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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里就是一叹,早料到会是如此了,不想王夫人这般急切,绿柳这一家子她自然不会带回去重用,却也不好叫他们闲着白养活,正巧赶着如今这样的时机,也算好事。
黛玉又叫来绿柳细问,原来他们一家本也是管着荣府上的采买,故而顺水推舟,正巧借着林如海回京的由头叫自家人撤回了靖远侯府,将梨香院的采买让绿柳老子娘管了,又叫她兄弟专管梨香院上夜看房子一事,十分妥当。
不过王夫人如此得意,黛玉心里难免膈应,一日来给贾母请安时瞧着跟前没人,便将此事回了。
“正巧父亲回来,我们府里也缺人手,梨香院又用不上那么多人,且日后我和安儿自然也要回去的,如今便先叫绿柳他们一家子管了,岂不两全其美?外祖母看如何呢?”
这些事贾母多少也知道一二,只是如今王夫人在兴头上,她是贵妃的生母,府里权势更迭,博弈了这么多年,王夫人借着这个由头,如今越发得意,贾母久不管家,碍着元春的面子,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们一家子分别许久,如今团圆自是好事,只是我舍不得你们两个。”贾母挥退了一旁的小丫头子,只留了鸳鸯在跟前。
“外祖母怜爱,这两年待我们的好,玉儿和弟弟都记在心里,父亲不过几日便到了,我们虽说是要家去团聚的,日后不在一处,不过隔着几条街罢了,只要外祖母不嫌弃,我们姐弟是两个还要常来叨扰的。”
黛玉如此说,林安也点头称是,贾母听了自然高兴,叫人抬进来一箱子东西,也不叫打开,只拍着黛玉的手笑道:“自然要常过来,你们娘走得早,府里也除了你们老子,再没个贴心的人,这里姐妹们都在一处,说笑玩乐都是好的。梨香院一直给你们留着,我的话在这儿呢,谁也不许乱动乱闹,你们自留下人守着,还有绿柳一家子,不是十分妥当?这几日你们收拾东西,把这个也抬回去,给你们老子玩去,也不值什么,都是我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不用理会别人。”
贾母执意如此,姐弟两个推辞不过,只得收了。
一晃便是林如海进京这日,姐弟两个十分欢喜,早禀了贾母由贾琏陪着一起到码头跟前候着,等接了人一应回到靖远侯府,林如海稍作休息,同贾琏问了好叫他回去给贾母请安,说好明日过去拜见,又看了眼儿子女儿,不及他想,匆忙递了牌子入宫面圣去了。
黛玉姐弟十分欢喜,送走贾琏,又见了跟来的大小管事,嘱咐人收拾东西,打点好一切,一应张落了席面,为老父接风洗尘。
稍时林如海回来,却说当日他本是上了折子要辞官回乡,一则是新皇登基权利交替,盐政的位置是在惹眼,二来也是他委任多年,几番申请调动都叫太上皇给驳回了,眼瞧着因为这个位置被人害的死了夫人不说,唯一的嫡子也是一辈子与健康无缘,林如海心灰意冷,方才有了封爵前的那一次风波。
新皇登基后,众人都道朝政依旧事事皆由太上皇过问,新皇竟好似个傀儡一般,林如海的折子一上,骂人的虽是新皇,实则也不过是太上皇传话罢了,只他老人家不知,如此一来反倒叫林如海寒了心,顺势投诚了新皇,暗地里将多年搜集的信息向上一承,又与新皇配合着演了一出苦肉计,才换来今时今日的团聚。只是他心里明白,新皇仍旧防着他,而且这爵位来的实在意外,只盼日后不要生是非的好。
瞧着自家弱女幼子,林如海老泪纵横,如今他年过半百,已是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人了,所图所求不过林家嫡枝这仅存的一脉能够传承下去。好在这一儿一女都是好的,不然若真的如自己梦中所闻所见,自己又有何面对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一家三口抱着痛哭了一番,姐弟两个顾念着老父的身子,一时劝住了,高高兴兴的吃了顿团圆饭。
两年多未见,眼瞧着女儿出落的越发标致伶俐,儿子气色也较从前大好了,宋御医已替林安把过脉,不过仍是先天弱症需要调养一类的话,知道这两年并没有多添其他病痛,林如海的一颗心方才彻底放下。
一时黛玉打点明日过荣府的谢礼,林如海考校了林安的功课,又细问了与其交好的各家子弟,心中颇为满意,一家三人闲话许久,还是黛玉念着这两父子身子皆不利索,苦劝了一阵方才散了,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第二日,姐弟两个便陪着林如海过来荣府,给贾母请了安之后便由林安陪着去见了贾赦贾政,众女眷皆给黛玉贺喜,贾母也搂着黛玉笑个不住,说道:“如今我这两个外孙同女婿一家子团圆了,玉丫头又是正经的公侯小姐,我老婆子没什么心愿,只盼我这好外孙日后有个好人家,方才圆满了。”
听了这话众人忙都过来取笑,黛玉羞得满面通红,只窝在贾母怀里,心里却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十三章()
齐睿辰从北静王府出来,懒得坐轿子,便叫人牵了马来,慢慢的向自己的端宁王府走去。
水溶倒真真是个诗情画意、风流倜傥的闲散王爷,整日里围着自己满府的娇花美妾,或下棋弄琴,或吟诗做乐,好不潇洒快活。
自己日后大抵也是会如此吧。
想到这些,齐睿辰便有些闷闷的,只是自己出身如此,也唯有如此方能保的自身及母妃的一世平安罢了。
想想自己其他几位如今仍旧上蹿下跳,想要拉下已经即位的七哥自己做皇帝的兄长们,齐睿辰这位从前便十分低调隐忍如今更是立志不参与朝政的边缘人,心里又不免多了几分庆幸。
安安稳稳的做个闲散宗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前头那是谁家的轿子?”
老远便瞧见前头有人,齐睿辰紧了紧缰绳,让马儿放慢了脚步。京城这个地方,出门一趟说不得就碰见了什么朝中大臣,他可懒得和这些人打太极,如今自己年纪越发大了,更要避讳一些才是,省的叫上头知道了平添是非。
“回主子,是靖远侯家的人,昨儿林侯爷回了京,瞧他们走的这方向,必是才从荣国府出来。”
“嗯。”齐睿辰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随手指了个路边的玩意叫人买了回来,这功夫林如海他们已是走得远了,把弄着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在碧云寺见到的林家大爷,齐景睿暗暗道了句可惜。
“走吧。”
这一切,轿子中的林如海并不知晓,眼下他正琢磨着贾母话里透出来的意思。
“敏儿走得早,玉丫头虽说年纪还小,只是女孩子家家的这亲事上也该相看起来了,说不准这就要费好几年的功夫,左右婚事定了下来,我老婆子才能放了心。这孩子聪明懂事,又生的一副好模样,比我的几个亲孙女都亲,再者等玉丫头定了,安小子年纪也差不多了。”
说实话,贾母如此却是叫林如海难免有些吃惊,这两年贾母每每来信透出的意思皆是想要凑成双玉,后来因着自己隐晦的拒了此事,慢慢的也就没了下文,如今瞧着,老太太只怕是彻底放弃了。
这便罢了,贾宝玉如何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没得辱没了我林氏门风。
林如海如今也算是退隐归家,在南边修养了这段时日也想通了不少,无论新帝为何要给他这个爵位,自己大不了舍了这条命也要护得两个孩子周全。至于给黛玉说亲,也算歪打正着,自己本也有此打算,早早的给玉儿定下来,便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丫头也算终身有了依靠,林安到底是个男子,母亲亡故,日后娶亲说不得还要她姐姐操心。何况无论荣国府有什么打算,也要先过了他这一关才是,如此说来,给黛玉定亲一事也算是迫在眉睫了。
林如海咳了两声,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过去太师府给老师请安,此事还是要请两个孩子的干娘多费心思了,等一切定了下来,他亲自过去荣府知会贾母,以全了礼数。
黛玉对此一无所知,姐弟两个早搬回了自家,林安专心念书,又有林如海亲自指点,闲暇之余父子两个走亲访友十分便宜。黛玉也是每日里十分忙碌,或出门做客,或在自家设宴,比从前不知快活了多少。毕竟从前住在贾府,每每轮到黛玉做东之时虽说宴席都摆着自家老宅,可一来要估计荣府的面子,二来有三春在一旁杵着,黛玉也不好太过,好在众人也都体谅她客居外祖家,不便之处皆十分体谅。不过言谈之中难免提及三春,毕竟贾母等从未带她们出门做客,只有王家史家几个姻亲之中往来便是。
起先黛玉曾想着,方夫人带她出门三春等自然不好跟着,不过偶尔自己做东在林府设宴却可请她们过来一起同乐,借着这个机会各自认识几个手帕交,说不得眼界也就开了,日后命运也会有所改变。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那日黛玉先问过贾母,她深知探春对此自是十分有意,早就恨不得跟了黛玉同去,甚至几人平日里闲话,连迎春惜春也颇为心动,自己平白无故的惹了她们愈发眼红妒忌,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谁知黛玉才刚提了个意思,贾母十分不以为然的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嗔道:“你这丫头果然是个实心眼儿,真真是你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这脾性皆随了她去。”
说着贾母便苦口婆心的反倒劝了黛玉一番,只听她言:“这几个丫头如何能与你相比,四丫头也就罢了,偏还极小,一团孩气,叫她跟着你可不是添乱么,没得叫人家笑话我们没规矩。我知道你原是好意,家里头也没这么些事儿,没经历过自然不晓得厉害,今儿可知道了?她们原不如你,凡事都有你两个舅母呢,不用惦记着她们。”
贾母如此,黛玉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本也不过就是碍着面子情儿,何况贾母说的也有道理,这本是邢王二夫人的分内事儿,她没事儿闲的瞎操什么心。
此事便就此作罢,反倒贾母生怕她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一阵子闲时便将她叫到跟前,将那小老婆及庶子庶女的事情隐晦的说了几分,倒叫黛玉有些哭笑不得。
“听说荣府也有几个姑娘与你作伴呢?下次也请她们一起过来可好?”与黛玉交好的吏部尚书之女卓秋蕊因怕她为难,曾有过此言,黛玉不好多说什么,暗暗的点出了三春的出身和地位,众人心里也都有数,原也是为了怕黛玉尴尬,会心一笑便就此揭过。
而后黛玉出了孝,过生日之时便回了自家宅子里摆席,请了各家小姐过府同乐,贾母带着女眷们也都前来凑趣,三春方才得以露脸。
她三人向来是抱成一团,且首推探春为大,彼时林如海虽说还未封侯,却也是当朝二品大员,能与黛玉交好之人家世身份自然不低,这些人家的姑娘如何能瞧得上探春一个六品小官儿的庶女。迎春好歹比她强些,当中也有几个庶出的姑娘也跟着嫡女一同出来,瞧她容貌秀丽且心情温顺,随口说笑了几句,也算和气。
反倒是惜春,尤氏得了贾母的意思,有心要提拔她,惜春虽瞧不上这个嫂子,话却听了几分进去,倒与两个姑娘相谈甚欢,其余的因家里瞧不上宁国府的作风,只是面子情儿而已,只是如此已然超出众人预期,贾母瞧了自然欢喜。
这本是好事,王夫人等自然没有反对的,且惜春是宁府正经的小姐,本也不与她们相干,故而探春心下虽苦,只是不敢显露出来罢了。
至于薛宝钗,她的身份若不是攀扯着王夫人,如何能进的了林家的大门,她倒是有心想要大展风采,只是可惜身份所限,连各位姑娘跟前的大丫头都不愿意瞧她一眼,又何来别的呢。
这般境遇自然用不着第二次,宝钗探春便熄了与黛玉一同出门的心思,迎春又是那么一个什么都是可有可无不放在心上的性子,除了黛玉做东时惜春偶尔过来,此前的心思竟是黛玉自己庸人自扰了。
反而是贾宝玉十分有兴致,头一次便嚷嚷着要跟过来,贾母等人拦不住,竟真叫他跟着同去了,气的黛玉只叫林安一人陪着他,偏贾宝玉虽然年长,心中畏惧林安之意不下贾政,最怕瞧见林安板起脸来拿话刺他,一时只觉得坐立不安,忍了半晌后犯了呆意,望着内院的方向痴痴的说道:“倘若能够过去与众姐妹同乐,当真死也无憾了。”
其实林安也十分不耐,黛玉根本就没请贾宝玉,若不是他仗着贾母的宠溺一通歪缠,又何来的如今二人都不痛快,这是哪门子的礼数规矩,一个爷儿们竟想要独闯闺阁小姐的宴席,传出去黛玉还要不要活命了?他们林家还怎么做人,故而林安只瞪着贾宝玉冷笑:“宝二哥可是在说笑,你几时见过姐姐设宴,我在跟前凑趣的?”
在贾宝玉面前,林安一向不隐忍,喜怒皆形于色,且他年纪虽小,气度却胜,每每压得贾宝玉喘不过气来,只能闷闷的坐在一旁,待林安乏了打发他去客房休息,便是瞧着屋内满是读书人的胡言乱语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翻来覆去躺在床上,只恨不得立时飞到内院和众人一起同乐。
黛玉并不在意,因在孝中她和林安的生日这两年都不曾好过,如今算什么,赶明林安摆起席来只会更热闹,果然等到林安的生日,贾母瞧着往来之间的宾客,心里对于他们两姐弟的疏远之意越发不满了起来。
这也是贾母最终彻底放弃黛玉的一个诱因。
林家诸事一般皆有黛玉做主,这丫头主意极正,才来的时候也算安静,谁知出孝之后动静越发大了起来,每每请人摆席皆回她们自己府里头去,出门做客又有方氏带着,竟是跟府上一丝关系不沾。每每想到此处贾母既是生气又是无奈,自己曾拿话试探过,王夫人是极不满意让黛玉进门的,如今瞧她这样,日后也不是个好拿捏的,故而便慢慢的熄了这个念头,打起林安的主意来。
惜春自小在自己跟前长大,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便是惜春不行,只要宝玉娶了湘云,把湘雪配给林安,她们姊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