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星祸害人间,她怎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他与张皇后的关系越来越僵,慢慢的,与张国公之间也逐渐疏远,到了后来知道了一件陈年往事以后,他对张国公竟有了深深恨意,越看他便越觉不高兴,只想将张氏一门扫出朝堂才高兴。
可张祁峰是个人物,这么多年来,他竟然找不出能将张氏逐出的理由。张鸣清和张鸣群两人比不上张鸣镝,他想从这两人身上入手,可张祁峰却多次阻挠他提拔两人,总是以才疏学浅婉拒:“他们两人本事不够,还需多历练才能委以重任,天下有才之士很多,还请皇上重用别人罢。”
他本是打着算盘是提拔这两个才干不出众的,他们才力不逮,自然会做出错事,等着他们出了事自己才好来收拾张氏,可万万没想到张祁峰竟然一口回绝了,还赢得了个好名声,世人只说张国公果然是清廉公正,不为自家谋私利,就是皇上出声要提拔自己的小舅子,都被他给推托掉了。
若是没有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恐怕一切都会不同了罢?他与皇后生的长子养在宫中,两人关系定然会融洽,也不会发生后边的事情了。
这一切,都只是源于一句话。
他必须要找丁承先问清楚,然后请他再算算,这天煞星到底还在不在人世间,为何母后说已经找到?
五月正是河水湍急的时候,一个竹篮抛入河中,竟然不会沉没,那孩子还能逃出生天?不,他一点都不相信,这绝对是个阴谋,二十年了没有出现过,等着他身子不好无人帮着处理朝政的时候,忽然就冒了个皇长子出来?周世宗嘴角歪了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张祁峰,你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竟然连自己的母后,朝中老臣都变成了你手中的棋子!
母后……周世宗望向胡太后,见她额角已经有了点点汗渍,心中并无太多感动,相反的,有一丝丝怨恨之意从心底钻出。
当年他从廊下走过,听着两个年老的宫人在说陈年旧事,他听着新鲜,隔着墙站了一阵子,听她们各种闲聊,听着听着,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太后娘娘昔日做小姐的时候,曾与张国公……”
他唬了一跳,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的听着,那个知内情的宫人说得详细,她那同伴不断惊叹:“我道张国公为何这般尽力辅佐皇上,竟是有这种原因!呀,张国公经常进宫教皇上骑射,你说你说,是不是也存着与太后娘娘私会之心?”
“谁又知道里边的弯弯道道呢。”
嬉笑的声音将后边的话掩盖了过去,两人开始又说起别的事情来,他立在那里,如有被雷击过,一动也不能动。
原来……他的母后与张国公有私情!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国公进宫来教他骑射时,母后总是会抽时间过来看看,他原以为是想要看他有何进展,可万万没想到她却是来看张国公的!
这是一种耻辱,烙在他心头,怎么也没办法磨灭。虽然他敬重自己的母后,是她给了自己生命,是她不顾一切的帮着自己去争取皇位,她为了扶着他坐上龙椅,不知道历尽多少艰辛——可是,他依旧还是觉得耻辱。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母后还在关心着他,为了满足他对权力的控制*,她宁愿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为了他的谎言来劝他立太子——不用说,那个所谓的太子定然是张国公从哪里找过来的,从小便精心培养着,就等时机成熟好引他入宫,等自己百年之后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周自此便姓了张。
“母后,你是何时知道朕的皇长子已经找到的?”
若只是最近才知道,那便是说张国公欺骗了她,利用她来为自己谋□□力,要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皇长子还活着,这便真是可爱,他的母亲竟然跟一个外人串通起来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忽然一点都不后悔那个除夕夜发生的事情。
为了试探张祁峰与母后之间是不是有私情,他让母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将张祁峰喊到畅春园的偏殿里,本来是想要骗了母后去那边,让他们单独处于一室,他好在外面听里边的动静,可是没想到这事情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母后没有去偏殿,而是怒气冲冲的走过来斥责他胡作非为。
“皇上,你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哀家!”
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支支吾吾想将这事揭过,可是母后并没有让他那般轻易脱身:“皇上,你这是在疑神疑鬼!皇上,你欠哀家一个赔礼道歉,也欠张国公一份!他那般尽心辅佐你,你却这般疑心他!哀家也不强求什么,你现在赶紧让人去偏殿请张国公出来赴宴,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不能让他知道是你起了疑心!”
这究竟是在维护张祁峰呢,他望着胡太后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大步朝偏殿走了过去。
张祁峰,很好,你能让我的母亲为了你与我争吵,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最终,他没有能下手处置张祁峰,因着他的母亲随后就赶到,及时的制止了他。可他却没法子放下对张祁峰的恨意,当张祁峰提出要辞职退隐,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国公爷时,他没法子准奏——这就走了?他可想留着张祁峰在朝堂,让他胆战心惊于自己的威权之下,每每看着张祁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便得意,张祁峰再厉害,究竟也是要每日向自己跪拜,要揣测自己的心意,唯恐做出什么惹自己不高兴的事情来。
“皇上,哀家是什么时候知道皇长子还活着,这难道有什么要紧?总之哀家知道了长孙还活着,自然是要接他回来的。”胡太后的眼神渐渐的变得冷了几分:“皇上,皇室骨肉不能流落民间!”
周世宗没有出声,眼睛慢慢闭上,有些心力交瘁的样子,胡太后转头看了看梁首辅,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他们商议的时候早就想到了周世宗可能会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故此早就做了多方面的筹备,皇上命人去传丁承先,那就是说他还是放了一线机会——至少是给胡太后于梁首辅面子,并未一口回绝。
事情还是有希望朝他们预期的方向发展的。
胡太后捏了捏手里抓紧的那串佛珠,菩萨一定会保佑她的长孙,否则如何会托梦给若嫿,让她找到二十年前失散的孩子?若嫿吃斋念佛那么多年,一定是她的诚心感动了菩萨,菩萨会给她一个好结果的。
第299章 立太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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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分家的时候……一想到那次;崔大娘便忍不住还有想难过,婆婆吼着要男人将她休了,那时候她紧张得全身都在发抖——被休回娘家,这一辈子就完了;她的名声毁了不打紧,附带着会将娘家的名声给毁了;到时候她那几个兄弟想找媳妇便更为难了。
从分家以后,崔大娘才觉得自己过上了好日子,虽然生活苦了点;可毕竟不用日日都见着婆婆那张脸;最多每个月过来五六回让婆婆训斥一次就行了。最近婆婆没打发人过来找她,原本以为是见着大郎过世了体恤她,这才没来找她的碴;可是没想到今日还是躲不过;哥哥糟糕的是;附带要让大郎媳妇跟着遭殃咧。
“老大媳妇;去;拿我的拐杖过来。”崔家老娘脸如寒霜,恶狠狠的盯住了卢秀珍:“大郎媳妇,你不要这般猖狂,在我面前还有你起跳的份儿?便是你娘,站在我跟前也是毕恭毕敬的,哪里像你这样神气活现不服管教?”
“秀珍,赶紧跟奶奶赔个不是!”崔大娘有些紧张,声音都在颤抖:“快、快……”
守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几个孩子听说要拿拐杖打人,兴奋得眼睛瞪得溜圆,一个个开心的拍起手来:“太奶奶,我们这就给你去拿!”几个人一溜烟的跑开,脚步声散乱,过了不多久,就听着小脚板踩着地响,踢踢踏踏的过来了。
“太奶奶,拐杖来啦!”
乌黑的樟木拐杖看上去很结实,拐杖头上有雕刻着的小兽,面目狰狞。
卢秀珍一伸手,拐杖还没伸到崔家奶奶面前,便已经被她劈手夺走,堂屋里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大郎媳妇,你这是咋的了?赶紧将祖母的拐杖还给她!”崔大嫂原以为马上就可以看到崔家老娘教训三叔家的人了,万万没想到卢秀珍竟然敢这样做——她这是想造反了不成?
“我要她拐杖作甚?”卢秀珍轻蔑的笑了笑:“我不过是看着奶奶身体健旺,觉得她没必要用拐杖行走,又怕过几年要用上拐杖的时候却找不到了,到时候有花钱去买不是浪费银子么?故此想替她好好的收起来。”
“你……”崔大婶的腮帮子鼓了起来,跟那池塘的青蛙一个样儿:“侄媳妇,你不服管教是不行的!快些将拐杖送过来,免得奶奶生气!”
拐杖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擦刮之声,卢秀珍甜甜的朝崔家老娘笑了笑:“奶奶,您身子挺好,哪里就需要拐杖了,您别听大伯娘她们的,能自己走就不能靠拐杖,孙媳妇替您将这东西收起来,等你真正用得上的时候,只要您派人过去说一句,我保准飞奔着将您的拐杖给送过来,而且不会弄损一点点,好不好?”
崔家老娘气得脸色铁青,嘴唇皮儿打着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崔家坐镇了几十年,谁见着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从分家以来,三个儿子都将她捧着就像敬菩萨一般,没想到这新来的孙媳妇会对她如此不敬!
“奶奶不说话,看来是同意了,娘,六丫,咱们回去吧。”卢秀珍挽起崔大娘的胳膊,一只手拖着那根拐杖,施施然的朝堂屋门口走了过去,崔六丫回头看了一眼,见崔家老娘整个人跟被定住一般站在那里,心情大快,朝卢秀珍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大嫂,真解气!啊哟,小心!”
卢秀珍微微一笑,没有回头,举起拐杖朝后边甩了过去——她听到了脚步声,都不用想便知道是有人来抢拐杖了,那脚步声沉重,奔过来的人肯定也体重惊人,除了崔大婶这堂屋里还没谁有这般重量。
蛇打七寸,这胖子嘛……打哪地方都不如打她的腿。
“扑通”一声很是响亮,回过头去,就见一堆肥肉摊在地上,缎子面的衣裳被渐渐西下的夕阳映着,依旧闪着光亮。
“啊呀呀,大伯娘,你怎么摔倒了?”卢秀珍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是不是太胖了走不动便摔了?大伯娘,你该少吃点才行,都说胖乎乎的是福相,可你这也太胖了些。”
“大郎媳妇,你真真胡说八道!”崔大嫂与崔二嫂赶紧跟着过来,两人都没顾得上去扶摔倒在地的婆婆,全部跳到了卢秀珍面前,一人伸出一只手朝她的脸指了过来:“我们家岂容你来放肆!”
“两位堂嫂,你们这是准备打架了不成?”卢秀珍拿着拐杖横在胸前,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原来奶奶喊我过来,是有意想要给我个下马威呀。”
“什么下马威下牛威的,你是小辈就得听教训!”崔大嫂与崔二嫂捋了捋袖子,露出两截肉乎乎的胳膊:“大郎媳妇,赶紧跟我们去向奶奶赔礼,要不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哦,我倒想看看两位嫂子准备怎么不客气法。”卢秀珍瞥了一眼崔六丫:“六丫,你先带着娘回去,这里有我呢。”
崔六丫有几分犹豫:“大嫂,她们……”
“你且别管我,带着娘回去便是。”
有崔大娘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卢秀珍情愿一个人面对一群狼,也不愿意有个滥好心的队友站在一边。
“那……”崔六丫转过头去,抓住崔大娘的胳膊:“娘,咱们先回去。”
“你大嫂还在哩。”崔大娘站在那里不肯挪脚:“咱们怎么能将她丢在这里,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秀珍哇,你把拐杖还给你奶奶吧。”
看着这架势,今天是有一场厮打了,自己怎么能将这防身的武器乖乖送回去?卢秀珍挥动拐杖朝崔大嫂与崔二嫂晃了晃:“两位嫂子,这拐杖可不认人,打倒了莫要怪我,我这也是替奶奶教训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奶奶分明同意了这拐杖给我保管着,你们偏偏要来胡闹,我也只能用奶奶的拐杖保护自己了。”
“你、你、你……”崔二嫂咬牙切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八道!”
“谁说俺嫂子胡说八道的?她说的话就是有理!”堂屋门口忽然出现了几条人影,被夕阳拉得长长,挤在那一堆,重重叠叠看上去还满有气势。
“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崔六丫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腰板儿挺直了几分,来帮手了,这下不用怕大伯家的人了!
崔二郎一个箭步跨了进来,拦在了卢秀珍的前边:“大堂嫂二堂嫂,你们俩准备做啥?要欺负我大嫂么?”
崔大嫂一愣,崔二郎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背挺直了,声音大了,不是那个跟着崔老实崔大娘过来挨训的模样了。
“二郎,你这是啥意思哩?你看看你大嫂,手里拿的是啥子?她跑到我家来撒野,我们只是想替奶奶将拐杖拿回来而已!”崔二嫂气哼哼的退了一步,自家男人还没回来,可不能吃了眼前亏,嘴巴里说说,动手犯不着,哪能跟三叔家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来比划?
“我大嫂做啥都是对的!”崔二郎瞪了崔二嫂一眼,面如寒霜:“她是个最讲道理的,可是都被你们欺负得拿起拐杖防身了,你们还好意思说她在撒野?实在无耻!”
崔大嫂与崔二嫂唬得嘴巴大大张开,下巴跟要掉下来一样,两人都没法相信站在面前的崔二郎怎么就忽然变了个样子,原来他不是跟在他爹娘后边站着,跟块木头一样,啥话都不说的?怎么今日竟然敢跳了出来与她们对着干?而且……两人仔细打量了下崔二郎,只觉好一段日子不见,他变化很大,眉眼生得越发好看了。
“是啊是啊,我家大嫂最最讲理,哪是你们说的那样,她刚刚嫁到青山坳这边来,你们以为她好欺负是不是?”崔家另外三个儿郎也冲了上来,跟铁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