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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余睹只得与撒改一系的宗翰所亲近,渐渐而为宗翰麾下亲信重将之一,所向有功,听到宗翰动问,余睹恭谨的道:“折家军算是南朝西军一部,与党项人缠战数十年,所部号称精强,末将在契丹,也听过他们声名,谁想到宗翰大矗之前,这支折家军好大声名,却是连拒战宗翰天兵的胆子都没有!正是天佑俺们女真击灭南朝,混一宇内!”
宗翰哈哈一笑,转而又问:“那和俺们拒战那么久的那支南朝神策军,还有经营起这支军马那个出身辽地的杨凌,你以前又听说过没有?”和神策军打了那么久交道,总有俘虏,对于这支军马,还有站在背后的杨凌。
宗翰多少知道了一点底细,摆在面前的军马是实打实的,很是能打,那杨凌却是还模模糊糊,只知道他现在在大宋国都,据说都封了郡王。
这样一个不知道虚实的对手,却让宗翰集团,深深忌惮,说起他的名字,以宗翰现在的兴致高昂,不仅都多了三分郑重。
耶律余睹却是一笑,浑不在意的道:“杨凌这人,末将在看他作为,想是一个有本事的,不过他既然得封郡王,就再没什么好忌惮的了。”一众女真军将都望了过来,杨凌这人既然有本事,在南朝还封了王,自然位高权重,可以做的事情更多,如何能不忌惮?
耶律余睹打起精神,细细分说:“南人最大本事,就是自家斗自家,杨凌一个武人不知道怎生得封了郡王,想必南朝从皇帝到臣子,都已然将他视为眼中钉了!他要稳固权位,就只能留守在汴梁,俺们女真大军纵横驰奔,最后合围汴梁城下,他据守孤城,又能做得什么?”
他要离开汴梁,那留守都中的南朝皇帝和臣子,还不恨不得做尽手脚,让他就死在阵中?去了这个杨凌,南朝还有什么好怕的?南朝之人,虽然财富如山,人口众多,却就因这个,只能败在俺们北地英雄的手中!末将敢为宗翰作保!”
宗翰慢慢点头一笑:“某对南人看法,也和你余睹一样,南人皇帝,对拥强兵有本事的大臣,防备得比什么都厉害,真是恨不得他们死!某看这折家军也是看不得身边这支杨凌经营的强军,所以才放开了岢岚军,南人怎生就这般蠢?”
一众女真军将听到两人这番对谈,想及现下豪爽勇猛的女真人之间都有争斗,那些阴柔狡诈的南人岂不是在这上头要胜过女真人十倍百倍?余睹身为契丹,和南朝做了百多年邻居,自然对南朝之人行事了解更深,这话应该是信得过。
这支南朝军马,打起来实在是要崩掉牙,要是南朝人自家将这支军马还有背后那杨凌葬送掉,那是再好不过,宗翰又叹息了一声:“杨凌大好男儿,怎生就不投效俺们女真?这般人物,还怕某不信用于他?好过在南朝过得这般辛苦,是人都想在他背后捅上一刀!”
一直紧紧贴在宗翰身边,连自家本部军马都难得回去照应的完颜希尹,总算是找到了话缝,正色道:“宗翰,这杨凌乃是大敌,临阵之际,切莫不可因为爱才手软!只有这个杨凌死了,南朝才稳稳的入俺们女真手中,到时候末将当亲自将这杨凌的头颅,送到宗翰的马前!”
宗翰大笑,扬鞭画了一圈:“整个南朝都为杨凌对手,更当上某的大军,这杨凌,还能有什么生路不成?南人要自毁长城,某只是乐得看着!”
说笑两句,宗翰就神色一板,大声点将:“娄室,余睹!”一直赔笑的耶律余睹,还有默默在诸将当中等候命令的完颜娄室,都在马上行礼:“宗翰!”
宗翰马鞭西指:“西面方向,总要防备一下,不要某在朝南朝东拼命打的时候,他们出来捡便宜,你们领本部人马西进,完颜娄室为帅,南朝甚鸟西军折家军要是东进,给某打垮他们,也可以往关西方向插过去,让西军不得东望!”
完颜娄室和耶律余睹大声领命:“宗翰你只管放心!”
宗翰又对其余诸将道:“另外,调遣女真甲士七千,西京道契丹奚人兵马三万,杂胡八千给银可术,让银可术在娄室西进之后会攻太原,拿下太原府为依托,大军就有深固不摇之势,黄河以北,都在俺们大军的马蹄之下。而南人国都,就在黄河那头,你们随某,继续向南,兵扣雁门关,让南人首尾不得兼顾!”
“给某拿下太原府!”
……
烟柱升腾而起,武可风跃马,从一团烟焰中跃出,手中骑弓已然弓弦崩裂,身上甲胄累累全是创痕。
跟在他身边的骑士,原来足有五十余人,尽是幽燕边地能厮杀的好男儿,这个时候剩下的还不足半数。
村中百姓,残存的也是不多,这个时候也纷纷牵马赶车,强忍着惊惶害怕与泪水,在武可风这一队骑士的掩护下奔涌而出。
村中此刻,只剩下猎猎焚烧的房舍,满地尸首而已,这些尸首,除了武可风带来的儿郎,还有村中百姓,还有被武可风绞杀干净的一队渤海兵。
辽国灭后,女真东路军在所占据的辽人菁华腹心之地,同样也在经营壮大军中实力。除了辽东的熟女真之外,还大量征发渤海人,奚人等原契丹附庸民族为军,甚而辽东汉儿,也有不少被驱为附庸。
不过除了让女真东路军攻城水平大大上涨了之外,这些附庸军马,因为女真现在还没有经营附庸军的经验,战斗力也就平平,但是因为辽东熟女真的大量加入,现下宗望所部直属的真女真主力,已然达到了接近七万人的规模!
宗望一直在燕地之北,保持着低调,让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宗翰西路军上。可作为此刻女真出名将帅,宗望统帅本领,绝不在宗翰之下,一旦发动,就有雷霆万钧之势!
包括真女真主力,各色附庸军,各色被驱使的生口民夫,宗望出动军马具体数量,连他自己都不能得出数字。只能估计大概在十五万以上,这样的大军,分为两路,一路从平州等地发进,从东抄击燕京,一路则是在西,沿着燕山崇山峻岭间孔道而出,直指檀州汇聚的那支南朝强军,准备击破这支南朝强军之后,两路汇于燕京城下,然后席卷整个幽燕之地,在向南杀入大宋河北诸路!
十五万大军一旦动作,幽燕大地上顿时就是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女真铁骑纵横,真女真主力在展开的游骑掩护之下,坚决指向檀州和燕京两处,而大量附庸军,就如蝗虫一般,席卷稍稍恢复了些元气的檀州,蓟州和燕京等处乡间坞堡市镇,为女真主力筹集粮秣,俘虏生口,掳掠资财。
短短几日之内,整个燕地北部,似乎都被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女真大军淹没!武可风就是最先发现女真军先锋动向的那个边地坞堡豪强子弟,山中遇袭之后,等脱出山地,逃往自家坞堡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坞堡,已然被女真军马打开,四下火焰升腾,里面传来女真军马得意狂呼乱叫之声,不问可知,自己这个在乱世中千辛万苦才生存下来的家,已然不存在了。
武可风红着眼睛,路上伏杀了一名女真骑士,抢夺了他的马,就疾奔向檀州。
而今而后,别无他途,唯有追随晋王,誓报此仇!
等武可风赶到檀州治所,那里也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景象。才修补完的城墙四下,城门紧闭,丁壮尽数征伐上城,而城外聚满了大量从四下逃来的各处豪强兵马,还有这几年才艰难聚集起来的一些百姓。
人人都在奔走呼号,人人都在呼喊着让打开城门,人人都让晋王留在这里的领军之人,拿出一个主意来!
城中决断做出得也极快,顿时就有军将上城,指挥打开城门,却不是接引这些豪强私军和逃难百姓入城,反而是发出城中全部骑军。
这些机动力最强的军马,大部在城外作战,拖住女真大军步伐,掩护这几年来辛苦生聚出来的百姓逃往涿州易州,要是有人接应,则退向大宋河北诸路,要是无人接应,则顺飞狐径逃往河东高宠所在的战区。
城中百姓尽数疏散出城,还有约二千军马,将自家战马全部让出,加强了城外作战军马的机动性,然后就再度闭紧城门,准备死守檀州。以这个女真大军必取的要点,还有自家性命,拖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女真大军步伐一阵!。
第六百八十章 军心民心
看着城墙上战士准备赴死的目光,看着出城同样准备以自家性命做后卫战延缓女真军马势头的那些骑军。城外猬集的所有人都明白,檀州看来是保不住了。
难得晋王定燕,大家过了两年平安日子,为何这些女真鞑子,又要来破坏这一切?
百姓哭声震天,呼号着向南而去,而那些豪强私军,有的丧胆散去,还有的如武可风这般准备同样咬牙死战到底的燕地男儿,则向着城头呼喊:“给俺们兵甲,俺们也能咬上女真鞑子两口!”
城中再度送出兵甲,这些红了眼睛的燕地男儿,匆匆自行编组,就也掉头北上,准备和女真鞑子拼上一阵。
要是没有杨凌在燕地的经营,这些燕地男儿说不得就只能在女真兵威面前束手,供应粮草,为女真军中民夫,为女真洪流裹挟跟着南下与同族之人而战。
可是现在这些燕地男儿却知道,他们背后还站着一个晋王!他们的子弟,就在晋王军中效力,他们战死,晋王自然会带着他们的兄弟来复仇。他们的背后,是整个的大宋!
燕地男儿,已经为契丹人统治百年,好容易得遇晋王,燕地男儿,才随大军南下,在大宋博取属于他们的尊严和富贵,这背后有晋王站着,但有点血性,谁还耐烦再做女真鞑子的奴隶?
燕地汉民,尤其是以豪强私军组成的武装团体,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团体,彪悍能战那是不用说的,这么些年的战乱磨练下来,就是一个普通村夫也锻炼得能开弓,能杀人了,更不用说此间多马,可以养出大量骑军。
但真要说他们对大宋有多么深的归属感,那也不是实话,毕竟在契丹治下这么多年,在没有杨凌的时空,燕地武装团体,先是组成了墙头草一般的常胜军,然后就为女真裹挟所用,在女真菁华凋零殆尽之后,更组成了金国武力的中坚,然后蒙古灭南宋,燕地河北汉儿,同样是蒙古军中主力组成部分。
但是天幸在此时,杨凌横空出世,他功名起于燕地,基业起于燕地,入宋之后,杨凌又扶摇而上,现在成为权倾天下的晋王,燕地汉儿,被杨凌一批批的收纳编练,最后更命令直入汴梁。
因为这样,燕地汉儿虽然对大宋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但是他们对杨凌却有足够的归属感!更不必说女真凶残野蛮,而杨凌至少掌握了部分权力的大宋,却是同根同族,更富庶文明,到底为哪头而战,这还用选么?
所以在有杨凌的这个时空,燕地汉儿,没有束手归降女真,而是红着眼睛,准备和女真鞑子死战到底。燕地汉家百姓,也不顾一切,舍家弃业,在自家子弟的拼死护卫之下,扶老携幼,不管途中会有多少死伤,也踏上了归宋的道路。
支撑他们的就一个信念,晋王不会弃他们不管!他们的子弟,还在晋王麾下!
武可风这些燕地兵马,分成小队,掉头北上,阻挡女真主力不能,但是利用熟悉的地形,散布乡野山川之间,抄袭那些附庸军小队,焚烧村庄,填平水井,救出百姓,却是能为!
一系列密集而激烈的小规模战事,在女真军马大举杀入燕地之后,就猛然展开了,整个幽燕边地,到处都有燕地汉家男儿策马持弓,四下而战!
武可风喘着粗气,四下茫然张望,刚才厮杀消耗了太多气力,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身后传来自家儿郎的大吼之声:“快向西走!趁着等会儿天色就要暗下来,朝西多走一步就是一步!进了山中,再转向南。到了易州,自然有人安排接应你等!”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个水葫芦,武可风茫然接过,却呆呆的不开塞子,递水葫芦的汉子四十出头的年纪了,筋骨结实,满脸胡须又长又乱,他默不作声的拿回来,想拔出塞子,手上全是血,拔了两下只是打滑,最后干脆一刀削掉葫芦口,这响动才让武可风回过神来。
那汉子再度将葫芦递过去,低声问道:“俺们还要打多久?自从转身北上,几日来俺们这队不时有弟兄加入,到现在也只剩下这么些人。”
武可风转头,冷冷的看着他:“怕了?”
那汉子笑笑:“怕个鸟,俺两个儿子,一个为正军,跟着余将军南下,一个在坞堡中没逃出来死球。冲着这两个儿子,俺也要和女真鞑子拼死到底……俺只是想问,檀州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这一小队人马,其实已经转到了檀州西南面,不过离州城治所极近,不过十七八里的距离,他们所在这个村庄位置甚高,虽然日头已经西斜,但是能见度颇高,可以将州城治所四下看得清清楚楚。
无穷无尽的女真大军军帐,已经在三面将州城治所围住,无数蚂蚁也似的人马,在大军之外奔走,抄掠四方,还有数不清的军马,正络绎由北赶来,似乎没有穷尽的时候。
从这里看过去,州城治所城墙低矮得如同趴伏在地面上一般,只是黑黑的一圈线条,围着城墙,已经竖起了七八部抛石的器械,不时有小小的黑点从空中划过,砸在城墙上,就激起一点点尘烟。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女真军势之下,州城治所仿佛一脚就能踩塌也似,女真大军还刻意放出南面,给檀州守军出逃的生路。檀州守军早点弃城,女真大军就可以早点将这个后路要点握在手中,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南下。城中那些守军,可以野战追袭解决,就算是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女真大军此刻要的是快速攻城略地,掌握一个个支撑南下大军的要点。
可是城中守军,却没有半点出逃的意思。
武可风叹息一声,举起葫芦大口大口喝水,然后一抹嘴角,打起精神:“直娘贼,檀州不落,俺们就不走,再杀他娘的几个鞑子!”
那汉子又追问一句:“檀州落城呢?”
武可风大声回答:“向南走,走一路,打一路!晋王定然要守河北,俺们就在河北与女真鞑子死战到底!晋王终究会带着俺的兄弟杀过来!”
七个指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