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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贾母气的眼冒金星,因鸳鸯等早被赶了出去,只得扶着迎春方才没有倒下,她老人家懒怠听大儿子的胡言乱语,故而抬起头指着邢夫人就骂道:“烂了心肠的……”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
贾母的话犹未说完,就见外头林之孝家的疾步走了进来,贾赦等也不说话,只看着林之孝家的说道:“老太太,外头衙门来了人,说是要拿二太太并她的一众陪房。”
“什么?”贾母到底是上年纪有经历的老人家,此时并没有慌乱,反而更是越发显露出年轻时候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样子出来,扫了一眼贾赦,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个大儿子搞的鬼,果然见其面上毫无惊讶之意,心中便有了数,恶狠狠的瞪着林之孝家的问道:“什么罪名?”
“包揽诉讼、放印子钱。”
林之孝家的说完便将头扣的死死的,老太太的此刻正在气头上,才刚说话的功夫眼里竟冒出了几分杀气,她和林之孝都知道今日乃是生死攸关的大时候,且自打她们夫妻带着一家子都投靠了大房,便早盼着能有这一天,倘若大老爷顶住立了起来,她们这些底下的人方才能正经跟着主子一起翻身呢。
贾赦一直没有说话,待林之孝家的说完便忙抬眼去看贾母的神色,不料老太太竟是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贾赦心头不由突的一声,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老太太,这可都是要杀头的大罪啊,二太太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懂得这些,别是官差们弄错了冤枉好人,老太太,我年纪轻没见识,这可如何是好啊。”
贾赦那边微微露出了怯意,好在贾母老眼昏花此刻尚在震惊之中犹未回转并未瞧见,凤姐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因怕贾赦顶不住叫贾母钻了空子恐前功尽弃,便赶忙扑上前去痛哭起来。
好在一旁林之孝家的也甚是机灵,立刻会意,赶忙又道:“官差们只说证据确凿,如今有一众苦主皆在衙门喊冤,手里还拿有化了押的借据,官差们也搜到了二老爷的名帖并与各家往来的书信,都有府里的痕迹。而又因咬出了旧年馒头庵的老尼姑净虚,此事如今已经转交刑部大理寺审问,这会子来的就是大理寺的人。”
贾母听了顿觉晴天霹雳,浑身抖个不住,心里也没个算计,只气的七窍生烟,谁知这会子鸳鸯又哭着跑进来说道:“老太太,二太太已经被带走了,连二老爷也被一同请去问话,大理寺的老爷说还要请大老爷和琏二奶奶。”
“什么?”贾母到底上了年纪,这会子听见这些话便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好在迎春眼疾手快,在旁一把扶住才没叫她老人家摔着。
只是贾母这一昏却是正经把贾赦给震醒了,想起林如海教给自己的话,贾赦抖了抖衣袖,摸着胡子十分镇静的说道:“琏儿媳妇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跟我一同过去,林之孝家的,告诉你男人,带着人管好府中事务,把要紧的人和地方都给本老爷盯住了,等你老爷我回来再议。至于老太太这里,赶紧拿着帖子去请王太医,让大太太和迎丫头守着就行,其余的人都不许进来打扰老太太,都给我看紧了。”
说罢也不待众人答应,贾赦便大步走出房门,不知不觉间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儿,浑身都觉越发舒畅。
多少年了,自从先夫人去世自己无奈让出荣禧堂的那一刻起,他到底是窝囊了多少年了?
不说贾赦在荣府如何折腾,总归蓄势待发了这么久,若真是还叫二房给占了上风,那当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也白费了张大舅舅和林如海的这一番心思。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两个月,父亲气色都差了许多,如今可在家好好养养吧。”
靖远侯府里,黛玉亲自端了碗药膳过来,林如海摆了摆手没叫儿女服侍着,自己慢慢的用了,待吃尽方才对着林安点头笑道:“为父已回来五日,你姐姐这句话每日都要念叨上几遍,想来他日进了王府,睿辰的耳根子也不能清净了。”
“父亲。”这话说的黛玉又是生气又是害羞,拿眼瞪着了二人见他们不敢再笑方才罢了,脸上虽说有几分不好意思,到底也没十分把齐睿辰放在心里。
林如海笑着摇摇头,方又说道:“左右再折腾几日,你们二舅母也该能回府了,这案子虽说面上只道是几个陪房胆大妄为,瞒着主子私自行事,但是你们二舅母的名声到底已经坏了,好在出事前你们已将梨香院的东西尽数搬走,你们外祖母年纪又大了,这一病太医也说恐要多休养一番时日,玉儿又是已经订亲的姑娘,日后也少过去走动吧。”
姐弟两个忙都应了,黛玉因想起绿柳便说道:“那府里芸哥儿也是个有福气的,芬哥儿的亲事原比他早定下,这会子因为国孝却只能再等一年了。再者芸哥儿好歹也是荣府正经的旁支,绿柳如今嫁去他家,也算享福,且自打女儿放了她们一家子出去,又脱了籍,听说绿柳的兄弟如今跟着芸哥儿做些买卖,很是风生水起,故而这次那府里事发,便有人求到她们家头上,想叫女儿帮着说说话,或是能到咱们府里来当差,也是好的。”
“这是谁,青天白日的也说起梦话了?”饶是林安虽早见识过荣府奴仆的嘴脸,这会子听见这话也是吃惊。
“凭他是谁,我也懒得多问,只是外祖母年纪大了,经不得这些事务烦恼,再有大舅舅如今一面闹着要分家,一面又拿了赖家的人,风姐姐里里外外的打点上下,我光是听听都觉得辛苦。”
黛玉说着便摇了摇头,与林安两个互相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十分默契的都看向自家老爹,想要问个究竟。
他二人这般,倒叫林如海十分想笑,道:“赖尚荣为官不正,你们张伯伯上任后与他上峰交割官务,发现其中漏洞,你们张伯伯最是为人清廉刚正的,这一番追究问责叫圣上都动了怒。若不是突然出了老太妃这事当日无暇顾及,他如何能苟延残喘到今日方才落马。赖家更是咎由自取不能姑息了,不过此事难免叫人警醒,咱们家虽不显赫,却也传了几代,且府里正经主子只有咱们三人,今日叫你们两个过来,为父也是有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们。”
姐弟两个都不知何事,只是见自家老爹郑重,赶忙收了笑听着。
“你们在苏州老家也有几位叔伯,虽说出了五服,却也都是本家,只因当年你们祖父去世后闹了几次不愉快,故而这些年越发远了。这两年我在京城闲着无事,叫人整顿家务之时也派人回去查探了一番,苏州老宅有那偷奸耍滑之人尽数赶了出去,只是族中的事务不似这般简单,安儿如今年岁渐长,且你姐姐不日就要出门,这些事务你也渐渐的应该上手了。虽说你往年也曾从旁协助我办过一两件小事,但为父对你的期盼远不止如此,日后你乃是林氏一族的族长,肩上的担子极重,凡此种种想必你都懂得,且眼前你外祖家的事务也是个教训,你可知道了?”
林安诺诺的应了,林如海便点点头,日后教导林安时慢慢的也将家族秘事传与他,只是这会不便,方又对黛玉说道:“前两日为父陪着太皇说话,他老人家有意早日替端宁郡王完婚,且王爷身份尊贵,日后王府里头侧妃庶妃也是少不了的,我儿乃是大家出身,这些道理自然懂得。”
“是。”
黛玉点头默默的应了,只是心里到底有些失神,自家老爹后面的话便多少有些没听进去,待一时林如海说毕,姐弟两个一起出来仍有些闷闷的。
“姐姐。”林安自幼便同黛玉亲密,且本又聪慧异常,自然看出了黛玉的失落,难免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想着自己不知还能再家里多久,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黛玉的话自然只说了一半,林如海才刚的话给她了一记重捶,直接将她从自己憧憬的美好愿望中拉回了现实:齐睿辰身边不可能没有别的女人!
“婚期还未定下,就是太皇现在有意总也要过了孝期才是,到时候还要细细准备一番,前前后后怎么也还有两年的功夫,这里是姐姐的家,还不是想回来就回来的,难不成王府还敢扣着人不放的么。”
林安提起齐睿辰就有一股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的情绪,说到最后颇有一番赌气的意思,倒叫黛玉看的好笑。
“成日说自己长大了,怎么这会却又犯起孩子气了。”黛玉笑着打趣林安,想着再过一二年父亲恐也要操持起林安的婚事,只是不知哪家的姑娘能有这个福气了,或者说自家能有什么娶到什么姑娘的福气。
林安体弱乃是人尽皆知,虽说林家享有爵位且上无婆母需要供养,嫁进来就是当家作主的宗妇,可是一般人家如何能配的上如今的靖远侯府,单看黛玉的夫家这门亲事也不能随意挑选,可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订亲又何尝不会考虑周全,故而在这件大事上,恐怕也难择出一位十全十美的姻缘出来。
第四十五章()
“姑娘,老爷那边传话来说叫姑娘将府里这些年与甄家往来的礼单子都收拾出来,说不定也用得上。”
“知道了,碧溪你跟林大娘一起过去,把单子分出来,你在着人将东西也整理一下,好歹咱们与甄家不过面上的情儿,倒也没有什么更深的交情。”
黛玉一声吩咐,碧溪便跟着管家娘子林成家的一起去了,原来自宫里甄贵太妃一去,甄老太太也越发不中用,前几日终究撒手人寰,当今忍了这些年终于等到这一刻,故而再不给甄家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下旨抄家。等太皇得到消息的时候,不说当今手里握有的证据,就是从甄家抄出来的那些违禁之物,并多年来记录甄家盘踞江南贪墨的账本子便直接将他老人家气的险些没背过气去。
故而甄家便再无翻身的可能,太皇已彻底甩手将此事交给当今一应查办,而当一月后此案顺利完结,太皇也已心生疲倦,或许是觉得愧对故去的乳母甄老太太,又或许是当真被甄家伤了心,总之这位老皇帝终究在让位多年第一次真正的放权,彻底将朝堂之事交了出去,然后带着太后并一众老太妃们去了行宫隐居,临行前亲手打压了这些年在他老人家的默许下同当今唱反调的几个儿子。
于是熬了这么些年的当今也总算是彻底的挺直了腰杆,将皇位牢牢的坐稳了,这种形式对于齐睿辰同靖远侯府来说,也都是好事一桩。
当今一贯是位雷厉风行的狠毒之人,甄家这跟刺扎在他心头这么些年,如今连根拔去不得不说乃是件大快人心之事,甄应嘉等近十位辈分高有话语权的甄家人被处以极刑,余者男子成年者流放三千里,未成年者及所有女子打入贱籍,遇赦不赦。
甄家轰轰烈烈的倒了,黛玉林安陪着自家老爹林如海默默的给母亲贾敏上了柱香,虽说当年的事情并没有实证指向就是甄家动的手脚,但这一家三口心里都十分明白害的贾敏早逝并林安一生都要病病歪歪的罪魁祸首如今终于伏法。
“仙子,希望你没有对我失望。”黛玉看着自家来来往往各司其职的众人,心里想到多年前见到的那位女子,心中默默的生出一番感叹。
本以为甄家的事会就此落幕,谁想一月后竟是传来消息说因念着甄老太太,听闻说老人家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儿甄宝玉,特意留下话分了她自己的私房,除了甄宝玉谁也不给。故而太皇同当今上商议后便赦免了甄宝玉,并将甄老太太的私房赐还一半与他,希望他能依着甄老太太的意思日后能平安顺遂也就罢了。
这番旨意一出,朝野之上皆是一片赞扬,个个称颂说是当今宅心仁厚,虽说甄宝玉此时已有些精神错乱,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不是,不用入贱籍被人玩弄糟蹋,更兼着出了国孝后不几日又娶了从前紫薇舍人薛家长房之女为妻,谁人不赞一声好姻缘呢、好福气呢。
宝钗嫁给了甄宝玉的一事,黛玉还是小半年后才知道,她看不懂薛家的用意,也不懂宝钗为何选择了这条路,毕竟甄家永世不得参与科举,走不上仕途,甄老太太留下的东西也总有吃完用尽的一日,而甄宝玉并无任任何生存技能,反倒因为脑子糊涂的同薛姨妈一般,一时一刻离不开人的照顾。以宝钗的才华相貌,则一户出身不高的秀才嫁过去未免也不是一条出路,日后说不得还能挣个诰命,实现她自己的青云梦。
可如今,说难听点,一家里有两个脑子不清楚的糊涂人,宝钗这日子应该要怎么过?
宝钗沦落如此,不说黛玉心里不好受,就是贾母听了也是半晌没说话,叫鸳鸯拿着东西去看了一回,心里想到甄家的下场也是一阵后怕,故而也就渐渐的默认了贾赦在府里的一番折腾,看着大儿子整天带着人抄家奴也没有从前那般生气,反倒是帮着打压了因为元春而一直不肯死心的王夫人。
荣府的事前后折腾了许久,偏不等这边贾敬的丧事完毕,贾珍尤氏也掺和了进来,赖大、赖升两兄弟把持着宁荣二府,如今贾母卧病在床万事不管,贾赦好悬没将荣国府翻了过来,贾珍就是再糊涂不知事,也由不得他有样学样的跟着翻查府中事务。
故而赖家是彻底的没了指望,贾赦贾珍再不济都是身上有爵位的人,赖家唯一一个做官的赖尚荣早叫他们给拉了下来,其余的都还是在官府存档的奴籍,按照法律贾赦他们也是掌握着生杀大权。
故而一阵天翻地覆的折腾后,赖家的一应财物叫贾赦贾珍叔侄两个尽数瓜分,其余上下大小皆捆了送进官府,而赖尚荣一家虽说早已脱籍出府,却前丢了官后没了家,又能如何呢?不说贾赦早命人断了他的后路,就是他自己现如今这幅模样,同乞丐能有什么分别?
处置完了赖家,贾赦挑了个日子慢慢的告诉了贾母,直把老人家气的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