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确认面前有人程度的粗略扫视过后,青年毫不犹豫地转身返回屋内。
“这个门建成之后还没有人走过,所以大家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入口。”
一边听着憔悴青年有气无力的奇怪解释,酒德麻衣一边跟着走进房屋。
淡淡的霉味在外界空气的通入下骤然翻腾起来,奇怪的阴湿感令她想起从前因为任务要求而不得不前往的城市下水道的感觉。
很奇怪的是,房屋内连任何一件称得上是家具的事物都没有,入眼处皆是灰扑扑的水泥地板和原色木质结构,完全一副刚刚落成的模样。
而那个憔悴的青年则熟门熟路地使劲拍了拍某处的墙壁,当他的手掌按在其上不动几秒之后,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水泥墙居然平滑地分成了两半,露出内部铁灰色的具有未来科幻风格的简洁电梯厢。
“你是boss介绍来的那个人吧,坐这个电梯下去,boss就在大厅里等你。”
说完也不等酒德麻衣发问,便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墙壁,相同的步骤后又经历了一系列快速的虹膜扫描、骨骼扫描、血液采集识别后,迅速消失在了另一个长相相同的电梯厢之中。
如同上下班打卡一样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熟练动作,足以表明那个青年经历了这套流程太多遍。
“”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心中当然有着各种疑问,不过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她也不会被这能够震惊到普通人的保密措施感到讶异,也不会叫住那个憔悴欲死的青年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只是有点奇怪。
步入铁灰色的电梯厢,检测到乘客进入的下一个瞬间厢门便无声地闭合在一起,如镜的电梯内部没有任何按键,连楼层数也没有显示,整个电梯便开始快速地向下运行。
毕竟是个奇怪的人叫她来的。
“叮~”
与一般的电梯没有两样,悠扬的抵达声,还有自动滑开的厢门。
下一个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宽阔的银灰色大厅,和一个站在大厅中央的紫色人影。
“欢迎~欢迎,酒德麻衣小姐。”
熟悉的猩红色狰狞笑容,和拙劣的化妆后惨白的脸颊。
长长的衣摆因为幅度夸张的转身而高高荡起,不详的绿色竖发张扬地耸起,分界处刻画出线条分明的鬓角和脸型,显出一种邪恶的魅力。
左手扶右胸,右手虚脱帽,身体稍微前躬同时点头。
原本充满风度的礼仪在他的动作下总有种怪异的错觉。
“所以,你是邀请我来参加化妆舞会的吗?”
酒德麻衣嘴上完全不落下风,但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对于这个疯子状态下的家伙非常忌惮。
单纯的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事实上,这确实是我的想法,不过不是现在。”
仿佛乐队指挥一样的手势,墨瑟空挥了挥手指,然后做了一个有力的启奏动作。
天花板上细小的孔洞中投射出一束又一束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后,形成了一副充满整个大厅的精确结构图。
最上方是一栋不起眼的民宅,也就是酒德麻衣进入这里的地方。然而在整个结构图中,那栋普通民宅所占的体积不到百分之一。
地下,一个有着数百个房间的密密麻麻的集中建筑群,才是这个结构图的真正主体。
能够看出,这个建筑群的规模甚至匹及半个新宿区,而为了将偌大的工程完全塞入地下空间,甚至还占用和改变了东京的地下排水通道。
至于建筑中的房间究竟有何用处,那微缩的图像中其实已经用各类高精密度的仪器和各式各样的标本表示地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研究所,一个规模不输于世界上任何组织研究所的地方。
一股寒意涌上酒德麻衣的心头。
“其实我本人并不满意这个破烂设计,因为它不够漂亮,没有美感,粗暴地就像某只蝙蝠的问话风格不过非常时期也只能非常对待,想要收获更好的结局,适当的忍耐是必要的——”
“这话纯属放屁。”
并不是酒德麻衣的打断,而是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自说自话。
煞有介事地说明道理,然后又对待笑话一样地反驳和狂笑。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空的大厅中,当事人也毫不介意酒德麻衣冷冷的表情,只是一个劲地自己笑着。
“疯狂就像地心引力,有时候需要做的不过是轻轻一推~砰的一声!就什么都办成了。哦,当然,我们的化妆舞会也是如此。”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不找边际的话?”
难以应付怪人的酒德麻衣终于不得不直接突入正题,如果继续胡扯下去,可能这个疯子的疯话可以说到天荒地老。
“实际上,我只是想要邀请美丽的女士您参加这场准备在今晚举行的化妆舞会。对了,暂不提供‘不’的选项。”
翠绿的瞳色中荡漾着无数对混乱和邪恶的追念。
“毕竟,这可是一场盛会的开幕啊。”
第四十五章 快件()
大森真帆是一名东京大学的学生。
作为一名目标是人文社会系研究科的二年级生,他最近正在选修的中文科目上挣扎着,以至于连社团的活动也不得不推掉一些,转而选择扎进图书馆里奋斗。
不过,今天他的进度似乎可以放缓一些了。
综合图书馆外的阳光正好,一群小学左右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嬉戏玩耍,各个运动社团的活动似乎也可以从这个角度看到少许。
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大森真帆突然觉得书本上密密麻麻的中文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头疼了。
当然,发音不算。
明媚的天气似乎在引诱人们外出,平常上座率好歹能够接近一半的图书馆里,于此刻望去只能够看到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影。
米黄色的天花板和墙壁尽管能够让人静下心来,可待久了也会觉得困乏。
“嗡——”
手机的轻微震动从裤袋里传来,静极思动的他没有忍住,一边妄想着是明天的第二外语课程再次因故取消这种好事,一边带着好奇心滑开了锁屏。
一条短信。
“快件到了?”
他不记得自己最近买了什么东西。
上一次在网上买东西是在一个月前,也早收过了。
“也不像是恶作剧嘛。”
看了看发来的短信内容,格式工整熟悉,号码的备注也赫然显示在其后,他很快就确认这并不是什么陌生人的恶作剧。而且还有备注是加急。
大概是发错件了。
就这样想着,大森真帆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起身,顺手拿上之前仔细研究的四册淡黄色书籍,前往前台办理借记手续。
四本书捧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然而正是这四本由另外一名中国交换生极力推荐给他的书籍,他才感觉到自己的中文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
虽说阅读起来比教材要难上数十倍,但这种努力的回报是值得的。
“毛太祖选集全四卷吗好的,已经办理好了,请记得按时归还。”
没有理会图书馆管理员那讶异的语气,大森真帆思考着短信上的内容,开始琢磨从这里到邮便局外的路上要不要顺带买些东西。
没错,他打算去看看这个加急快件。
换做平时,最多打个电话提醒派错件了,今天这个短信来的却恰逢其会,正好给想要出去走走的他提供了理由,所以倒不如去邮便局看看,顺带问问一般是什么样的东西被加急派送。
等同于社会实践考察嘛。
穿过由科斯林柱式大理石支撑装点的走道,往史料编辑所的方向前进,然后右转
季节已接近4月,赤门外的九重樱已经有不少含苞待放,配合赤门古色古香的红色支柱、黑色瓦顶,颇有一种百看不腻的美丽。
“谢谢惠顾。”
顺路从赤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些小东西,呼吸着新鲜而温暖的空气,大森真帆不由得感觉到一种难得的平静与祥和。
多么美好的生活。
与老家波澜不惊的平静又有不同,这里的风光更加繁华,繁华喧闹中的平静自然也更加珍贵和美丽。
但
回想起前几天老师授课时讲述的往事,以及对社会现状的分析,大森真帆觉得这种平静之下有着太多的动荡和虚假。
那种担心并非毫无根据。
毕竟是经历也参加过60年代的学生运动的人,听说当年还是带头冲在前面和警察对抗的一批,拘留也差点被转为监狱服刑,在这些复杂经历过后还进行了长久的、系统的研究,不得不说那位老师的信心是十分有说服力的。
这种表面的繁荣真的持续不了很久吗?
大森真帆没有多少焦距地望着前方熟悉的道路,却赫然发现已经来到了邮局的门前。
‘看来最近没有休息好啊’
乱七八糟地想着,出色的交际能力还是在他一心二用的时候发挥了作用,一名在服务窗口坐班的职员已经叫来了负责人,引着他前往专门的等候室等待结果。
当然,这种待遇并不是因为他很有权势、或者认识邮局的人,只是部门出错后的正常对待而已。
端着褐色茶杯,大森真帆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这种恭敬却低效的办事方法究竟能够对社会带来些什么。
形式主。义。
一个源于那四册书籍里的词汇就这么突兀地蹦了出来。
拘束于繁杂的社会等级制度、和更加繁杂的传统礼仪习惯,前后辈之间、上下级之间要使用敬语,想要否定某件事、表达自己观点之前必然先要迂回地肯定一次甚至多次这些都是毫无作用却一直存在的形式主义。
正是这些形式主。义束缚了人们的思想,束缚整个社会与国度的发展。
茶杯里滚烫的茶水很快就冷了下去,他也没有再给自己添上的想法,只是盯着墙上的时钟,莫名地思考着社会与无用形式的关系。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就连窗外本应正好的阳光,也开始转为深红色沉沦着的夕阳。
而气喘吁吁满脸歉意的负责人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顺便还带着那个接待他的办事员和一大沓各种各样的单据。
“大森桑是么?很抱歉,我们查询了整个东京和附近地区三周之内的派件,并没有任何业务数据上记载了这份快件的单号——除了,专门寄给你的这份。”
也就是说,这份快件并不是寄错了吗。
似乎生怕他不敢相信,负责人继续拿出了另外的单据进行说明。
“当然,为了防止是海外的派件误寄入国内,我们还特意和海关部门进行了沟通,得出的结论也是”
冗长的废话他当然没有兴趣听,但是拘于那被人们公认的形式主义,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我在听’、‘你做的很好’、‘这件事也有我的不对’的样子继续敷衍。
然而见鬼的快件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怠地抱着这样微小的愤怒,他终于恍然大悟的说出了‘这可能是xxx寄给我的东西吧,但寄件的地址没有见过,所以也不能确认’,然后恶意地将桌上方块状的快件拆开。
那么就看看吧。
大森真帆撕开了外表朴素的包装纸。
“这?”
通体漆黑的方块物体上没有任何厂商生产的标记,掂量起来也不过是一本中等厚度的书籍的重量。但那拉丝的柔顺触感和金属的冰冷色泽无疑证明这不是一个包装盒。
或者说,不是一个普通的包装盒。
无礼、甚至粗暴地将黑色方块翻了翻,也没有找到任何打开的缝隙。
除了盒面上的一个指纹状的小小凹陷。
他常试性的将食指按在上面。
“这这可真是”
一旁富态的负责人有些尴尬和惊讶地看着缓缓打开的黑色金属方块。
大森真帆也不吝将自己的惊奇展现出来,倒不如说,他刚刚还以为这只是某个指纹的金属模子而已。
相比这华丽的打开方式,食指那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碰了一下的感觉都不重要了。
一张白色的普通名片静静地躺在打开的方块中央。
‘株式会社…gentec医疗生物研究所。
负责人:jamk’
(嗯,我去大学报道啦~
下一章更新什么的,大概要等至少两周后的军训完毕吧大概。)
第四十六章 聚集(1)()
“g——en——te——c?”
四张大小的狭窄起居室里,谷口义博正打量着手掌上的那张白色名片。
烫金色的字体中规中矩地镶在白色纸张的正中央,金色的边沿使用了黑色的花纹装饰,使得整张名片看起来既不过于晃眼,又更添了一分精巧的美感。
但,不过就是张名片罢了。
在壁橱左上角的那个小隔间里,陈列着他在公司工作数年接下来的大部分名片。从铜版纸到蛋壳纹纸,从白卡纸到水纹纸,更不用说和这张名片材质一样的、使用的最频繁的冰白珠光纸。
面对上司,要鞠躬90度,同时双手呈上接过名片;面对同事,也要30度鞠躬同时礼貌地单手接过名片
提到名片,就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些机械的礼仪动作,仿佛他的人生和这些东西是浑然一体的。
或者说,确实连成了一体。
身为仅仅比‘社畜’要过得好一点的低层员工,公司的规矩、各个处事接待方面的要求,已经成了铭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
哪怕是在这难得的休息日,他也没有小酌一杯的兴致,只是坐在狭窄的起居室里,目光茫然地朝着白炽灯下的重重淡影,任凭双耳捕捉着电视里新闻的播报声,和妻子制作料理的轻微响动,也没有一点起身活动的想法。
食指与中指在名片的表面上梭巡抚摸,朦朦胧胧之间,他总觉得这张名片和那些被称作‘名片’的纸张有着本质上不一样的地方。
是什么?
材质?字体?
谷口义博眯着双眼、再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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