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乾看她如此不给二哥面子,略微有些惊讶。她不是说与二皇兄并不相识吗?她的话虽然并无失礼之处,但是她的态度,还有她隐藏的语气,根本不像不认识!
“二皇兄,三姑娘大病初愈,这些丫鬟全催着她回去吃药,我们也别耽误正事。”夏侯乾挡住了夏侯琮的目光。
夏侯琮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觉得这小妮子未免不识抬举,仗着自己貌美竟如此娇纵!但他也并非常人,片刻后又春风拂面:“既然如此,夜路难走,我和九弟一起送姑娘回去吧。”
说罢,便走到杜月芷身边,夏侯乾不好拦,杜月芷才回头想要拒绝,忽见夏侯琮又笑道:“风大,妹妹小心面纱被吹落了。”
什么?风哪里大了?!
杜月芷顿觉脸上一凉,原来夏侯琮趁她分心之时,两指钳住纱角,干净利落扯掉了面纱。
“啊!你!”
杜月芷正要怒斥,突然想到什么,忙捂住脸。
可是已经晚了,夏侯乾已经看到了。
那肿胀的脸蛋还残留着指痕,娇俏的下巴也青了一片,分明是被人掌掴而成!
是谁打了她?!为什么不早说?
他大步走了过来,将她拉到背后,目光深邃而愤怒。
杜月芷浑身颤抖,她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受伤,所以才用面纱遮面,担惊受怕瞒到现在,眼看就要成功揭过这一篇,却被夏侯琮毁了!
夏侯乾火热的目光笼罩着她,他在询问,质疑,他要她解释!
可是杜月芷捂着脸,想躲到一个小小的角落,手臂却被他死死拉着,让她不能动弹。
完了完了,死了死了……
这是杜月芷脑海中唯一一个念头。
她特别害怕被夏侯乾看到自己悲惨的样子。
在他面前的骄傲与坚强,轰然坍塌。
“九殿下,你弄疼我们姑娘了!”抱琴见闹大了,以为自家姑娘惹恼了两位殿下,连忙上前扳住夏侯乾的手。
而青萝则捡起掉落的面纱,匆忙给杜月芷戴上。
杜月芷心中安定了些,秀目微垂,像是说给丫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九殿下是怕我摔了,特意扶我一把,没有弄疼我。”
夏侯乾只得松手,转头冷冷看着夏侯琮:“二皇兄,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
夏侯琮皱眉道:“不过是开个玩笑。”
话这么说,还是有些后悔的。夏侯琮并未料到杜月芷以面纱遮面,是为了隐藏脸上的伤痕,而不是自恃美貌刻意为之。
想到这里,夏侯琮又去看杜月芷,却见少女蒙着面纱,站在月色下,遥遥看过来,秀目早已含了一汪清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却不曾落下半滴。
她哭了?
夏侯琮以为她在看自己,忘了站在面前的夏侯乾,朝少女走去,语气焦急:“我不是故意的……”
夏侯乾捏了捏拳头。
杜月芷看不到夏侯乾回头,咬住下唇,没等夏侯琮走近,扭头就走,倔强清冷的身影隐入一路灯笼红光。抱琴和青萝也丢下两位殿下,连忙追上去。
她们再没回来过。
第144章 文|学城()
盛夏过后不久,宫中挖出一桩埋藏多年的秘案,因常贵妃善妒;易怒,猜忌;又尚无所出;所以对当年怀有身孕的丽妃嫉恨在心;经由常家支持;伙同当时的御医与宫女;对丽妃下毒,致使龙子胎死腹中;丽妃命在旦夕。如今此案被人揭发,怀帝怒气不争;意将常贵妃斩首示众,经丽妃劝解;改为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常家早先因捐官一事已触怒朝廷;起死回生后不知收敛,仍然借职务之便大肆敛财;后又被查出曾参与诬陷都转运盐使贪污受贿一案;兼私藏官银,勾结官员抑制朝廷水利建设,桩桩件件都是大案,被九皇子一一揭发。
同时大理寺对常家私账进行查处,发觉大笔银两来源,去向皆不明,经过重重追踪,才发现这些银两流入数家青楼红馆,大理寺接着发现了惊天秘密——常家涉嫌党/争。
当初常家能起死回生,是受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庇护,作为回报,常家为太子提供大量的银两作为支持。圣上对党/争一事历来严苛,此事关系重大,就连大理寺也不敢贸然回禀,之后还是托付了如今深受隆恩的杜参领写了折子,果不其然,龙颜大怒,当场命杜怀胤带御林军抄家。
桩桩件件,俱是大案,常家势如山崩,被抄家后,万贯家财被没收,盐道被封,与常家有根连的人都受到波及,无人敢站出来置一言。常家所有的主子家奴,除了少部分与杜府沾亲带故受到赦免外,其余或是发配边关,或是充作官奴,死的死,伤的伤,卖的卖,一时之间凄惨无比,百年家业树倒猢狲散,全化为乌有。
这场大案令朝廷内外皆受到震荡,五个月后,终于尘埃落定。
最令人惊奇的是,原本与常家直接沾亲带故的杜家,居然能在滚滚洪流中独善其身,受到的波及最小。有人称是圣上念在杜将为国征战多年,功劳甚重,特意开恩,也有人称杜府在第一时间与常家划清道路,撇清关系,像圣上表明自己的忠心,所以才免受波及。
“要知道,带人去抄常家的,可是杜家的嫡长子,被圣上亲封的御林军参领杜怀胤。他还是将军夫人亲生的儿子呢,铁面无私,大义灭亲,让人不知是赞他忠心耿耿好,还是骂他狼心狗肺好。”
“你懂什么,就算常家出了个将军夫人,比起上头那一位,又算得了什么。那可是让人生就生,让人死就死,谁敢说半个不字。再说,常家也是活该,你看为常家站出来说话的,可有一人?”
“可惜了。常家出了个贵妃,又出了将军夫人,居然也能落到抄家的地步。唉——”
一时唏嘘不已。
谁也不知道如今应该处于风口浪尖,却意外平和的杜府,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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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镜难以忘记,那一日的蝉鸣。
那天蝉叫得很凶,声浪一波一波袭来,到了晚间仍然高亢不已,叫人心里烦闷不安。用过晚饭后,杜月镜仍未回侧府,而是陪着母亲在办事厅坐着处理事情。如今朱氏也在教着杜月镜学习如何治家管人,让她跟着自己提前学,总比将来吃了亏好。他们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杜月镜又是嫡女,光会琴棋书画女工刺绣还不够,将来做了主母,第一要紧的便是治内的才能。她不能容忍女儿将来出嫁后,因为这种事被夫家指责……
朱氏未雨绸缪,杜月镜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担心着三妹妹。
正府的主子几乎有一半进了宫,且这么晚了还没归来,联想到上一次怀胤哥哥入宫不归后发生的事情,她更为担忧。别的人倒罢了,要紧的是三妹妹和怀胤哥哥。怀胤哥哥甚至还是新婚呢,宫中又有什么大事能将一个新婚的人拘着呢?
杜月镜垂下头来,看着面前摊着的账本,幽幽叹了一口气。
朱氏坐在正座上,底下站着一个回事的媳妇,正为着少夫人的夜宵回话。
“少夫人原在柳府就吃惯了燕窝粥,如今让咱们厨房好生准备着,燕窝,冰糖还有奶,都要用上等的,炖的稠稠的,拿小火煨着,着人看紧些,等少夫人叫,再拿进去伺候吃了。仔细看着,少夫人吃了多少,吃得香不香,都要记下,回头报到我这里来,若有不足之处,再去改进,可千万别怠慢了少夫人。”
“是。”
杜怀胤新婚之夜便被招进宫,留下新妇一人独守空闺,搁在任何人身上,恐怕早就哭哭啼啼的了。偏偏这个柳六小姐涵养十分好,一点儿也没找麻烦,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对于杜怀胤的离去没有半分怨言。朱氏试探了几句,发现少夫人似乎之前就认识胤哥儿,且内心早有爱慕之心,也难怪她会这般通情达理。
朱氏心生怜爱,对她颇为照顾。
这个媳妇下去,下一个媳妇又上来,朱氏一连处理了好几项,见坐在左下侧的女儿捂着嘴巴打了几个哈欠,忍不住笑道:“困了?我让兰蔓送你回去歇息。”
杜月镜摇摇头:“不,我陪着母亲。反正回去也无事,我还要等着三妹妹回来呢。”
朱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也好。”
一直等到亥时,管家才急急来报:“老太君回府了!”
朱氏连忙带着人去接,一见之下,不由得大惊。先前去的人全都回来了,包括常氏,只是常氏不知遭遇了什么打击,头发凌乱,魂不守舍,脸色蜡黄,被杜月薇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房。而老太君和杜璋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脸上均露出疲惫之色,下了马车后,老太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杜璋立刻扶住母亲。
“老太君,你怎么样?”杜璋语气透着深深的悔意:“都是儿子无能。”
朱氏早已搀住老太君的另一边,听了这话,很是不懂。
老太君摇摇头:“我没事,璋儿,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她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两个年轻身影:“你们也是。”
杜月镜兴奋地跑过去:“胤哥哥,三妹妹,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可把我等坏了。”
她拉着三妹妹的手,只觉得冰凉得吓人。再将手里的灯笼举高,发现三妹妹脸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无,光有两只黑幽幽的大眼睛,又清又深,任凭杜月镜问东问西,她自己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杜月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三妹妹,怔怔地转头去寻杜怀胤。如果说这么多失魂落魄的人中,有一个正常的,那便是杜怀胤了。
他站在妹妹身后,镇定从容,面对杜月镜的疑问,他淡淡道:“芷儿并无大碍,只是夜深人困,睡一觉就好。”
“是这样吗?”杜月镜一脸怀疑:“可我看三妹妹,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朱氏将老太君送回房,闻言回头,看清了杜月芷的面容,忽而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老太君,莫非我们担心的那件事……”
老太君神思倦倦,摆了摆手。朱氏眉心微皱,看样子,芷儿的确是见到了怀帝。
早该想到的。
长得那么像,终有一日会被怀帝看到,只是这一日来得这样快,洛河公主的阴影,还残留在所有人的心头。
第145章 |城()
“符莺;是你!”
怀帝混浊的眼珠忽而射出锐利冰冷的光,像毒蛇一样攫住她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五脏六腑俱感受到绞杀般的痛苦。杜月芷没来由的害怕;仓惶朝周围看;殿下;哥哥,老太君……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大殿空无一人,求救无门!杜月芷只得拼命挣扎,忽而感觉到怀帝松放了手;心中一松;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都是鲜红的血迹;淋淋沥沥洒了一地。
抬头;怀帝捂着胸口;鲜血氤氲黄袍;踉跄几步;又惊又怒:“你弑君——朕要将你杜家满门抄斩!”
她尖叫一声。
“啊――”
惊骇中;只听得遥远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杜月芷猛地坐了起来,大汗淋漓,胸腔里的小心子怦怦直跳。
抱琴闻声,担忧地走了进来,掀开帘帐,麻利地将床前系着的荷包打开,取出一只小小的夜明珠来。夜明珠发出莹润清幽的淡芒,照亮了满室黑暗。这夜明珠光泽柔和似月光,不比烛光刺眼,用它照明,更易重新入睡。
抱琴将夜明珠搁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小心地擦拭杜月芷的额头,上面亮晶晶密密的全是汗。
看着熟悉的家,熟悉的人,杜月芷摇了摇头,唇色苍白:“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抱琴叹了一口气,自从上次进了宫,姑娘日日做噩梦,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平时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屡次吓出汗来。不过只要叫醒就没事了,抱琴看着杜月芷小小地拥着被子,也不再劝:“那我帮姑娘掖掖被角,夜还长,姑娘且先睡着,等明日再理论。”
“好。”
抱琴走了,夜明珠发着幽幽淡芒,杜月芷翻了个身,想着方才那个梦,不禁咬住了被角。梦里,她好似杀了怀帝……可是为什么呢?她与怀帝素无恩怨,仅仅只是初见。不过那一次初见,也吓去了她半条命。
那日真是好巧不巧,怀帝的玉佩偏偏掉在她面前,她不能不动,拾了玉佩要还给怀帝。然而怀帝看到她的脸,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面容冰冷如铁,寒彻入骨,从齿间挤出两个字:“符莺。”
这两个仿佛沾了诅咒的字,令大殿的年长之人一颤。
昔日洛河公主的名讳,在杜家是个禁忌。就算是杜月芷兄妹,也从不轻易提起。如今从当今的九龙天子口中说出,如果这名字的主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或许无法感受到那种震撼——阴影犹如乌云一样,瞬息降落,笼罩大殿。
她的手腕被抓得极痛,然而怀帝的气势颇为厉害,她竟无法抵抗,忍不住蹙起长眉:“圣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你不是?”威严的疑问,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怀帝黄袍一挥,杜月芷天旋地转,摔倒在地,金砖地面冷津津地碰着她的脸。
眩晕之际,只听满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父皇!杜三小姐乃是杜将之女,初次觐见,不论其间有什么误会,请父皇三思!”
“闭嘴!”怀帝眼中的疯狂之色不减,额角突突跳起,面色狰狞,青筋尽露,竟再次抓起她,朝殿外走去。杜月芷踉踉跄跄,无法挣脱,疑虑,吃惊,担忧,恐惧充斥她的脑袋,小脸血色褪尽,苍白至极。
杜月芷在颤抖。
她感觉到了怀帝绵绵的恨意,针尖扎心般的恨意。
怀帝分明是想要杀了她,带着她去的地方,是死亡的深渊。
为什么?
老太君也在求情,毫无作用,常氏母女不发一言,杜将铁青着脸,嘴唇张了又缓缓闭上。直到杜怀胤和九殿下跪在怀帝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才堪堪停下。杜月芷已经记不起来他们说了什么,她太害怕了,以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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