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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想往她屋子里去?玉娘脸上的笑淡了些,颦了眉在朱德音周身打量了圈,她自知乾元帝这些日子的偏宠已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莫说朱德音如今有孕,便是她没身孕,以朱德音的性子,也不敢放她进自己的寝宫,又不好当面儿甩脸子,倒是头痛,所以拿手请扶了下额角。
不想跟着玉娘的圆脸儿宫女倒是十分机灵,见玉娘这脸色,忙道:“才人可是头又痛了,今儿起床时就说了头痛的,好容易好了些,这风口一站,可不是又犯了。”又对着朱德音屈了屈膝,双手扶着玉娘的胳膊,就将玉娘扶走了,抛得朱德音目定口呆地站在原地,只不好跟上来。
第47章 病了()
因玉娘已封才人,已搬到椒房殿的偏殿去住,与朱德音分别后回到偏殿,圆脸儿宫女扶着玉娘坐下,垂手立在一边。又有宫女奉上茶来,玉娘接了,用茶盏盖子撇了撇茶上的浮沫喝了口,这才笑道:“方才亏了你。”
圆脸儿宫女上来几步,垂了手道:“回才人的话,奴婢来前,陈奉陈公公有训示,令奴婢等好生伺候才人,才人但有吩咐,奴婢等要尽力服侍,不可怠慢轻忽。”说到陈奉名字时,咬字额外清楚,玉娘听得眉梢动了动,就将手上的茶盏往桌上搁去。圆脸儿宫女见机得快,忙过来双手接了,搁在桌上。
玉娘将她上下看了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圆脸儿宫女听问,双膝跪下:“奴婢在家时原叫秀玉,因撞了才人名讳,陈公公令奴婢改成了秀云。”玉娘问到这里,心上已隐约明白了些,故意笑道:“也太仔细了,倒叫你舍了本名。”秀云就道:“奴婢即到了才人这里,一身一体都是才人的,何况一个名字呢。”玉娘点了点头:“怨不得陈公公遣你过来,是个知道规矩的。”
这时珊瑚也进来了,因见秀云跪着,只以为她冲撞了玉娘,想着玉娘说的若是她管不好人要将她还给皇后,圣上还颇为赞同的话来,唬了一跳,疾步走到玉娘身边,先屈了屈膝:“才人。”又问,“才人,可是这个奴婢办差了事?若是小事,才人说与奴婢知道,奴婢来训斥她,才人身份尊贵,不好轻易动怒。若是大错,交与暴室处置便是了。”
玉娘就笑道:“倒不是。今儿还多亏了她哩。我在外头头痛,她见机得快,将我扶着了。我不过问她名字罢了。你取十两银子来赏她。”珊瑚听说,松了一口气,就笑道:“服侍才人是她的本分,哪里用得着赏。”
玉娘委珊瑚全权管理她身边事务的时,原也料着会有这一说,便缓声道:“虽是本分。只是赏罚也要分明些才好,有功不赏,日后谁还尽心呢,珊瑚你也一样,你说是不是?”因珊瑚前头才得过玉娘的一支绿玉簪,是以玉娘这话说得珊瑚竟是哑口无言,一时也摸不准这个瞧着软绵绵全无脾气的谢才人是个什么性子,只得笑着答应,过去取了十两银子来给玉娘看了,见玉娘点了头,这才递给了秀云。秀云双手接了,磕头谢过玉娘,这才站起来,自此玉娘出入都带着秀云。
秀云在椒房殿外随口一说的头痛,有小太监听了,自以为得了消息,立时就传进了椒房殿。
那时恰好王婕妤等诸妃还未走,王婕妤早将玉娘嫉恨,听着这话正中下怀,故意道:“既然谢才人不舒服,很该请御医才是,怎么好拖延。若是真病了,过了病气给圣上可怎么好呢?便是殿下这里,也马虎不得的。”
倒说李皇后如今看玉娘,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论起容貌举止来,玉娘言语轻柔,举止娇婉,当真好说得上“娇滴滴一团俊俏,软绵绵无限风韵”,偏做起事来,总叫人恨也不是恼也不是。譬如从前高贵妃得宠时,虽为人嚣张,也乔模乔样地劝乾元帝往别的妃子那里去。独有玉娘,竟是丝毫不知劝解,便是李皇后提点几句,玉娘口中说着“是。是。是。”“喏。喏。喏。”恭顺异常,回头依然如故,叫李皇后倒是无处下手,总不好逼着玉娘将乾元帝往外赶。
所以李皇后这回听着王婕妤的话,到是一笑,向还留在椒房殿中的诸妃道:“你们都不知道。谢才人娇婉怯懦,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虽是懂事,也叫人操心。譬如这回,她身上不好,早该回了我,我也好叫御医来瞧瞧,她自己身子固然要紧,圣上日理万机,身子更要紧。”这就有借着玉娘生病,好将她挪出来的意思。诸妃因玉娘这些日子独占着乾元帝,心中多少有些嫉妒,听着这话,各自称意,齐声道:“殿下圣明。”
李皇后听说,满脸是笑,令黄女官去御医署宣御医,片刻就来了位董御医,五六十岁年纪,脸色微黄,颌下三缕长髯,身形修长,形容斯文。见着皇后,先行参拜,而后又见过诸妃。
李皇后端着笑,缓声道:“谢才人今儿早起就觉得头痛,她年轻面嫩,自己不好意思说,我即知道了,总要为她操心才是,所以叫了你来。你诊脉时,仔细些,感染了风寒也是可大可小的。”
诸妃请完安原本要走的,见李皇后宣了御医都留了下来,要看个热闹,这回听着李皇后软绵绵地给玉娘的病下了调子,不管她有没有病,都要董御医往感染风寒治去,心中不由得都是一凛。李皇后看着笑微微地,下手倒是狠,感染风寒这病,说大不大,医治不当,要了人命也是有的。便是李皇后这回不打算治死谢才人,可风寒是会过人的,倒是好名正言顺地拦着乾元帝往谢才人处去了。
董御医耳聪目明,果然就明白了李皇后的意思,到了玉娘住的偏殿,请了脉,照着风寒给玉娘下了方子。
玉娘这里仿佛不觉得这是李皇后找了借口要将她禁足,反笑吟吟地道:“我早起就有些头疼,还以为没睡好,全没想着是着了风寒。亏得殿下仔细。不然过了病气给圣上,就是我的不是了。”董御医是知道玉娘没病的,自是听得目瞪口呆,又看玉娘一脸真诚得模样,全然不象作伪,一时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玉娘又谢过了董御医,令珊瑚送出去。
珊瑚这里才送董御医出门,秀云就在玉娘脚前跪了:“都是奴婢说错了话,连累了才人。请才人降罪。”玉娘过来双手将她扶起:“这回我倒要多谢你呢。只是不好再赏你的。我总记着你这份情便是了。”
若不是秀云误打误撞这几句话,玉娘也不能知道原来李皇后心中对她已起了忌惮。如今自己正住在椒房殿中,虽有乾元帝的宠爱,也不能时刻庇佑她。这回借着秀云的话,一则,好叫李皇后借机发泄下,二来,也瞧瞧乾元帝心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也好图后计。
又说到晚间乾元帝摆驾椒房殿时,因不见玉娘人影,自然要问。李皇后脸上就做些担忧的神色,叹道:“今儿谢才人来给我请安,我看着她脸色不大好,问了她她也不说,还是她身边一个宫女说了我才知道,谢才人打起身就头痛。我就宣御医来请了脉,倒是不重,不过是感染风寒罢了,吃几剂药也就好了。”说了就将脉案与药方子递到了乾元帝手上。
乾元帝接过脉案和药方子看了眼,顺手往案上一搁,起身道:“朕瞧瞧她去。”抬脚就要走。
李皇后哪里料着乾元帝倒是一些儿也不忌讳,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待要拦,又不好拦的,还是一旁的黄女官见机得快,忙过来向李皇后道:“回殿下,奴婢方才去瞧过才人了。才人已用过药,想是药力发散了,头痛得好些了,已睡下了。”乾元帝听了,先把黄女官看了眼,只看得黄女官心中惴惴,将头低了下去、乾元帝这才折回来,就在李皇后这里草草用了膳。
李皇后只以为乾元帝即用了饭,自然顺势就留下了,不想他夫妇两人,相对无言,颇颇无聊,乾元帝略坐了会,就推还有政务,竟是起驾回了宣室殿。李皇后脸上全然无光,又不得不装了个笑模样来将乾元帝送了出去,待要怪,却又不知怪着那个,玉娘正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配殿中呢。
玉娘这一“病”足足“病”了有十来日,乾元帝倒也顺了李皇后的意思,真是往别处歇着去了,先去的自是昭阳殿。
却说高贵妃看玉娘得宠,正是眼热,偏玉娘只在椒房殿呆着,等闲不肯出门,正是无处下手的时候,忽然见她“病”了,情知是皇后拿捏她,自然得意,见着乾元帝来了,倒是说了:“妾当日去给殿下问安才见过谢才人,那小脸儿,粉粉白白的,妾看着都喜欢,本想请她过来坐坐的。圣上也知道,谢才人同丽御女是一块儿进宫的,想是有许多话说的,到妾这里,也方便她们说话,不想这就病了,倒是来势汹汹的,也亏得殿下仔细。”说完掩唇一笑。
乾元帝心中原也有疑虑,他上早朝前玉娘还好好儿的,脸上轻红粉白,全无病容,如何下午就病了?只李皇后拿着脉案和药方说话,倒也不能决断,高贵妃这番话话又勾起他疑心来,脸上就有些阴沉。
高贵妃看着,也只做不知道,又引了朱德音来给乾元帝看。朱德音如今已有些显怀了,乾元帝看着倒也欢喜,所以在高贵妃的昭阳殿也就多留了两日。而后又去了陈淑妃的承明殿,王婕妤的兰林殿等处歇息,独有李皇后处一夜也没歇着。
又说乾元帝即起了疑心,就传口谕于李皇后,将李皇后夸赞一番,无非是说她善视后宫人等,是个淑懿贤德的。又说玉娘年纪小,自己病了也不知道,亏得李皇后照应云云。这分明是乾元帝猜着了玉娘这一病的蹊跷,所以特说了敲打李皇后。 李皇后心中气苦难言,到底不敢再拖,又过得一两日,也就将玉娘痊愈了的消息遣了黄女官去回了乾元帝。乾元帝听了,不辩喜怒,只说了声知道了,到得晚间,果然驾临了椒房殿。
第48章 吃亏()
李皇后见乾元帝来了;细辩他脸上不见怒色;也就松了口气;堆个笑模样将乾元帝迎进椒房殿;亲手奉茶,帝后两个略略叙过寒温。李皇后就道:“谢才人这一病;倒是又瘦了些;我看着都有些心疼;才叫人送了些参芩过去;只怕她年纪小;不懂得保养,不肯好生吃。一会子圣上见了谢才人;倒要叮嘱几声。”乾元帝就笑道:“朕知道你有德行,不然也不能将她交托给你照应了。”李皇后屈了屈身,笑说:“但愿不负圣上所托。”
乾元帝在正殿略坐了会,就往玉娘处去了,李皇后也不敢拦,还得端着笑脸相送;看着乾元帝的身影进了偏殿,脸上的笑才落了下来,同黄女官道:“你瞧瞧,若是她不好,他怕是还不能来我的椒房殿罢!”黄女官哪里敢接口,只是赔笑。
皇帝的銮驾总是蜿蜒漫长,行走缓慢,便是在椒房殿中不摆仪仗,前后也有十数名太监宫女簇拥,一行人缓缓过来,玉娘所住偏殿的小太监在殿门前远远瞧见忙进去报信。玉娘听着乾元帝来了,对镜整了整仪容,款款走到殿前接驾。
乾元帝见着玉娘在殿门前跪接,自是脸上带笑,亲手扶起,拉着她的手一同进殿。殿中烛火通明,乾元帝又对玉娘脸上瞧了瞧,见她面上脂粉不施,依旧容色婉媚,丝毫不带病容,更生了些欢喜,又想起高贵妃的话,就道:“瞧你脸色,倒像是好全了,怎么好好的就感染了风寒了?”
玉娘听说,吃不准乾元帝是不是知道了李皇后故意拿捏她还是信口一说。虽说这次在李皇后手上吃亏是她心甘情愿的,可总要吃得乾元帝知道,才算不白吃,所以脸上一红,把秋水眼瞥着乾元帝:“妾要说了实话,圣上可不许笑妾。”
乾元帝就笑道:“这朕可不能就答应你,你先说了,朕再决定笑不笑。”玉娘嗔了声:“圣上。”就将朱德音在殿下拦着她的事说了,又道,“圣上也知道妾胆小。妾看着丽御女站着都摇摇晃晃的,哪里敢多留她,倒是秀云那个丫头知道妾的心思,顺口说了句妾早起头痛。圣上,那真是混说的,哪晓得殿下就知道了。殿下关爱妾,就当了真,还请了御医来,不想倒是真诊出风寒来了,吃了这些日子的苦药,昨儿药才停,想是好了。”
玉娘只将真情一一摆出,就连她不喜欢朱德音,不想她到自己寝宫来这一节都毫不避讳,足显见坦荡,自然没了告状的嫌疑。要紧的是又加了那句“昨儿药就停了,想是好了”,一无御医复诊,二来又是在乾元帝发了话之后,整篇话没说李皇后半个不字,其间弊病却是不听遍知。
乾元帝本就对玉娘好端端得就病了有疑心,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玉娘不肯叫朱德音亲近,随口推脱一句半句,就叫李皇后抓着了痛脚,故意做文章,为难她。李皇后之所以为难玉娘,无非是为着自己这些日子偏宠玉娘,招了她的眼,为着她皇后体面,不好明着作践,就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整治人。
乾元帝想明白了,对李皇后就有些不满,虽不好为着这个就去问李皇后的不是,倒是不妨碍他为玉娘做脸,因问道:“朕记得玉娘的兄长谢显德是个增生,可应过秋闱没有?”
玉娘没料着乾元帝忽然问起这个,倒是一愣,乾元帝见玉娘怔神,就在她手上捏了把:“怎么自家兄长有没有考过秋闱你都不知道,可怎么做人家妹妹的。朕倒还想着若谢显荣中了举,朕就赐他一个实差。”玉娘之父虽有授官职,无非是个荫职,没实权的,说着好听罢了,而举人是可授实差的,也算给玉娘做脸了。
玉娘听了这个,才松了口气,道:“妾自进了宫,六亲断绝,也不知道大哥哥有没有应试,更不知道大哥哥中没中呢。”又想,以商户女的出身见识,自然是不能知道一个读书人赐出身和自己考中进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