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动骨。至于原先的王家,因为王大老爷被贬官,倒是消停了不少,但家族的底子还在,日子过得不是很艰难。
而且还因为王家被打击的缘故,王夫人这些日子收敛了不少。
江菱提笔给林黛玉回了一封信,但因为没有什么好写的,便零零碎碎地写了一些日常琐事,还提到了自己在广州的日子。康熙回程的时间虽然已经定了,但是她没敢提,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呢。京里的人,可个个都是人精啊。
又等到第三天,广州城里才起了一些流言蜚语,说是上天震怒,所以才降下了那场六月飞雪。
江菱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突兀,于是便又制造了两场小冰雹。比起六月飞雪,七月冰雹对于南粤来说,倒不是那么罕见,起码二三十年还可以碰到一回。不知不觉地,那场六月飞雪变成了一个传说,仅仅存在于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里,虽然津津乐道,但却没有造成什么恐慌。
南边儿的人,果然都不大在意这些细节。
等歇了三五日,事情全部都平稳下来,康熙那边的事情也都处理利索了,便开始打道回府。刚刚南巡的时候,康熙身边其实带了不少人,但是一路走下来,有些提前回京了,有些留在扬州和金陵,还有些被康熙留在广州城收尾,回去的人已不足半数。轻车简从,速度便快了不少。
到八月的时候,他们途径过杭州,她还被康熙带到了钱塘江的尽头,说是看海。
钱塘江的大潮一浪接着一浪,倒是引发了江菱不少关于前世的记忆。
在杭州停留了两三日之后,便又一路北上,回到了扬州和苏州。江菱按照林黛玉信里的话,给林黛玉在苏州的本家带去了一封信,还有北静王带去的一些话。苏州林家的人见到江菱,倒是欢喜了好一阵子,问了她许多关于林黛玉在京里的事情,江菱都一一地答了。
离开苏州之后,便一路北上直往山东。
江菱曾问过康熙,为何这一次不回金陵。
康熙答道:“当初之所以到金陵,是因为要拾掇那些盐商,现在既然已经收拾干净了,朕的人又留在苏州和扬州,金陵自然变得可有可无。况且——”他笑了一下,但笑容却有些冷,“早先朕还在金陵的时候,便已经有人提前在金陵做了布置,现在去金陵,不过是弊大于利。”
江菱猜想,这说的应该是薛王贾史四大家族。
但康熙仅仅是隐晦地提到了一点,却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于是皇帝的銮驾便浩浩荡荡地一路往北,直到了山东境内,才停了下来。祭祀苍天是个苦差事,江菱又因为晕(马)车,精神有些疲倦,便被康熙留在了城里,歇了两日。
等到康熙回城时,江菱才听说,泰山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奇景。
而且还据说,这一次祭天的行程,比前面几回都要顺利。
江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缘由,略微听了一些,便过去了。等到祭天之事结束,銮驾便又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京,一路经过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江菱估算的日期很准,等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十月中下旬,寒风萧瑟,天空中甚至飘起了小雪,已进入初冬时节了。
这是康熙为时最长的一次南巡,从春末一直到初冬,几乎都在路上。
回京的第一天,江菱便接到了康熙的一份儿手谕,让她继续留在太皇太后的寝宫里住着,哪里都不要去。但那份手谕上,却没有提到半点原因。江菱接到手谕之后,便派人送去给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亦回道:那便住下来罢。
于是江菱便在太皇太后的宫里继续住着,完全没有挪动位置。
不过在第二天,陆陆续续来探视的人却多了许多,有嘘寒问暖的,有旁敲侧击的,还有问她康熙在路上可曾碰到过什么“温柔婉约的江南女子”,想要收留在后宫为妃的。不过这些人,江菱倒是没见过几个,有多半都被苏麻喇姑挡在了外面,板着脸说道,小主刚刚回京,需要静养,你们还是等小主休息好了之后,再上门探视不迟。
顺便一提,太皇太后还把她每日的晨昏定省给省了。
江菱在宫里住得越久,便越是感到奇怪。在南巡之前,康熙虽然也让她住在太皇太后宫里,苏麻喇姑虽然也会替她挡着这些人,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连一些普通的应酬都给她推掉了的。甚至有些时候,江菱想要出外面走走,苏麻喇姑都会拦住她,明里暗里地告诉她,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江菱问苏麻喇姑,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间?
苏麻喇姑沉默了很久,才道,这就要看皇上什么时候才能完事儿了。
言罢朝江菱身上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对珍珠耳坠上,眼神有些复杂。
江菱摸了摸自己的耳坠,暗想,这对儿罕见的淡蓝色南珠,确实是显得有些扎眼了。
但更深层次的东西,她却没有往下细想。
又过了两日,约定好跟林黛玉见面的时间快要到了,江菱刚刚跟太皇太后提了提,说自己想要出宫礼佛还愿,太皇太后便瞥了她一眼,用茶盖撇去茶水上的浮沫儿,平静地说道:“是想去见见你那位手帕交么?皇上昨儿跟我提了提,今天一早,我已经派人将她接到宫里来了,你无需出宫。”
太皇太后说着,目光又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江菱的耳垂上,眼神相当复杂。
第95章()
江菱听罢太皇太后的话,稍微愣了一下。
虽然现在林黛玉是北静王妃,但皇宫毕竟不是荣国府,想要进进出出,还是有些难度的。别的不说,单单是一个宫禁,就能卡住大半的王妃。更别提宫里每年的探亲假期,探视的机会,一共只有一次,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全都难如登天。
即便是江菱自己,也只能借着礼佛的机会,到外面去透透气儿。
可没想到,康熙居然请太皇太后,把林黛玉接到宫里来了。
江菱又问了问一些细节。太皇太后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在江菱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茶盏上:“皇上的吩咐,自然有皇上的道理。他没有告诉我事情的缘由,单单只是说,他的常在每月出宫两回,是为了去瞧瞧北静王妃;要是把王妃接到宫里来,便能让她们都省些心力。至于其他的,皇上没有提,我也没有去问。至于你——”
太皇太后垂下目光,停顿了片刻,才续道:“留在我宫里是最好的。”
江菱暗暗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能直接去问太皇太后,为什么留在你宫里是最好的,也不能直接跑到乾清宫去问康熙,为什么不让我出宫,反倒要让北静王妃进宫。要是真的问了,肯定会被乾清宫里的近侍们轰出来,还要扣上一顶私闯禁宫的大帽子。
那现在,只有等到林黛玉进宫,再问一问她了。
江菱在太皇太后屋里留了片刻,告辞离去。
送她出门的是苏麻喇姑。不知为何,苏麻喇姑自从送她出门的那一刻起,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那对儿珍珠耳环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江菱抚了抚自己的耳垂,轻声问道:“姑姑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又或是,我戴着这个,不大合适?”
刚刚回来的那几天,江菱便问过身边的嬷嬷,说是南珠虽然罕见,但东西六宫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加上又是御赐之物,戴在她身上,除了有些扎眼之外,倒也算不上是招摇。
苏麻喇姑刚刚说了一个字:“我……”便又轻轻叹息了一声,摇头道:“没什么。这是皇上留给你的物件儿,你收着便是。这珠子虽然罕见,但放在宫里,也不算什么,太皇太后偶尔也会赐我两颗南洋的黑珍珠。你留着罢。”
江菱轻轻哦了一声,目光掠过苏麻喇姑的手腕。
苏麻喇姑信佛,因此手腕和颈间常年挂着几串佛珠。那些佛珠的材料,都是极难得的沉香木,比黄金还要珍贵。刚刚在太皇太后屋里,她也确实见过南洋黑珍珠做成的摆件,甚至还有更加罕见的夜明珠,以及各式各样珍贵的玉器。
因此这对珍珠耳环,自己确实是可以戴的。
江菱想了想,便朝苏麻喇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了。
苏麻喇姑没有留她,仅仅是在江菱离开之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江菱脚步一顿,正想再问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周围的宫女们身上,仔细地打量了片刻。宫女们多半都身家丰厚,身上带着的钗环珠翠,十有三四是上面赏赐下来的,珍贵之物不在少数,甚至有几个宫女的钗头上,缀着三四枚拇指大小的明珠,比她身上的那一对南珠更加罕见。
江菱打量了一下她们,又对比了一下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出格,便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屋里等候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听见外面有人来传报,北静王妃进宫觐见太皇太后。
又过了片刻,苏麻喇姑便引着一身盛装打扮的林黛玉,走到江菱屋里来了。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林黛玉比起从前,又长高了一些,模样也落得更加出挑儿了。苏麻喇姑将林黛玉带到屋里便离开了。林黛玉惊喜交集地上前两步,拉住江菱的手细细打量,笑道:“大半年没见到你,倒有些认不出来了。在外面过得可好么?”虽然表面上说,是跟着皇帝南巡,但毕竟舟车劳顿的,一个姑娘家,还是有些吃不消。
江菱笑吟吟道:“你瞧着我,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么?”
林黛玉掩口笑了片刻,一本正经道:“果真是如此。”她稍微退后两步,仔细地打量着江菱,等瞧见那一对儿淡蓝色的珍珠耳坠时,不由稍稍惊讶了一下。
江菱抚了抚耳垂,问道:“怎么了?”
林黛玉朝四周围望了望,见没有人,才悄声笑道:“皇上应该很宠你罢?”
江菱的眼神四下飘了飘,亦放低了声音道:“你又怎么知道……”
林黛玉指了指她的耳垂,笑道:“南珠,而且还是相当罕见的淡蓝色,怕是整个宫里都是独一份儿。你要知道,皇上虽然喜欢赏赐玉器绸缎黄金白银,可是天底下独一份儿。诶,我瞧着这对儿珠子上,似乎镂刻着一些纹路?做工倒是相当精致的。”
江菱的指尖稍微下移,捏住一颗圆润的珠子,问道:“纹路?”
她的指尖在圆润的珠面上游移,果然摸到了一点细细的纹路,像是为了镶嵌银链和碎宝石,不得不镂刻出来的凹痕。
林黛玉又仔细打量了片刻,点头道:“像是从绣品上拓印下来的纹路,做工相当精美。”
江菱轻轻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得到这对耳坠的时候,跟着康熙去了一个老匠人住的地方。这些精美的纹路,应该也是在那时候镂雕上去的。
江菱轻轻抚了片刻,便放下手,笑吟吟道:“今天怎么进宫来了?”她还想着过两天出宫去呢。
林黛玉的表情稍稍一垮,嘟嘟哝哝道:“还不是为了你。”
江菱有些迷糊。不是,这事儿又同她有什么关系了?
林黛玉抬起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嘟哝道:“本来我是想着,等到过两天十一月初一,便与你在城郊那间佛寺见面的,也好同你好好地叙叙旧。但不知道怎么,今天早上宫里忽然来人,说太皇太后让我进宫觐见,我便跟着过来了。刚刚在太皇太后那里,她们说,你这段时间不适合出宫,让我每月进宫来见你,还给了我每月两回的特例。阿菱,你在宫里,是不是出了事儿呀。”
她朝外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又紧张地望着江菱。
江菱一怔,摇头道:“没有啊。”
自打她回到京城之后,一直都留在屋里安安分分的,连御花园都很少逛。要不是太皇太后住在自己隔壁,恐怕连那些上门嘘寒问暖的路人都没有。而且这段时间,宫里风平浪静的,没出什么事儿。
江菱前前后后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为何康熙忽然改了主意,不让她出门了。
难道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儿么?……但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林黛玉等了很久,见江菱仍旧在皱眉沉思,便嘟嘟哝哝道:“好吧,就当是我进宫瞧瞧你,横竖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儿。”言罢将江菱拉到一旁的椅子上,与她一同坐了下来。
江菱回过神来,又轻轻嗯了一声,笑道:“你也是,别老围着我转,我又不是泥捏的人儿。你呢,你在王府里过得可好?前几次你给我写信的时候,字里行间可都是日常琐事,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林黛玉低下头,隐隐浮上了一丝恼意,嗫嚅道:“王爷待我倒是真的好。太妃的年纪大了,不愿意住在王府里,只独个儿在园子里思念亡夫。我到跟前去陪伴了几回,太妃都不愿意让我在跟前伺候着,打发我回府去了。府里的人有王爷镇着,倒也没给我什么难堪的。阿菱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一辈子都有了着落呀。”
林黛玉说到最后,轻轻地绞着帕子,又垂下了目光。
江菱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问道:“那王府里,可有什么难处么?”
林黛玉摇了摇头。
江菱又问道:“太妃可曾为难过你么?”
林黛玉又摇了摇头。
江菱笑了笑,有些试探着问道:“那王爷可曾惹哭过你么?”
“当然没有……唉呀你在说些什么呢!”林黛玉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嘟嘟哝哝道,“王爷当然不会惹哭我。一开始回门的时候,他甚至是全程陪着的,连往日的姐妹们都在羡慕,说我嫁了个好夫婿。倒是前次回荣国府的时候,瞧见外祖母的病又重了,他们说,怕是熬不了多少日子。”
江菱收回了手,谨慎地问道:“老太太她,病重了?”
林黛玉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道:“太医都说,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外祖母已过了古稀之年,前一段时间,又为阖府上下操劳了那么些时日,身子熬不住了。我隔上三两日,便会回去看一看外祖母,陪她说说话儿。要是外祖母真的去了,在那间园子里,便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