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拿起一张桑皮纸,好奇地说道:“吾听说平阳侯造纸有成,而且这新比绢帛还要轻,比竹简还要简便廉价,如此看来果真是一个妙物。”
“平阳侯还说这新纸还有助于天子教化百姓,若人人知晓礼义廉耻,想必天下大治也是可期的了。”
刘彻惊喜道:“竟能如此神奇?真是好东西啊!父皇应当重赏平阳侯。”
太子捧着桑皮纸高兴不已,又仔细询问造纸的若干好处,听了会儿大略的制造工艺,不住的赞叹他匠心独运,做了件利天下的大好事。
聊了一会儿眼看时辰也不早,刘彻就说道:“平阳侯进献的四轮马车端庄大气,比宫中步辇方便的的多,甚得吾喜,改日到太**吾有话要问你。”
“喏!”
太子轻轻颔首,转身朝着窦太后、王皇后行下一礼转身离去了。
“太子喜欢聪明人。”
曹时抬起头,看到王皇后语气温和地说道:“太子生来聪慧,平阳侯将来是做太子的大臣,要学会变的更聪明也更有见地,才可以得到太子的青睐。”
“多谢母后提点。”阳信公主拉着夫婿行下礼就缓缓退下。
又过半个时辰,天子匆匆的来到长信宫问安,窦太后年老体衰久坐疲乏,天子与她闲叙会儿话就去午休安寝,只留下天子与王皇后单独叙话。
“婠儿这丫头一大早来到宫里献给陛下赫蹏纸。”
天子拿起那篇《老子》五千言,惊讶地说道:“这是平阳侯所制新物?”
“确是如此,赫蹏纸在原有赫蹏的工艺上推陈出新,造价降低到竹简那样低廉,工艺简单造出来的赫蹏书写清晰而且易于保存。”王皇后取出笔墨以篆隶复写《老子》五千言,墨迹晾干后字体清洗完整,远比受到材质影响的竹简木牍更加明亮清爽。
“求赏了?”
“没有,彻儿过来夸奖平阳侯一番,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姊夫说话,时候不早我就让婠儿他们先回去了。”
天子拿起桑皮纸沉吟道:“八月祭祀那天,隆虑侯被曲逆侯等人殴打还记得吗?打人的是曲逆侯,围观的人群里就有平阳侯,隆虑侯被打的原因是擅闯酒宴要捉拿平阳侯,他全程观看陈蟜被打不发一言,皇姊刘嫖素来的脾性你也是知晓的,若不是朕压着皇姊不让她寻衅挑事,今日母后岂会和平阳侯颜悦色。”
王皇后惊的花容失色:“得罪馆陶长公主家可如何是好,婠儿那里是否要知会一声?”
天子摇摇头:“不必,列侯惯以八月祭祀后大宴相请到不奇怪,列侯之间的私怨又怎么好拿到台面上说,皇姊那儿自有我设法安抚。”
王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赏赐还是要给的,就封曹时为太中大夫,秩比千石,太子既然喜欢他,就让他在太**里多走动走动。”
第39章 太中大夫
京师长安以南是一望无际的草场,这里有天子设立的马场,更是长安贵胄们狩猎的好去处,一百二十多人组成的马队策马疾驰着呼啸而过。
队伍里有十几名披发左衽的匈奴人,吹着口哨不时仰望天空的几只雄鹰,匈奴人捕猎素来以猎鹰为向导,发现列入雄鹰会不断的鸣叫盘旋作为警示。
一百二十多人呼哨一声分作三队,中间阻挡,左右包抄涌入密林,不一会儿林中的飞禽走兽惊慌逃窜,猎物们被骑士们驱赶着往开阔的草场跑去。
围猎的技巧在于围,将猎物驱赶到预定的狩猎场,不仅可以提高狩猎的效率,还有着浓厚的军事训练意义,匈奴人与汉家制度相同,每年夏秋以狩猎代替军事训练,围猎类似迂回包抄的模拟训练。
数百只野兔,山羊,梅花鹿,野猪被马队赶出丛林栖息地,匈奴护卫兴奋的取出战弓策马驰射,一支支箭矢如雨落入猎物群,汉人护卫也不甘示弱驱马疾射,不大的草场中间猎物们惊慌四处奔逃,无论逃往哪个方向都会被箭雨堵回来。
曹时的骑术水平不到家,骑射到可以勉强做做样子,一石二斗的硬弓想稳住准头不用妄想,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背上,瞄准个头最大的野猪一箭离弦,百步之外野猪应声而倒。
跟在身旁的卫青眼神格外好,大喊道:“君侯猎得野猪一只!”
卫士们欢呼一声箭矢忽然稠密起来,曹时也不慌不忙的弯弓施射,几乎每一箭都会收走一条猎物的性命,他对自己百步以内的命中率非常有信心,卫青跃跃欲试的抽出小猎弓施射,奈何小弓箭矢初速太慢,他只能盯着骑士们看不上的老弱病残练练手。
整个上午围猎两次,猎到的战利品被运到平板马车上,中午在草场边缘生起火堆拿出军用炊具和调料烹烤食物,酒足饭饱的护卫们各自踩出草垛休息,八月下旬天气转凉草木树叶枯黄,曹时坐在草垛上拿起草叶子吹出好听的调子。
卫青盯着曹时的一石二斗弓眼馋,曹时顺手把弓解下来丢给他,小孩子欢喜的拿过大弓拉了下弓弦不,不服气的用力拉还是没动静,卫青费劲吃奶的力气拉的弓弦开出一点点,哭丧着脸把公还回去。
曹时笑着接过大弓,左手持弓右手扣弦,轻而易举拉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小男孩羡慕的眼睛都亮了。
“喜欢它?”
“喜欢。”
“喜欢就拿去吧。”
卫青点点头,又摇摇头:“君侯御物,奴婢不能要。”
“不用怕,吾赐予你的句好好拿着。”
卫青胆怯地俯下首:“姊姊知道会打死阿青的。”
“你姐姐那里有我去说。”
小男孩犹豫一会儿还是没去接,俯身稽首道:“君侯赐予奴婢的东西太多了,姊姊每次教导我不可以贪图君侯的赏赐,姊姊还常说做人要本分,要懂得克制自己的**,贪图求赏是可耻的行径,奴婢心里贪图君侯的宝弓,所以更不能收君侯的赐予。”
卫青果然不再看大弓一眼,若不是瘦小的身体和稚嫩的面庞,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老气横秋的中年人在说话。
曹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子夫教导你的吗?”
“君侯也知道了吗?姊姊常说君侯待我们卫家太好,卫家人要珍惜君侯的恩宠不可忘怀。”卫青提起姐姐卫子夫就很开心,长姐卫君孺整日为家操劳像母亲多过姐姐,二姐卫少儿喜欢霍家郎君也极少管束他,只有卫子夫与她年纪相仿从小关系也最好。
回忆起那个漂亮的像个瓷娃娃的女孩,曹时心中感叹:“卫子夫不愧为千古贤后,小小年纪就懂得教育弟弟的言行,卫家姐弟他日能成龙凤也不全是恩宠侥幸。”
未央宫是个非常大的宫殿群,几乎占据长安逝去四分之一的面积。
曹时首次以太中大夫的身份踏足未央宫,依照惯例拜见了顶头上司郎中令徐贺,这个郎中令名不见经传的代国人,汉文帝时期担任郎官,在低级官吏里打拼十几年提升为郡守,又熬了十几年才有幸成为九卿。
虽然是贵为九卿的郎中令,可当他见礼时依然主动放低姿态曲意结交,以他这一大把年纪能当几年九卿还是未知数,犯不着与天子女婿列侯之尊的曹时,明里暗里告诉他在宫中注意必要的忌讳不要闹出**烦,其他的小事他不会多加过问。
郎中令府里的同僚很多,在其中就碰到许多列侯子弟,最让人意外的是太子的舅舅田汀苍谄淠冢锿‘在郎卫里混迹十几年,从郎官一路升迁到秩比二千石的中大夫,在郎卫系统里是郎中令的重要助手。
田汀怂浅H惹椋ё挪苁币徽蟮男旰逝亢敛话炎约旱弊魍馊耍幢阕魑桓龀け惨材芊畔录茏铀党銎粱埃粤接锞桶哑窖艉罡涞奶煜碌谝唬盘艏鸩苁弊畹靡獾氖履贸隼此担幢闶遣话穆矸暧娜颂艘不崦伎坌Α�
见过同僚,曹时就去见了郎卫选出自己的属官,年轻的年老的排成十几排向他行礼,最前面几排的郎官衣着光鲜气质不俗,明眼人都晓得他们家世了得身份不凡,年老或者出身较低的郎官被挤到边角里,带着一脸的苦涩和懊恼垂下头。
名录有长长的几百个名字,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列侯家的庶子从孙被他直接跳过,选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爷没多大用出,除此之外还有些诸侯王家的远房亲戚,窦家王家的偏房远支之类的废柴也被扫过。
除去这帮人,排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名叫孔安国,后面标注着孔家嫡传的字样。
“好家伙,连孔家人都在名录上,这些豪强胆子不小啊。”曹时暗暗皱眉。
依照汉制天子至高无上,诸侯王位居其次,列侯再次之,从关内侯以降二十级军功爵依次排开,几乎扎堆集中在关中及三河腹地,关东六国里分散的军功爵非常少,比如孔家嫡脉就不属于军功爵,只有一个用钱砸出来的五大夫爵位,这也只不过是民爵的极限,在往上砸钱也升不上去。
没有高爵位就等于缺乏出身,想进入严密的军功爵制度体系为官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没有军功爵的身份就连买耕地合法占田都不行,因而向来清高自矜的孔家也要放下身段,多管齐下争取到靠近天子的郎官身份,如果孔家做上二千石的高官,说不定可以多占几千顷良田。
这就是地道的豪强,而且是豪强里身份特殊,实力强劲的老牌豪强。
曹时忽然叫道:“谁是张骞,站出来!”
队列里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长的挺精神,兴冲冲的一拱手:“卑下就是张骞。”
“中郎张骞,精通匈奴语、百越蛮语,记录里说你八面玲珑能说会道,”
“正是。”张骞忽然喊了几嗓子,听起来并非汉地语言,速度又急又快颤音非常多,几个见识广的人失声叫道:“匈奴语!”
ps:张骞会匈奴语的事情无关紧要,请考据党不要太纠结,主要是为了凸显他的语言天赋,求收藏,求推荐,请用手中的推荐票砸死乌梅吧!
第40章 战城北
雁门郡治善无县,烈日高照气温却比半个月前降低一截,来自漠北寒冷的西北风渐渐压过温暖的气旋,这是天气转寒的开始也是一年中草原最后的狂欢节,秋天到了。
左贤王帐下二十八个部落从右北平,渔阳,上谷,代,雁门,云中等多出关口发动入侵掠夺,旨在入秋时从汉地掠走足够的人口粮食等物资,已备挨过接下来几个月的严寒。
每个部落出兵在二三百到五六百人之间,分部在几个郡里的匈奴入侵者加起来也就一万二三千上下,几乎每年都有类似的小部落入侵,左贤王对此听之任之。
中元五年汉使曾去匈奴斥责匈奴人背信弃义,左贤王竟然恬不知耻地说,大漠苦寒小部落生存困难,如不去汉地打柴亦难熬过大漠的苦寒季节,一副蛮横无赖的强盗嘴脸让汉使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善无县太守府外聚集着一千几百号人马,他们装备着乱七八糟的武器,放眼望去无一人着甲,旗帜不一欢呼声也是乱哄哄的。
太守郅都就站在府外最最后动员:“匈奴人就是贪得无厌的大漠狼!他们贪婪狠毒,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汉地的大好河山,我等汉民日复一日躬耕阡陌辛劳半载,岂能容这些大漠狼抢走辛苦得来的粮食,我们必须反击!击溃凶狠贪婪的大漠狼,保护我汉家江山永固!”
“赶走匈奴人,保护家园!”
“杀光胡狗,为父报仇!”
“俺要匈奴人的脑袋,谁也别跟俺抢!”
陈掌兴奋的挥舞着弯刀呐喊,他也不知道自己胡乱叫嚷着些什么,想到马上要上阵杀匈奴人,他感觉胸口就像一团火在燃烧,不喊几嗓子心里不痛快。
县城外,一骑传令兵策马疾驰而来:“一个时辰钱,匈奴人越过口子,直奔本县而来,打着四面旗号,至少有一千五百人。”
“四个部落,一千八百人。”召孟握紧刀把,对商队的儿郎吩咐道:“一会儿出击,跟着我到城外十里的树林埋伏,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没过多久太守郅都发号施令,以天子赐予的虎符号令一千五百名郡国兵向北进发迎击匈奴人,雁门郡内的自发乡党与商队的杂牌军随行,战后统计可凭首级到太守府交割钱粮,郅都则亲率五百郡国兵在善无守住后方,提防匈奴人分兵袭扰劫掠郡内各县,尤其马邑最为紧要,除了郡治善无之外,就属马邑重要性非同寻常,马邑却被劫掠他的脑袋就要搬家。
军队出征,郡国兵由都尉统率,材官蹶张为主的一千五百地面部队,商队杂牌军则是以车骑为主的高速机动部队,但是两边并非一伙人,雁门都尉根本不甩那群乱糟糟的人,带着郡国兵直奔北门而去。
商队的杂牌军虽然是堆乌合之众,但是他们的性质却属于雇佣军,想捞钱就得用命去拼,虽然没有军纪战术却有血气之勇,还有大漠上横行无阻炼就的杀戮技巧。
马队分散成几十股从东西两座城门涌出,召孟带着人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路飞奔疾驰渐渐把后面队伍甩开,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钻进预定的树林里。
看着太阳才日上三竿,召孟就下令所有骑士下马,给战马解开缰绳吃东西休息,这个树林是召孟很早以前就知道的秘密藏匿点,面积不大位置不显眼而且密集灌木丛生可以遮掩声音和身影。
又过没多久,商队的大批人马陆续经过树林,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道路旁的一片密林,像这样的树林在雁门郡内至少有数千处,从此处往北就有几个更大的树林可以藏身,马队果然一刻不停的掠过。
“召叔,我们还要等多久?马儿卸下束缚一会儿就会打盹休憩,一两个时辰内就不能出击了。”
“陈家小子休要担忧,这种阵仗头领经历的多了,你就放下心思好好休息吧。”
召孟取出狐皮在雪亮的钢刀上反复擦拭着,认真的劲头仿佛在呵护心爱的事物一般,放眼左右商队里的老人不是披着羊皮打盹,就是在吃干粮,他们精神放松丝毫没有新人们的紧张情绪。
“我带你们出来,不是去立功受赏,更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现在随着马队去前线的人里有一半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我才把你们带到这里安歇。”
陈掌顿时急了:“召叔不可呀!我们出来前受到太守的嘱托,如果做一个逃兵会被人们耻笑的。”
卫步广正喝着水,一下笑喷出来:“耻笑?我们是兵吗?汉军刑罚严酷,失期当斩,逃兵当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