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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不是战时,镇国公也没有穿戴盔甲,人又很是和善地看着他,颇有几分儒将的风雅大气。
韩彦打量镇国公的时候,镇国公也在打量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眉清目秀、书卷气难掩,然而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刚勇、任侠之气,让人难以忽视。整个人恰如一枚积年经河水冲洗的卵石,外表温润有礼,内里却坚毅不折。
怨不得能带领一众乡民,指挥若定,成功伏击瓦剌军士,而且还生擒了起头领,甚至由此而挖出一年多以前从辽东军中逃走的瓦剌细作的秘密,并且用计将人抓获……
只是,不知是何缘故,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但是正要说是在哪里见过,他也想不出来。
他自认记性颇佳,但凡是见过的人,能够引起自己注意的,他肯定不会忘记的!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不是和韩彦有过自己都未曾在意的一面之缘,就是相识的人中恰恰好有韩彦相像的。
天下之下,毫无干系但是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镇国公思索片刻,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认识不认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韩彦顺利揪出瓦剌细作这件事情,使边地百姓险之又险地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战火。
“不敢当得国公爷如此盛赞,在下惭愧。”韩彦谦逊拱手应道。
镇国公收敛深思,哈哈笑着摆摆手,道:“韩先生不必妄自菲薄。要不是你及时揪出了那瓦剌奸细,只怕这回我辽东军就要损失惨重了,而边地的百姓又要忍受征战之苦了……”
说到最后,镇国公眉峰微蹙,眼底迸发出锐不可当的战意和后怕庆幸的轻松来。
韩彦心中一沉,拱手问道:“不知国公爷这话是何意?”
事情已经圆满解决,面对头号大功臣,镇国公毫不隐瞒,敛眉沉声道:“想来卫锋应该和韩先生说过那瓦剌细作的身份了。”
见韩彦点头,镇国公又接着说道:“她利用营妓的身份,接近将士,从他们那里套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而且此人极为聪明机敏,将这些看似无用的零碎信息整合在一起,又善于易容充作男子,在瓦剌贼人的配合之下,潜入营帐内窃取相关机要,竟然让她将整个辽东军的大致布防图给窥破了!
“得闻这个消息之后,黑甲精骑便立刻出营追捕。
“虽然人一直没有捉到,但是万幸的是因此那细作也不敢贸然将消息传回瓦剌,或许是不便,也或许是为了‘奇货可居’以图自保。
“否则,只怕今日我们就不是在这里轻松自在地谈话,而是率众迎敌去了……”
韩彦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情由,怪不得作为镇国公亲卫的黑甲卫队都亲自出动了,而且一追捕就是大半年。
“所以,韩先生于军于国,都是大功臣啊!”镇国公满是赞赏地笑道。
“御敌卫国,这是每一个大周子民应尽的本分,在下不敢居功。”韩彦连忙谦逊道,然而心里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如果这份布防图真的泄露出去的话,那于大周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到时候,他所在乎、所要守护的,只怕都有可能成为一场空梦。
一瞬间,韩彦深刻地理解了边地的百姓为何如此地憎恶惧怕瓦剌贼人,却又在入侵时敢以性命相搏。
那是因为他们有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人!
而现在,他也是。
第234章 亡命(小小虞打赏加更)()
眼见着舒予就要砸落在那一片铁蒺藜上了,却见她抬手飞快地抓住逐月的尾巴,一个借力,堪堪在落地之前勉强直起身,然而双脚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受伤了……
舒予咬牙闭眼,正准备承受那脚底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时,却发现脚底除了硌得慌,半点疼痛都没有。
她讶异睁眼,垂首望去,就见自己正踩在两只干枯似竹枝的手上。
——原本倒在路旁的衣衫褴褛的山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上来,半个身子都趴在布满铁蒺藜的路面上,而双手堪堪够得到她落脚的地方。
心差一点冲出嗓子眼的韩彦,见状长松一口气,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落在路边,避开了路面上突然冒出来的成片铁蒺藜。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是在山林里,而山路又窄,周围草木丰茂,并不适合大片地铺洒铁蒺藜。否则这要是在开阔之地,饶是他轻功了得,想要半路毫无任何借力之处地避开这些玩意儿,只怕也不容易。
双脚还未落地,韩彦就曲直吹哨召回了追风和逐月。
这两匹可是难得的神骏,说不得一会儿还要带着他和舒予杀出重围呢。
能够布下这些陷阱请君入瓮,对方显然是一早就盯上他和舒予了。这会儿人之所以没有立即出来,不过是事情发生得太快,而对手又没有预料到他和舒予竟然能从陷阱里顺利脱身罢了。
那厢舒予看清楚自己踩的是山民的手时,就赶紧跳了下来,用脚尖踢开路面上的铁蒺藜,三两下避到路边。
“你没事吧?!”舒予赶紧和另一个山民搭手将救助自己的山民扶起来,只见对上身上扎了好几只铁蒺藜,有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沁出了血珠,在本就脏旧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衣上留下斑斑痕迹
舒予双眼一红,赶紧扶他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紧接着就要帮他处理伤口。
而韩彦已经趁着这个工夫,飞快地牵马挪了过来,警惕地盯着四周。
“何必要救他?”一个生硬的冷冷的声音蓦地在寂静的丛林间响起,满含嘲讽,“要不是他们,你们或许还不会落入我的陷阱呢!”
舒予一惊,立刻起身,浑身紧绷,顺声望去。
就见一个穿着大周服饰的瓦剌人,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绕了出来,高大壮硕,一脸冷意。
“你是谁?”舒予惊声问道,同时右手伸到腰侧,按住藏在那里的匕首。
飞快地瞄了一眼身边的逐月,见长弓和箭囊都还好好地挂在上面,她暗暗松了口气。
那是她最趁手的兵器。
舒予没有等来那人的回答,却听一旁的韩彦低声说了句:“脱欢。”
声音很低很轻,就是他们身边的山民也没有听到。
舒予一脸震惊。
脱欢,那可是瓦剌的现任可汗!
这人竟然到了大周地界!
这人竟敢来大周地界!
舒予震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位可汗大人,到底是脑袋里缺根弦儿,自负到以为大周奈何不了他,还是极为自信,早就做好了安排?
脱欢没有听到韩彦的低语,还以为舒予是被吓到了,犹自如闲庭信步一般不疾不徐,款款踏来,冷笑道:“复仇的人。怎么样,二位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韩彦和舒予闻言脸色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对手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乘胜追击弄死他们,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像他们之前生擒那队瓦剌军士的头领一样,生擒他们。
这人的报复性心还真强,甚至为此而不惜以身犯险。
如果不是眼下的她和韩彦的处境极为不妙,舒予都忍不住想要吐槽这位可汗大人几句了。
“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骑上逐月先走。”韩彦看着随着脱欢的踏近,四周渐渐围拢的瓦剌将士,飞快地低声叮嘱舒予,“往东去,到咱们刚才经过的营垒求助。”
他知道脱欢既然敢亲自前来复仇,定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想要留下或者击杀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顺利脱身也极为艰难,所以眼下只能够先保住舒予了。
至于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的安排了。
舒予很想摇头拒绝,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韩彦这么安排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因为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要她给韩彦断后,那只会两人一个都逃不掉。
“好!”
舒予重重地点点头,眼泪却已经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眼里的泪花眨掉,再抬头时,虽然眼眶依旧通红,声音依旧哽咽喑哑,却极力镇定地立誓道:“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所以,拜托你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
舒予的冷静镇定让韩彦十分欣慰,他还真怕舒予会闹着“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誓要和他生死与共。
“好!”韩彦低声笑应道,“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神情十分认真,没有半点敷衍,就像他不是答应舒予要在强敌环伺中生存下来,而是许诺要她带一块和味斋的点心回家一样。
看着这样的韩彦,舒予原本浮躁惊惧的内心瞬间沉静了下来。
相处近两年,她不说对韩彦了若指掌,但是大致的品性总还是了解的。
韩彦这个人从来不说虚妄之语,只要他答应了自己,那就一定会做到的!
或许,只要自己不拖后腿,韩彦就有出奇脱身的法子也说不定!
舒予握紧双拳,暗暗给自己打气。
逐渐踏近的脱欢,这次虽然依旧没有听清楚韩彦和舒予之间的低声细语,却也猜了个**不离十。
大难面前,男人当然要逞威风,保护自己的女人先逃走。
不过,在他脱欢面前,这些都是做meng!
脱欢冷笑一声,道:“二位不必在这里‘依依不舍’地生死诀别,放心,你们现在还死不了。”
当初他们怎么生擒并且利用别人来坏他大事的,今日他就要如何在他们身上一一讨回来!
要做亡命鸳鸯,那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第261章 请媒(大封推加更)()
; 谭馨闻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了叶泽铭一眼,低声娇嗔:“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也不臊得慌!”
心里却跟吃了蜜糖一般甜。
或许情热时的许诺当不得真,但若是连情热时都不敢去允诺,岂不是更没有盼头了。
……
等一行人回到谭府,谭教谕将叶泽铭和韩彦喊去前院书房,舒予和谭馨则去后院见谭夫人。
“母亲,父亲找叶师兄来做什么?”谭馨忍着心底的担忧,挽着谭夫人的胳膊,笑嘻嘻地问道。
有道是“知女莫若母”,女儿心里想什么,谭夫人心里还能不清楚?
“你就尽管放心吧,你爹不会为难你叶师兄的!”谭夫人拿手指戳了戳谭馨的额头,没有好气地笑怨道,“还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小定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只怕以后成了亲,这心里更没有爹娘咯~”
枉费他们夫妻俩昨儿晚上想起这桩亲事,还因为舍不得女儿而偷偷地抹了半夜的眼泪呢!
“娘亲,您说的是什么呢!”谭馨脸色发红,娇嗔道,“我担心叶师兄什么呀!我那是怕他不懂事,惹得您和爹爹生气~”
“瞧瞧,瞧瞧,还说不是呢!这为了给他说情,连称呼都变了,这么违心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来!”谭夫人直摇头。
舒予在一旁看着,只管抿唇笑。
大约每一个做母亲的,都一面希望女儿和女婿感情融洽,又一面因此而失落不舍。
说笑归说笑,关于谭教谕寻叶泽铭的原因,谭夫人还是和舒予与谭馨说了。
“你们道县尊大人一大早前来登门造访所为何事?还不是想请老爷出面给刘小姐保媒。”谭夫人叹息一声,道,“馨娘昨日猜的不错,刘小姐去客房休息是假,偷偷相看男客是真。
“这不,她看中了府尊大人侄儿,一早就央求县尊大人登门请老爷保媒呢!”
舒予和谭馨闻言面面相觑。
“怨不得爹爹让叶师兄过去问话。”舒予恍然大悟。
府尊大人的侄儿和叶泽铭交好,所以昨日才会和叶泽铭一起登门道贺。
没想到就这一回,就让刘芳菱给瞧中了。
刘芳菱虽然是县令千金,然而却是个庶出;那人虽是府尊大人的侄儿,却是堂的,而且家境也不甚出众。
这样论起来,两人倒也算是般配。
然而谭馨并不想谭教谕去赴这趟浑水。
原因无他,孟氏和刘芳菱母女俩的高傲和势利她实在是看不上眼,自然也不希望将叶泽铭的好友和刘芳菱配对。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叶泽铭的朋友自然也不是那等势利猥琐之辈。
外书房里,叶泽铭听了谭教谕的话,也不由地眉头轻蹙。
刘县令来康平县任职已有三年,刘芳菱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对于这个经常去县儒学“择婿”,却又对县儒学的学子们嗤之以鼻的千金大小姐,他实在是好感欠奉。
谭教谕见状,问道:“怎么,这门亲事不合适?”
岳父大人问话,叶泽铭斟酌再三,还是选择直言相告:“细论起来,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但是子澜为人品性却和刘小姐大有不同……”
性格不合,即便是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谭教谕闻言皱眉,良久,长叹一声,道:“话虽如此,然而县尊大人既然开了尊口,总得跑一趟去问问。至于成与不成,就看两人的缘分了。”
叶泽铭点头表示理解。
刘县令毕竟是谭教谕的顶头上司,既然对方开了尊口,谭教谕也不好什么不做就直接回绝了。
“那小婿回去就和子澜说一声。正好子澜这段时间有空闲,现在还留在梅花社中与人切磋。”叶泽铭拱手应道。
此中事务和韩彦与舒予无干,两人又记挂着学堂诸事,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便早早地告辞了。
等到谭馨送信给舒予提起这件事情,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谭馨在信上说,崔子澜,也就是叶泽铭的好友,府尊大人的堂侄,委婉地拒绝了这门亲事。
其实也不能算是拒绝,崔子澜只是将自家的情况如实和刘县令交了底儿而已。
他虽然是府尊大人的侄儿,却是隔了房头的堂侄,而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