笑笑吃茶:“你没有着冠,在士人眼里是个小蛮子。等明年吧……明年皇子诞生后,我亲自给你着冠。算是凑个双喜临门。也好让你家父王早些退隐,由你来袭王位。”
少年忖了忖,咬牙切齿道:“我可不是你的儿子。”
天子嬉皮笑脸。
“可我是你的好小姨啊。”
少年更加愤懑,扭头生起了闷气。
“四儿乖,小姨疼你。”凤翎无赖地扯扯慕容的腮帮子。
少年气哼哼推开她的手。
天子点点空碟,笑道:“你看看,我让你吃了这个贵得吓死人的桃花丸子。来年才好多多认识几个漂亮温柔的正妃、侧妃啊。”
“桃花……丸子?”
少年扭头,诧异地望着她。
凤翎知道他不明白,便抬起手,从前头唤来了勾栏的侍者。
“小官,你来同我这个兄弟说说这桃花丸子的好处吧。”
那侍者一看这二人的穿戴样貌,立刻觉出了其的暧mei。
玄衣公子女里女气,圆润可爱一副妖媚样。猎装少年却英挺威武,生机勃勃,毫无脂粉气。这二人虽名托兄弟,却一眼可知是一对小牛吃软草的男风情侣。
且这被吃的公子还是少年的主人。
侍者也常见长安公子豢养娈童,不过自己做娈童,养qing夫过瘾的贵公子,到还是第一次看见。
侍者带着会心的笑意,凑到席前,对那位以下克,颇涨奴仆志气的少年介绍道:“小店的桃花丸子确实是可以改命格,招桃花的。这是长乐坊里人人皆知的”
凤翎点头附和:“这倒是,我们在街口听人说起了。”
慕容不屑地冷笑。
侍者却极有耐心。
“客官莫要不信。小店的丸子之所以能够招桃花,也是有独家配方的。且只卖这一季,过了再也没有了。”
“只卖一季?”凤翎撇撇嘴,“怪不得这么贵。为什么不降些价。细水长流地卖呢?”
“细水长流大概也不能够了。”侍者得意洋洋道,“除非天子陛下隔一阵子剐一只狐妖。不过放眼四海九州,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只像郑桓这样妖法高强的狐狸精了吧?”
这个“配方”太惊人了,把凤翎吓得筷子都掉了。
“什么……什么意思?难道你这丸子里……”
慕容彻反应过来,顿感万分恶心,忙忙抠起嗓子想把那个丸子吐掉。
“四儿……四儿……”凤翎有些内疚,边去抚他的背,边气鼓鼓责骂侍者,“你这家店怎么像妖怪洞,卖人肉包子也不说一声啊”
“人肉?”侍者愣了愣,赶紧摆手,“哦……不是……绝对不是。怎么会是人肉。这丸子用的是鹿肉啊。”
慕容彻觉得这侍者一定是和天子一伙,要来玩死他的。停止了呕吐,愤愤然推开一边的凤翎,灌了口茶水,继续生气。
“那怎么会扯郑桓?吓了我一跳。”凤翎也有些讪讪。
“哦。大家都说郑桓是妖狐转世来迷惑宗先帝,败坏江山社稷。幸亏今英明,才除了这个妖孽。那吃了他的精魂,不可以获得妖力,颠倒众生了嘛。”
“嗯。说的也对。”
凤翎其实并没听明白侍者的逻辑,只是“今英明”四字太顺耳了,惹得她得意地咪了口茶,点头赞同。
碧眼儿再也淡定不了了,气呼呼瞪了天子一眼。
“对什么对。反正你也没吃。”
说罢一把揪过侍者,质问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郑桓是个大逆罪人。什么精魂,什么妖力。凭你一个鹿肉丸子如何能吸人精魂了。”
侍者被少年凶恶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小人不敢胡说,不敢胡说。这丸子里确实是有郑桓的精魂啊。”
“哎,你让他把话说完嘛。”
凤翎十分好,忙从金吾卫手里救下了抖抖索索的侍者。
侍者重新坐定了,方战战兢兢道:“那妖孽……哦,是大逆罪人,受刑之日,万人空巷。他足足被剐了三千多刀,却一声不吭,这不是妖力,又是什么?”
凤翎笑笑,又灌了口茶。
原来郑狐狸的“妖法”还是她的杰作。
郑桓之所以在受刑时面不改色,不过是因为她关照陈凌,在行刑前给他灌下死药。是以,郑桓在遭凌迟之刑时,虽仍有心跳,睁着眼睛,却已经是神魂尽失的死人了。死人当然不会有痛感,更不会喊叫。
陈凌不解,曾问她何意。
她的解释是
“我虽是昏君,却并不喜欢折磨人。跟你一样,你虽是廷尉,却在《景律》里删除了肉刑。乱世用重典,我把郑桓杀得鲜血淋漓,只是为了吓唬那些看客。诚如凤萱所言,郑桓说到底,也只是个看不开的人,可恶又可怜。这样提前宰了他,再用他的活死人尸首演一出戏,成全了那些看客,也维护了你不用肉刑的初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今后,凡是破例凌迟的大逆,皆按这种做法去办。”
侍者当然不知道其的秘密,仍在卖力宣传自家的货物。
“行刑之后,血肉遍地。那海陵王获了恩旨,替郑逆收尸,按照他的遗愿将其火葬,火葬那天,半个城都闻到了异香。果然他出生时候的预言说得极对,‘薪尽火灭……’”
“这我都知道。这跟你的丸子有什么关系?”凤翎有些不耐烦。
“协助海陵王办理这些后事的,正是我们‘闲情咏’的当家娘子啊。”
“哦……”
听见“当家娘子”四字,凤翎脸色一僵。
“海陵王在火葬郑桓前,把妖狐的一束头发送与了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把它混进檀香木屑里,作为柴草,烤成了‘桃花丸子’。”
慕容彻听完了,愣了一愣,把茶碗拍到了案。
“一派胡言。为卖几个肉丸子,编出那么些乱七八糟。你再扯些神仙鬼怪,才更加精彩嘛。”
凤翎也忍不住发笑。
“虽不是人肉,这故事多少也有些恶心。怎么桃花丸子还能卖得这样好?几乎桌桌都点。郑桓要长多长的头发才够烧的。”
“客官。”侍者压低了声音,“这里是西市嘛。越是稀古怪的货物,才越有销路啊。客官嫌不好,我们可以打折的。”
侍者替他们斟茶,笑得十分讨好。
“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还是我们当家娘子。”
“娘子真是生财有道啊,佩服之至。”
凤翎把侍者打发走,继续吃喝。
“那个女人真是太吓人了。物尽其用,竟然能想法子从死人头搂钱。”
慕容彻坐在一边,冷冷道:“好像把那个死人千刀万剐的正是你吧?”
天子不干了,狠狠瞪他一眼。
“你坐地分赃的时候也是十分起劲的。”
正说话间,台的戏却已经开始了。
只听三层坐席间一阵骚动。众人议论纷纷。
凤翎有些好,便着慕容去别桌打听。
慕容去了片刻,回来报道:“据说是换了戏码,本来的《锦绣缘》换成了《金骨杯》。这里的当家娘子还要亲自出场。所以看戏的才特别兴奋。”
“《金骨杯》,当家娘子……”
凤翎闻言,脸色一变,默默低下了头。
“有什么怪的吗?”
金吾看出她出神,便有些疑惑。
“哦。也没什么。”凤翎讪讪笑起来。
“《金骨杯》到底是个什么戏。能把他们乐成那样。可是滑稽惹笑的戏?”
凤翎噗嗤一声,笑得差点把茶都喷出来:“什么滑稽。那是千年前陈朝宫廷里的鬼怪故事啊。”
“鬼怪故事?”
凤翎眼珠一转,酒杯一拍,替小蛮子普及起了戏剧化。
“千年前陈睿宗凌子期,少年继位,备受欺凌,朝政为权奸赵攸把持。
睿宗励精图治,韬光养晦,娶赵攸之女赵节为后,更百般宠爱,以麻痹奸贼。后睿宗羽翼丰满,重夺军政大权,一举铲除奸党,灭了赵氏满门。
为求除恶务尽,羽林军于御苑之,残杀赵后。
凌子期自警不忘当日之辱,命人以赵后顶骨镀金,制成杯盏,日日以之饮酒。
三年之后,新后册封之夜,金骨杯受了帝王口唾津液的滋养恰满千日,盘桓其的赵后幽魂竟然返阳作祟,附身新后,窃天子剑欲杀睿宗。
怎奈凌子期有匡正天下之功,已是真龙天子,有神光庇佑,鬼魂不得近身。
赵后只得愤愤斩碎金骨杯,了却孽缘,永归幽冥。”
这一段说得抑扬顿挫,十分精彩,听到慕容彻差点拍起手来。
“你这……说的功夫是哪里学来的。”
“我……”
凤翎猛然想起往日在榻听鸿昭讲故事,说戏话的场景,陡然红了脸,讪讪拿起酒杯。
“熊孩子。教你学问,你还来劲了。”
慕容彻呵呵一笑,一指台,提醒道:“你看,正出来的那个人,可是睿宗凌子期吗?”
凤翎举目望去,不由惊得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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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55 章 戏梦(上)()
《金骨杯》是凤翎最喜欢的一出戏,既有怪力乱神,又有血腥风月,其的那对“狗男女”更不似寻常戏里那样纯洁可爱,纤尘不染。 w w wnbsp;。 。 c o m
台下演的是其的《合卺》一折,也是全剧的**所在。
繁花缭乱,“睿宗凌子期”脱去了吉服,一身素白深衣,缓缓走向早已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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