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九万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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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九万里风-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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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被素来温和副谷主的脸色吓得不轻,一句话哆哆嗦嗦说不清楚:“老、老夫无能为力……”
张佳乐瞪着眼睛,一句不可能到了嘴边;偏这时孙哲平开口,一贯冷淡干脆:“算了。”
张佳乐陡地松了手,也不顾瘫坐在椅子上大夫,回身对上孙哲平深黯眼神,半晌才讷讷道:“你先休息……别想太多。”
“这被你说出来真不寻常。”孙哲平回道。
张佳乐一瞬微微失神——确实。别想太多,往往都是孙哲平对他说的那句话。若是平日里,他怕是已笑了出来,此刻却全无心情。他定定神压下心中千头万绪,诚恳道:“我明天去江湖上找名医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能将你的手医好。”
后来张佳乐想自己是多迟钝才会没看出孙哲平那一刻沉默中蕴含的深长意味。但即便他看出来了,以孙哲平之决绝,恐怕也于事无补——第二天,离谷而去的剑狂只留下了四个草书大字。

不必等我。

那还是他们刚刚于江湖中结伴而行的时候。孙哲平身量既高,走得便快,张佳乐必得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一天下来累得不行。于是他就和孙哲平抱怨。但孙哲平只是说:“我从不等人。你也不用等我。”
张佳乐一肚子气地回去睡了,恨恨想着总有一天得让你尝到在后面赶的滋味。可第二天上路的时候,孙哲平却是几近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前进的步伐。
那是张佳乐真的确定要和孙哲平同路而行的一刻。即使他总是更慢些、更迟缓些的那个。即使孙哲平总是在前冲杀、从不回头的那个。
直到那日。

百花谷众人都知道在孙哲平挂冠而去后张佳乐闭关三日,出来之后就领了谷主之衔率众拼杀。当年的华山论剑,他们以不全之阵一步惜败中草堂,自此之后,再无人论一句年少谷主的不是。
唯有张佳乐还偶尔做那个梦,百花缭乱绽放过后铺了一地的血光中少年扛剑而来,张口却言:
不必等我。
他睁眼醒来,夜色正浓。他想了很久,暗咒一句:说得轻巧。



张佳乐唐门出身,近身搏杀不行,一手暗器却端的令人目眩神摇,尤其有一手“百花缭乱”的绝招,一时间飞刀袖箭铁莲子飞蝗石透骨钉诸般暗器孔雀开屏般散出去,看似毫无章法其实节拍清晰、如名家唱曲字字珠圆玉润——然则毕竟年轻,准头不足。
孙哲平看他示范,将一排草人扎个刺猬相似,只摇摇头:“真人可不会这么让你打。”
张佳乐也知道这招虽然动人耳目,并不足以对高手造成致命打击,于是瘪瘪嘴:“唐门的章法,本来不是面对面一刀一剑地拼个分明。真下狠手,又上不了论剑台。”
孙哲平对着一排草人皱眉头,思索半天才道:“若是你来策应我呢?”
张佳乐被他吓了一跳,指指对面:“用百花缭乱?”
孙哲平点点头,随手抄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几个变化图形:“我招式威力虽足,却失在‘拙’之一字上。要碰上机巧灵变的对手,就往往在这上吃得大亏;若有你在后策应,则又不同。”
张佳乐想了又想,终于问:“我要是万一打到了你?”
孙哲平随手丢了树枝,直直望进张佳乐眼里:“你会吗?我信你。”
张佳乐明白那就是“跟上”的意思了,于是便笃定点一点头:
“当然不会。”

那一年华山之上,剑狂落花狼藉和明器师百花缭乱以前所未有的配合震慑四座。他们那近似不要命的联手方式,被江湖人赋予“繁花血景”四字称号,一时几成燎原之势。
可终还是败在斗神脚下。
“你们还年轻。明年再来罢。”
酒宴里,叶秋对他们说着。张佳乐愤而起身,却被孙哲平拉住了。
“明年定当讨教。”
剑狂说,端杯子的手,仍是因为不可遮掩的战意而抖了一下。

结果一年后他们未能碰面。
再一年就只剩张佳乐一人。



后来人们提及百花谷就只说起时运不济的谷主百花缭乱张佳乐。不是很多人都能在华山之巅走到最后一战,更没有第二人竟两次在最后一步上功亏一篑。只有寥寥几人才会提起他们老谷主一代剑狂,叹一句“如果那人在”云云。

张佳乐怕听到这感叹。他也怕人们竟全然忘记孙哲平。这心情矛盾交织:既想证明自己离了落花狼藉也能走下去,又不欲繁花血景那浓墨重彩一笔只成空落绝唱。
——既然你说不要等,那我就走得更远给你看。
他告诉自己,压下一点不安立于百花谷之前,杀伐决断雷厉风行,让谷中长老吃了一惊又大加赞许。当家之人必得如此,他们对张佳乐说,张谷主深得孙谷主之风。
他微笑言是。

事实上他确在某个意味上越来越像孙哲平。大事之前当机立断斩钉截铁一般,回去才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知是身居高位改变了他,还是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潜移默化之间已让他倾向于一种选择。
但张佳乐总归不是当机立断的那类人。到得惨淡经营却终究功亏一篑的那刻,他忽然就忍不住想:终归还是自己太过软弱?终归还是自己思虑过多不能心无旁骛?亦或,只是缺了那么一分气运——
别想太多。
他几乎已经能听到孙哲平在他耳边说着,九分的冷淡绝然和一分隐然担心。如果那人在的话或许能将他一拳打醒,但此刻,一点若似而非的记忆,终究没法阻止他在自己心魔里沉沦下去。
越想挣扎脱身,越是泥足深陷。所谓心魔,大抵如此。

那年江湖中传得最盛的便是百花谷主张佳乐正值盛年便宣布引退。一时之间人们众说纷纭,有说是内伤难愈,有人道是心魔难治,更有几个猎奇之人,竟说他是追随昔年孙谷主海外求仙去了。但终究,也无人出来一道究竟,人们叹息一回、叹惋一回、再说上几句大道日丧英雄弥哀的咸淡话,也就这么过去了。



张佳乐的名头渐渐成了江湖旧事之时,斗神一叶之秋又叛出江湖门墙,引起一阵谣言纷传。过不了多久,连说书人的老段子还没冷落,又听说达摩宗下正自追缉破宗而出的一名僧侣,竟卷动各大门派纷纷参战,一时间直个风声鹤唳,一般僧尼走在街上都要被多瞧个几眼。
只这追缉事由,却是无人得知。

邹远带着那僧人且避且走、躲进一户人家后院之时,只将将避过追兵耳目。在院外传来一阵嘈杂时,他屏住呼吸,听外面匆匆传来几声“在那边!”“快追!”的叱喝后,一阵脚步赶了过去,才松下些许。
只这一反复,竟是带动胸口血气再度翻涌不止。
“邹施主,你伤不要紧罢?”那僧人满面担忧,低声问着。
他想说些什么且教人宽心,却是一开口,一口压不住鲜血已然喷出。
“施主!”那僧人大惊,伸手去怀里摸索,只他一介普通人,又如何能有疗治内伤的药物?邹远先一手扣了他手腕,喘息片刻才断续道:“师傅……万不可冲动……”
“至少某可与这家主人打个招呼,请他援手则个。”僧人说完,便要从树丛中起身,却被邹远加力一拉:“师傅……不可。眼下城中天罗地网,那嘉世山庄……早已盯上各处药铺,行不通的。”
僧人端详他片刻,忽然苦笑:“此时若教邹施主舍了某而去,怕是行不通的罢?”
“就算我拼了这条性命,也必得——”邹远喘口气正待说下去,却听院中一声响起:“朗朗白日,就说什么生啊死啊,真是晦气。两位既然望门投止而来,在下少不得也要尽一番地主之谊。树丛之中难得奉茶,两位可随我移步前厅?”
邹远此时早已激灵灵出得一身冷汗——这人何时进的后院,他竟分毫不知。现在他内伤沉重,可说生死尽在这人股掌之间,更不要说保护半点武功不识的僧人。唯一指望,只能是对方是友非敌;但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饶州这片地界还有何方名宿……他兀自心念反转,身边僧人却已长身而立,合十为礼:“见过施主。”
邹远一咬牙纵身而出挡在僧人面前,所有应变之辞在看见面前男人一刻全然空白。
虽然只穿了件皂色直,拎了把蒲扇还趿拉着布鞋——但邹远也绝不会认错。
面前之人,正是当年一去、两年来毫无音讯的张佳乐。
而那人本来带笑的脸也僵成一副不可思议神态,半晌才呐呐道出一句:“小邹——?”
邹远还想说什么,却只觉胸腹之间一阵烦恶,眼前光影旋转,竟是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不出意料已在床榻之上。之前还岔成一团的内息现下虽然微弱,却已流转自如。邹远举起手,看见上面因执暗器留下细小伤口都已细心涂过药膏、以纱布裹好,心下便是一动;翻身坐起左右环顾,却不见一人。
这时外面却有一阵细碎脚步渐次而来。不一会儿,一个端了药碗的小孩子便小心翼翼撩了帘子进来,看见邹远惊得一跳,好悬把碗甩了。没想这小僮一定神倒厉害起来:“你这人怎地竟坐起来了?东家吩咐叫你卧床养病,你却这般乱动——”
邹远也不顾其他,只问:“你东家是谁?同我一起来的师傅呢?”
“东家便是东家。”小僮一副理所当然口气说着,“你问那和尚?只说有什么要事,与东家夤夜去了。”
邹远心里一沉就要下床,却被小僮叉腰往前一拦:“你可别动!东家只吩咐我把你看好了,说伤好之前哪儿也不能去,若是偷跑了就叫捕快,只说你欠了东家连药费带房钱整五十两,看你还往哪儿去!”
邹远听得好笑又好气,小僮正就势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快喝,喝了我才与你看东家留的书信。”
“他留了书信?”
小僮点头,邹远也不再与他争辩,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急问:“在哪儿?”
小僮在怀里翻来翻去,翻出一张折了又折的笺纸往他眼前一抖,极熟悉的字体写着:
我带师傅与百花谷人马汇合,你且在此安心养伤,万自保重,不可轻举妄动。切切。
落款处只留了一个“乐”字。邹远盯着这几行字,只觉得喉咙里被什么哽住,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小僮不知他心思,一拍脑袋道:“哎呀我都给忘了,还有这个。”说着又从袖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小心拈起雪白糖块举到邹远面前。
“这是药后吃的,你可不许再要。”
邹远下意识伸手接了糖块,那看上去竟和以前受轻伤时候、张佳乐一来探病就总带上的糖块类似。
却明明已过了这么久。
他慢慢将糖块送入口中,一时竟辨不出甘苦。





第32章 '双花'去去不可追(下)


张佳乐去百花谷长老处辞行之时,去意甚坚。长老默然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哲平当年挂冠而去,总还有个确切因头。而你呢?总不要说,因这一次便心灰意冷了吧?”
张佳乐觉得心里有什么隐隐热一下,却是烬堆里拨不亮一团灰火。他想说什么,做个解释——抑或托词,什么都好。
最终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老终究是不再逼他。
“罢罢。你且去罢。”
张佳乐长揖及地,将谷主印鉴放在一边案上便出去了。他一步一步、沿那蜿蜒小径走出了谷,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却是早晨开始那场缠绵细雨,仍点滴霖霪地打透了半谷梧桐。

也所以,在见到邹远身上那份密令之后,张佳乐只问了那僧人一个问题:若我护送你至安全处,可算是代百花谷完成许诺?

“施主亦是痴人。”
到得第二天住店之时,那本来默然无言跟着张佳乐出城的僧人才第一次开了口。若非如此,张佳乐本都以为对方修的是闭口禅、不敢轻易打扰了——他松口气,不怕自己多话扰了他人修行,回问:
“这又如何说起?”
“你不问某是否与人结仇、不贪某身所携之物,不疑某是否十恶不赦,只因百花谷三字便甘愿以身涉险,如此不称‘痴人’,却还称什么?”
张佳乐正往自己脸上贴小胡子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道:“这又算得什么凶险。”
僧人双手合十,颂声佛号,道:“施主真自不觉,或只与某家打诳语?”
张佳乐心头百语千言堆在一起,手上慢慢将自己收拾停当,才问:“大师修行之人,可授断却心魔之法不?”
僧人缓道:“修般若波罗蜜多者,无非戒贪嗔痴、修戒定慧。某观施主自有慧根,却不是堪不破,只是舍不去罢了。”
“如此正求大师指教。”
“施主却真个想舍?”僧人声音虽低,在耳边却如春日远雷轰然做声。张佳乐打个激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正此时,前院里起了一阵争执,老掌柜那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客官,你们这拿刀动剑的却是要做什么——”
“霸图会的,乡里乡亲给行个方便。 ”有人答着,随即银两包裹丢上柜台,一伙人刀剑张扬地就往里走,迎过来却是一阵纷纷暗器——只不知那后院里竟是有几个人几只手,竟一时间打出这许多暗器?霸图会的人狼狈地各寻掩护,仍免不了一两个动作迟缓的大腿或胳臂上挨上一下,当即就骂上了娘。
这时那领头进来的人躲在院中井台后,对身后使盾剑的人道:“无敌兄,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那北桥法师已是和百花谷的人汇合了。”
“我倒觉得未必,蒋舵主。”那人却不甚在意,只闲闲用盾挡着如雨倾下暗器,“里面说不定只有一个人。”
蒋游嗤笑一声:“你却骗鬼。这等手法,若非当年的百花缭乱——”话刚说了半句,那人已经合着盾猱身而出,竟如只翩然大鸟般越过后院朝客房而去。蒋游刚想跟上,头上又来了一阵飞蝗石,逼得他藏头缩颈,好容易等得暗器停歇,他领着一众弟兄冲进门去,只见人去室空,无论是暗器高手北桥法师还是盾剑手都不见半分踪影。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追!”



这厢张佳乐正自背了僧人飞也似逃窜,脸上不露半点端倪,心里却只叫着:那货怎生掺进这事里了我还以为他只和嘉世那摊子纠缠不清今天却混进霸图会里真是胆大包天,若是霸图的人真识破他身份还不先把他剁了?!
心里想着,脚下飞掠丝毫不慢。张佳乐轻功在江湖上也是一流,此时全力施展开来,尽管背了个人,行于开阔河滩之上真真如草上流星一般。若是寻常人,恐怕早被他甩出了二三里开外;可此时,张佳乐只觉身后迫力浸浸然侵入衣襟,手心里早被汗浸透了。
继续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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