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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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记事-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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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就拉了她的手。让她坐下,道:“哀家知道小七委屈!宁家有不是。哀家也有不是!以后宁家人再胡搅蛮缠,哀家先不答应的。”

她已经相信了顾瑾之的说辞。

皇帝笑笑,不再多言。

顾瑾之听到太后说她也有不是,心里顿了顿。

那份狠心,倏然就减轻了大半。

“……太后如此说,我愧不敢当。”顾瑾之已经不在自称民女了,肃穆的脸色也缓了缓,“我虽然不能解宁侯爷的中风,却也能让他缓缓。走路是不能够的,手却能动一动。”

太后愕然,忙反问:“真的?”

顾瑾之点点头。

皇帝终于听出了话音,他看顾瑾之的眼神,就多了份耐人寻味。

“我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一试。”顾瑾之道,“方才不敢说,怕试不好,皇上、太后和宁夫人宁小姐以为我急着邀功,故意拿宁侯爷作贱……”

宁家的人,因为看不起顾家,总是把顾瑾之想的很阴暗。

这一点,她刚刚说过了。

太后也能理解。

她那个混账弟弟,倘若顾瑾之只能治他一半,他定以为顾瑾之有所保留。换了一般人,都不敢再跟他打交道的。

太后知道顾瑾之这是看了太后的面子,就忙笑着道:“有哀家呢。他们再敢胡言乱语,就赶出京师去。”

“那我尽力而为。”顾瑾之道。

太后忙喊了常顺来,让她亲自送顾瑾之去宁家。

又叮嘱常顺:“倘若宁家众人有一句闲话,立刻带了瑾姑娘回来。再让瑾姑娘受了丁点儿闲言碎语,哀家就先剥了你的皮,再收拾他们。”

常顺跪下,磕头道是。

朱仲钧就忙起身,也牵了顾瑾之的手,对太后和皇帝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皇帝和太后自然不会拦他。

他就跟着顾瑾之,往宁家去了。

皇帝见太后也累了,起身回了御书房。

路上,他一直在想:顾瑾之估计是真的有法子,可她铁了心不肯医治,以为宁萼得罪过她。

而太后亲自拉着她道歉,彷佛一下子就磨软了她,她这才松口。

那是个遇硬则强,遇软则慈的女子呢。

从前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皇帝倒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面。

他心里彷佛被什么滑过,倏然觉得当初把她赐给庐阳王,有点太轻易了。

这件事,在皇帝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甚至比安南国的军事还要有分量,他久久难以散去顾瑾之的模样。

那肃然的表情,那安静不语的神态,叫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话。

而太后一句道歉,又软下来。

皇帝觉得,顾瑾之既让人怜惜,又叫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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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重剂

去宁家的路上,顾瑾之和朱仲钧坐在马车里。

朱仲钧声音有点冷,道:“方才表白了那么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转眼又去救人,你的骨头就不能再硬几分?太后是我的生母,她还敢为难你不成?”

顾瑾之笑了笑,道:“谁说我要去救人?”

朱仲钧表情一凝。。

“你从前总跟我说,做事要得法。领导不仅仅看你是否有能力,更看你是否尽力。我都记在心上了呢。我不管如何表白,不亲自走一趟,太后回味过来,总会猜疑我没有尽全力。既然如此,何必为了个宁萼,伤了我在太后心里的地位呢?”顾瑾之道,“我亲自走一趟,拢了太后的心,也看看他的惨状。”

朱仲钧过了片刻,才轻笑。

他伸手,摸了摸顾瑾之的脸,像哄孩子一样:“我杞人忧天了,只当你仍是年轻时候单纯又傻的顾瑾之。”

她的肌肤滑滑的,摸上去很舒服。

朱仲钧就想起自己念初中的时候,和她同桌。

那时候稍微一转脸,就能看到她的侧颜。

他好几次做梦,梦到自己摸她的脸。

软软的,比绸子还要舒服。

可学校里对早恋管得紧,顾瑾之又傻傻的不明情事,放了学又是她祖父的司机专门来接,周末就是跟着她祖父学医术,班上同学约她去玩,她总是拒绝,朱仲钧根本没法子下手。

突然想起这件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他还记得年少时对她的感觉……

顾瑾之也偏了偏头,将他的手打开,而后才坐正了身子。

马车很快就到了宜延侯府。

外头已经擦黑,暮野四合,碧穹繁星明媚。弯月似蓝绒盒里托出的玉玦,褪尽繁华,暗携冷香,悬在初秋的虬枝头。

宜延侯府门口的灯笼,泄了一地的氤氲。

坤宁宫的太监前去敲门。

片刻,宁家的大总管疾步迎了出来,而后又是宁夫人和宁萱迎了出来。

常顺声音微尖:“太后懿旨,顾氏神医奉命前来探望宜延侯……”

宁夫人又哭了起来,跪下来谢恩。

宁萱却是冷笑。

她故意看了眼顾瑾之。

朱仲钧便在一旁,狠狠瞪了宁萱一眼。把宁萱的心给瞪得七上八下:庐阳王这是很不喜欢她呢?

为什么啊?

她没骂顾瑾之,只是眼神不对劲而已。

没功夫等宁萱多想,宁夫人已经迎了庐阳王、顾瑾之和常公公往正院去。

宁萼躺在床上。眼珠子似乎突了出来,脸也歪斜了,口角流涎,舌头麻木,半边身子毫无知觉。

他心里明白。听到有人进来,就抬眼去瞧。

看到是顾瑾之,他激动起来,似乎要挣扎着起身。怎奈他半边身子都是僵死的,舌头也直了,动不了。也说不出来。

眼泪直直往下流。

从昨夜发病到现在,他在床上拉了一次,尿了两次。却从来没哭过。

而如今顾瑾之一进来,他就眼泪直流:这是悔恨莫及啊!

要是当时听了顾瑾之的话,看病吃药,哪里至于这般?

自作孽不可活啊。

宁萼哭得厉害,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孩子一样,嘴里说不清楚话。呜呜叫着。

宁夫人心酸得厉害,也跟着大哭起来。

宁萼是宁家的主心骨啊,他要是没了,宁夫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宁萱在一旁劝。

在花厅商议的十来位大夫并太医,听到顾瑾之到了,个个想进去看看。

看看那个能断言隐疾的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大家都说有身份的人,谁也没好意思。

顾瑾之先给宁萼行了礼,然后问了宁夫人:“我可能给宁侯爷诊脉?”

宁夫人一边哭,一边使劲点头:“全靠顾小姐了!我们侯爷的命,就交到了您手里。”

顾瑾之就坐了下来,给宁萼的左手号脉。

她号脉比较仔细,花了大约一刻钟才号完。

而后,她对宁夫人道:“侯爷这病,我三个月前便说过,乃是阳气不足。气为血之帅,气虚则血瘀。侯爷气虚严重,所以行走时,不由偏斜,我正是因此而诊断的。阳气不足,泄气中之,则血凝结不行。血瘀经络不畅,自然半身不遂的。”

宁夫人哪里懂这些?

门口的药童听了,转身去告诉花厅里的大夫。

那些大夫们个个神色有异。

顾瑾之这话,他们在三个月前才听闻。虽然从前没听说过,可此刻人家的论证,已经得到了证明,自然是对的。

好几位大夫默默背熟,等着回去查查其他药书,找一找根源在哪里。

“再去听。”一个年迈的老大夫对药童说。

药童转身又去了。

他就听到顾瑾之说:“……这叫补阳还五汤,若是轻病,就用两钱黄芪。如今侯爷重症发作,黄芪用六两。”

药童又回到花厅去告诉。

众大夫哗然。

这样重用一味药,乃是险峻之剂。用得好有奇效;稍有差池,就会导致病家丧命。

大夫们很少有人敢用峻剂。

顾瑾之开了方子,交给宁夫人:“您要是不放心,就拿去给其他大夫瞧瞧。我的话说在这里:这方子无碍,可以放心用。但是效果如何却是不知道的。我给夫人打个简单的比方:庭院里的花苗,刚开始枯萎还能有得救,等枯死了,就难以治活。我原打算用这方子,治侯爷的枯萎之证,是能保证有奇效的。如今这枯死之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要是没好,夫人也别怪我,我只是奉命来的,并非自己要巴结您府上。药用或者不用。还请您自己斟酌做主。”

说的宁夫人脸上一阵通红。

她眼里仍又泪。

躺在床上的宁萼也挣扎了几分,口角又流涎下来。

宁萱又气又愤:顾瑾之就不能大方些?总揪住旁人的错处不放,果然是乡下地方来的,没有半点世家闺秀的度量。

她心里暗骂顾瑾之。

“若是要用的话,喝上六十剂,每日两剂,早晚一次,喝一个月。腿脚能动就不知道了,手是能动一动的。”顾瑾之道,“也能说话。”

交代清楚。她就和常顺、朱仲钧告辞了。

太后留他们在宫里住了一夜。

她反复对顾瑾之道:“哀家娘家姐妹多,只有那么个兄弟。别说父母,就是我们做姊妹下人的。谁不宝贝着他?自小他念书不济,父亲要打骂他,母亲和我们姊妹甚至他屋子里的丫鬟都护着。那时候宝贝着他,哪里知道,不通文理。书念得少,道理也明白得少,人越发糊涂了。”

顾瑾之笑了笑,替她轻轻揉了揉手。

太后知道,顾瑾之是有些其他本事的,只是她不太愿意再给宜延侯诊断。

太后也不怪她。将心彼此一想。假如是自己在这个年纪,被人平白如此诬陷曲解,只怕早就哭闹一场。诉些委屈的。

可顾瑾之什么也没说。

这就越发叫人可敬了。

太后也不愿强人所难,毕竟顾瑾之已经坐到了仁至义尽的。

特别是今晚出诊,让太后格外感动。

娘家兄弟和儿媳妇,哪个比较重要?

太后心里还真的不好衡量。

宁家那边,宁夫人把顾瑾之的药方给众位大夫看。

补阳还五汤里。一共有七味药。可其他六味药加上起来的剂量,都不足一两。而黄芪用了整整六两。

大家谁也没这样开过方子的。

一时间,谁也不敢保证这方子是安全的。

可他们也无法子。

其中一个年迈老成的太医说道:“……侯爷病症,原是顾家姑娘先看出来的。她开的方子,也是奉了太后之命。夫人就照方子开药吧。”

方子是顾瑾之开的,又是奉命而来,众大夫还敢阻拦不让吃?

反正吃死了,不管他们的事。

他们被宁家拘在这里一整日了,恨不能立马逃离这鬼地方。

有了顾瑾之抽头,谁还愿意说个不字?

其他大夫和太医们忙附和:“太后之命不可违,夫人自己斟酌吧。”

然后,他们纷纷要告辞。

有了方子,宁夫人就不好再留他们,叫人每个人给一个红包,送他们出去。

这些大夫都没有拿红包,只求快点离开这里。

大家都拱手作辞。

顾瑾之用险峻治中风,又被大家传开了。

顾延韬听到了,对大夫人说:“今年这一年,京里谁也没有我们家七小姐出风头!又弄了个什么险峻治宜延侯。这要是吃死了,咱们也要跟着倒霉。”

“不是说太后让她去治的吗?”大夫人也听说了,“横竖治死了,牵扯不到咱们家身上。”

她知道大老爷最怕被牵连的。

如今正是他官运亨通的时候。

京里的其他大夫们,特别是替宜延侯诊断过的大夫们,在焦急等待着结果。

中风向来无解,难道她真的会仙术不成?

宁家那边,喝了五六日的药,宜延侯的伤没有半点好转。

宁萱气得将碗摔在地上,进宫去哭诉:“顾小姐倘若不愿意救治,咱们也死心了。偏偏跑去救治,让咱们心生希冀,又戏耍咱们!太后姑母,我父亲的病,喝了六七日的药,丝毫不见好转。那方子没有丁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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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节满月

太后听了宁萱的哭诉,一阵阵怒火攻心。

顾瑾之当日所言“不敢”,原来没有半点夸张。

宁家这些人,治好了,就说人家顾瑾之是巴结讨好他们;而药效慢一点,又说顾瑾之在戏耍他们。

简直岂有此理!

太后将案几上的汝窑茶盏,重重砸在地面上,怒喝道:“糊涂东西,谁家喝药一时半刻就能好的?当初,顾家小姐开方子,说喝几日才妥?”

宁萱从来没见过太后这样发火。

太后很少动怒,对于娘家的侄儿侄女,又特别亲切。

宁萱只当太后是她的姑母,却忘了太后是顾瑾之未来的婆婆。

顾瑾之治好了太后的顽疾,又照顾得庐阳王聪明懂事,太后既爱她又感激她。

而宁家呢,除了是太后血脉兄弟,又爱惹事生非,还做过什么?

原本掌心掌背都是肉,太后让顾瑾之去救宁萼,已经是左右为难的。

可顾瑾之受了委屈,一句话也不知声,着实叫人可怜心疼;宁家呢,不感激就算了,还把顾瑾之想的这样不堪,处处看低顾瑾之。

高低立现,宁家一下子就被顾瑾之比下了下去。

太后心里的那杆秤,彻底歪了。

宁家一再挑顾瑾之的不是,太后的耐性也用完了,忍不住怒喝宁萱。

宁萱的哭,戛然而止。

她被吓了一大跳,后背有点凉,怔愣不知道答话。

“是几日?”太后声音又一提,越发威严。

宁萱吓得半死,忙跪下磕头,嗫嗫嚅嚅道:“是……是说一个月……”

“一个月到了吗?”太后厉声问。

宁萱又哭了起来,不敢答话。

“一个月到了不曾?”太后声音更高了。

宁萱胆都吓破了。哭着说:“还……还没有……”

“既没有,怎知方子没用?”太后怒喝,“说顾家小姐戏耍你们,又是哪里来的证据?没有真凭实据,你竟然跑到宫里来欺骗哀家。你可只欺君之罪?”

宁萱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软在地。

她伏地磕头:“太后姑母,您看着我幼年无知……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后哭得快要昏厥。

太后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起身,进了内殿,让常顺把宁萱赶出去。

骂了宁萱一顿,太后仍是气得半死。

她终于能体会顾瑾之的心情。

这样的人家。不通道理,什么都只想着自己。旁人对他们好一点,就是为了巴结他们;对他们差一点。就是嫉妒要害死他们。

简直是岂有此理!

太后被宁萱狠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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