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李凡的身边,她扫了一眼李凡本子上的字体,问道:“这面好吃么?”
“我也没吃过啊,要不十一黄金周期间,咱俩儿抽出时间去当地吃一顿,什么biangbiang面啊,肉夹馍啊,肉丸胡辣汤啊,吃个饱!”
说到这儿,两个人味蕾欲开,然后都摆着手指头算时间,再然后便都不再言语了,这个话题就此终止,这黄金周哪还有什么多余的时间?
片刻后,孙教授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教室,致歉道:“不好意思,同学们,来晚了一些!”
走到讲台处,将u盘插入设备中,调下幕布,今天的汉字发展简史一课开始了。
“同学们,我们今天这一课,首先从甲骨文开始,甲骨文,是我国王朝时期最古老的成熟文字,它记载了3000多年前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信息。甲骨文的发现开辟了我国学术史的新纪元,把我国的信史提前了1000多年。
在座的同学们,有谁知道最早发现甲骨文的人是谁?”
孙教授目光瞥向台下同学,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李凡的脸上(或者说他的目光在开课之始便多次落在李凡的脸上)。而此时李凡的面部表情有一点点凝重,眉头微微锁上了一些,两条剑眉显得略略高挑。
这是一种疑惑的表情,也可是说是疑问的表情,因为两种表情太过相似,孙教授明显理解成了前一种,于是并没有提问他,他的目光略一偏移,道:“顾亚婷,你回答一下。”
顾亚婷起身,道:“清朝光绪年间的王懿荣于1899年发现的,这个人是金石学家,他发现中药店中所售龙骨上刻有一些很古老的看似文字的图案,意识到这是很珍贵的文物后,于是他把所有的龙骨都买了下来,发现每片龙骨上都有相似的图案。他确信这是一种文字,而且比较完善,应该是殷商时期的,于是甲骨文便正式出现了。”
孙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的对,请坐。1900年,王懿荣的甲骨转归了刘鹗所有,他的亲家罗振玉得知这些甲骨来自于安阳的小屯村,于是多次派人去那里收购甲骨。
王朝没落,时局动荡,小屯村村民得知甲骨有利可图后,便开始了无数次的狂挖滥掘。他们搭席棚,起炉灶,争地盘,还经常为此大打出手,直挖得小屯村‘千疮百孔,沟壑纵横’,将挖出的甲骨被坐地收购的商人和洋人卷去,大量遗落或流失海外。”
孙教授说到这儿,开始唉声叹气扼腕痛惜起来。
“甲骨文发现到今天才119年,经过我们华国历代专家学者的共同努力,已经释读出甲骨文字1500个左右,但是还余下近3000多个甲骨文字是没有考释出来的未释字,就算释读出来的字中,依旧有500左右是存在很大疑问的
华国文字博物馆官网这几天正准备发布悬赏公告,如果有团体或者个人破译出了未释读的甲骨文,或者对存争议甲骨文作出新的释读的,该研究成果一旦经专家委员会鉴定通过,那么单字奖励10万元。”
哇!
众人一片惊叹。
“多少?一个字10万?”
“太值钱了吧?”
“知识就是力量啊,有知识就能致富啊!”
马强拉了李凡一下,问道:“老师说还有多少没破译?”
“3000多。”
啪!马强拍了一下桌子,“发财啦!破解出100个就1000万啊,有这钱哥们儿一辈子周游世界去!”
甲骨文破译这儿事儿,忒难,它涉及到语言文字学、考古学等多方面学科,称之为冷门绝学毫不为过,而且容易破译的早已经被前人破译了,留下来的都是“老大难”问题,而且其中还有大量地名、氏族名、祭名等等专有名词,很多专有名词仿佛和咱们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联系。
现如今研究甲骨文的学者那也是少之又少,原因很简单,甲骨文龟甲兽骨材料都比较古老了,研究起来比较困难,好研究的也让前辈们研究光了。
于是很多年轻学者纷纷转行去做秦简、汉简的研究,这些新发现的材料更容易出研究文章,更容易成名。
孙教授摁动翻页笔,幕布上投出来一个图案,这个图案的内容是:一个动物脑袋上长了两支尖尖的耳朵,再往下,有四肢手臂两条腿。(甲骨文打不出来啊,可怎么办,崩溃!)
“同学们,这个萌萌哒的字念什么?猜一下。”
无数同学举手。
“老师,这个字念‘猫’!”
“狐,狐狸的‘狐’!”
“都不对,这个字是‘鼎’字,古人用的‘鼎’。”
众同学脑补了一下,恍然大悟。
摁动翻页笔,又出一字,同学们继续答错,孙教授笑道:“这个字是‘羊’!”
连续出了几个字,孙教授的目光不时地瞥向李凡,毕竟李凡在这个教室里可是国学基础最出众的了,别说这个教室了,就算是华国文化圈子里,30岁往下的所有学者中,李凡将其他任何人“斩尽杀绝”。
一个老师抛出难题来,基本上都会问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会不会,这是老师的天性使然,不过孙教授目光一次次瞥向李凡,然后渐渐地被他的表情弄糊涂了。
这是什么表情啊?他严肃,眉头紧锁,一直不苟言笑,不是一个正常的学生听课的状态啊,而且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仿佛还有点儿微微摇头的倾向,孙教授慢慢地终于读出来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欲言又止的质疑。
此时,幕布上是这样一个字:一个“竖”,“竖”的左侧是接着四个有一定弧度的“横”,四个横两两一组,两组之间有明显空隙。整个字的形态仿若旗子迎风飘扬。
“这个字是‘㫃’(注:yǎn),㫃,像旗帜飘扬的样子。大家注意啊,这个甲骨文的一‘竖’,是不是很像旗杆?”孙教授说到这儿,实在憋不住了,他指了指李凡道,“李凡,你有什么高见么?”
注意啊,孙教授对其他同学一直说“你认为是什么”“你觉得呢”之类的话,但到李凡这儿,变成了“你有什么高见么?”孙教授不至于在课堂上还对自己学生发问这事儿想什么合适的措辞,可能是下意识的一种强调,毕竟李凡在学术圈子里,已然是学者的身份了。
李凡起身,道:“孙教授,课后我向您阐述一下我的拙见可否?”
“没关系,但说无妨!”
李凡略一沉吟,道:“孙教授,我个人认为这个字应该是‘中’字。”
孙教授皱眉,大惑不解,道:“为什么呢?”
“孙教授,我可以上台写几个字么?”见孙教授点了点头,李凡走向了讲台,拉开一面黑板,连续写下了几个甲骨文。
解释甲骨文不上台还真不成,毕竟嘴巴也描述不出来甲骨文的样貌。
李凡写的这几个字,都与幕布上投影的字很相似,有个明显的特征是,一“竖”中间多了一个“口”字(或者,也可以做如下脑补:汉字‘中’,其中‘竖’的一侧分别接上两组(或个)有一定弧度的‘横’,并分别置于“口”字上下,统一于“竖”左侧或右侧都成立)。
这几个字一出,其他同学都迷糊了,但孙教授心中明白,这李凡真懂甲骨文!起码研究过!
李凡道:“甲骨文,又称‘契文’、‘甲骨卜辞’,主要为我国商朝后期占卜吉凶之用途。卜辞可借用该字表示‘中丁’‘伯中’之‘中’——”李凡说到这儿,又在黑板上将幕布上本有的那个甲骨文圈了一下,“我认为,这个字是其他这几个字的出文。”
孙教授皱眉道:“说文解字所说,旌旗之游,㫃蹇之貌。而这一字义在康熙字典中也是如此,用它破译这个甲骨文是没有问题的。”
李凡站在台上面带微笑,朗朗地道:“这个字的造意像建中的旗形,卜辞有‘立中’既‘建中旗帜’表示有‘大事立中可以聚众,又可借以观测风向所以,学生认为,这个字是‘中’,而不是‘㫃’。”
同学们都听傻了,听懵了,如坠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懂,说的什么东西啊,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知识库啊。
孙教授沉眉思索,“你这种观点倒是很新颖啊!”
讲台下,顾亚婷噗嗤一笑,妥了,10万!反正在顾亚婷的记忆里,认识李凡后,李凡在国学方面就没失过手。
孙教授又问,“那其他几个字呢,你有什么高见么?”
唰唰唰,黑板上再次落下两个甲骨文,分别是“狼”和“狈”的甲骨文。
李凡道:“‘狼狈为奸’的成语大家都很熟悉了,据说狼的后腿短而狈的前腿短,所以狼和狈就一同出外觅食。狼用前腿,狈用后腿,前腿搭在狼的身上。这样它们可以跑得很快。这就是狼狈为奸了。
但是,狈其实只是一种传说,自然界里并没有‘狈’这样一种动物,可甲骨文中却将这个字破译成‘狈’,我个人是持保留意见的。”
孙教授问答:“你的高见是?”
“老师,我就是瞎分析哈。大家看看这个‘狈’是由两部分构成的,这是一只‘贝(甲骨文)’夹住了一只‘犬(甲骨文)’的尾巴。在西周的金文中这只‘贝’又被移到了犬的右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甲骨文‘狈’在卜辞中是用如动词的,和犬、马连用,我们可以把狈理解成为一种针对马或者犬的一种动作和行为。
把一只活贝夹在犬的尾巴上,可能是为了驯化狗,使其在不停地挣扎中失去野性。晚商时代正是野生动物逐渐被驯化畜养的时期,这一阶段的动物驯养技术已经比较成熟。
所以我说,狈应该就是一种驯服狗的技术,并不是动物。晚商墓葬常见腰坑殉狗,并出现了狗伴武士作为殉葬都说明晚商殉狗技术的出现。
这个字,也是错解!”
孙教授再次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台下顾亚婷心道:妥了,20万!
第285章 准备出书!()
孙教授如获至宝,李凡关于甲骨文的诸多见解给了他新的灵感和研究方向,尤其是在办公室内热切交流的时候,他已然认识到李凡在甲骨文方面具有顶尖专家的学术水平。
他这小小的年纪,单单开创了新考据学就足够他彪炳千古的了,没想到他的学术触角已然深深地探触进了甲骨文的研究中。
他的才华究竟从何而来,他那独特精妙的才思为何让人触不可及,是自己这代人老了,思维跟不上年轻一代了,还是李凡他具有独领风骚的惊世才能?
面的着眼前一直挂着淡淡笑容的这个才18岁的小伙子,孙教授就像面对一个迷一样,他此时此刻才觉得,这孩子或许是达芬奇一般的不可破译的神秘天才。
孙教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道:“小凡啊,十一黄金周有时间么?跟着我去小屯村一趟如何。”
李凡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孙教授,十一期间日程安排满了。”
“一天都没空?”
“我只能回家住一宿而已。”
“怎么这么忙?”
“《最强大脑》要连续录制两期,之后还有一档《传承者》要录,十一我基本上是在天生飞的。”
孙教授叹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回京大?”
“10月7号,那天我回来。”
“回来时候参加我们研究所的会议。”
“孙教授,请问几点?”
“下午2点。”
李凡再次遗憾地摇了摇头,“孙教授,谢谢您的提携,我尽量,因为当天上午9点,我还有一档——”
孙教授打断李凡,“小凡,恕我直言,综艺节目该停就停了,对你的人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你这脑袋天生是属于国学的,属于科学研究院的,不要大材小用啊!”
李凡嘻嘻一笑,并未言语,他心道:我还要买大别墅呢,有喷泉有梧桐,地下室还要砸出一间影音室做ktv,再高端定制麦克风,给小婷婷乱吼乱叫,我还要搞搞收藏,又要吃尽天下美食……这些都需要人民币的支撑啊,我亲爱的大叔!
李凡离开了孙教授的办公室,才走出几步远,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这个电话热情极了,是春城出版社打来的,说想要出版李凡新考据学方面的文章,并说待李凡回到春城的时候详聊。
李凡放下电话思考了片刻,也不是不可以。
……
李凡走后不久,孙教授便直接回研究所了,他见到同事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哥几个,我学生对甲骨文中的‘狈’‘?’、‘田’全部做了新解。”
几位专家各忙各的,成教授正翻看着现场拍摄的照片,鹿专家正认真整理编码,两人闻言头都没抬,只不过“嗯”了一声。
孙教授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后便迫切地唠叨了起来:“先说说这个狈字,我学生的解读是,这是一种驯服狗或者其他动物的技术……这个‘?’字呢,他的理解是根本不是这个字,而是‘中’字……”
鹿专家嘴角微微挑了挑,继续埋头工作,成教授也摇了摇头,他打断滔滔不绝的孙教授道:“现在的小孩儿啊,没有任何的理论依据就知道异想天开!”
“不,他有理论依据!他的依据是——”
“老孙,你学生谁啊,还能一口气重译三个字?他要真有这个能力,那还要咱们研究院这帮老骨头干嘛?”
“我的学生是李凡。”
两个人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地问:“谁?”
“李凡!”
“李凡?那是我们新考据学的开创者!!”鹿专家顿时眼睛倍儿亮地问,“他怎么又研究上甲骨文了?”
成教授也道:“李凡啊,李凡的话还值得听听,老孙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注意听!”
孙教授又按照李凡的解释,对这三个字进行了再次解读,两个人皱着眉头不停地思考着,或点头或摇头,一时也拿不太准李凡的正误。
成教授道:“老孙,等十一过后的研讨会,把李凡叫来,大伙一起研究研究。”
“李凡有事儿,未必能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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