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早晨吃红枣燕窝粥,我都没去叫你,你就过来了。”萧氏从镜子里对女儿温婉一笑。
傅新桐凑到萧氏身旁,在她耳边轻声赞美:
“娘,您今天可真好看。”
饶是萧氏这迟钝的性子,也看出来傅新桐有事儿来的,一摆手,叫芳冉她们先停下梳头的动作,到一旁去,然后才让傅新桐在身边坐下,母女俩牵着手,萧氏狐疑的瞧着她,傅新桐嘿嘿一笑,直接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娘,我……想买个专门种花的地方,可没有钱……又不怎么好意思开口……”
看着女儿扭扭捏捏的,萧氏不禁觉得好笑,伸出手指,在傅新桐的额头上戳了两下,道:“你不好意思开口,那还过来做什么?你喜欢种花,娘自然说支持的,想要什么样儿的,多大地方啊?其实也不用特意去买,我那儿就有两处专门养花的庄子。”萧氏在没有落魄前,也算是个大富婆,到底说皇家出身的,傍身之物虽比不上受宠的公主们,但也比一般府邸的妇人要多的多。
傅新桐摇头:“我不想要娘的庄子,我想自己买。”
“自己买啊。也成啊。你想买哪里?我让玉锦去给你打听打听行情?”
女儿开始喜欢上种花的事情,萧氏说看在眼里的,这半年来,她每天勤勤恳恳的,的确是学了不少本事,也养活了很多小花小草,萧氏自己就喜欢侍弄花草,所以,对女儿突然提出要买地种花的事情,并不觉得排斥,相反还很支持。
“不用玉锦,我都托人打听好了,地方也选好了,现在就是……缺钱。”
傅新桐知道萧氏的性子,她耳根子软,说话得顺着她慢慢磨。
“原来地方都选好了!行啊,缺多少银子,娘给你补上便是。”萧氏对子女相当宽容,平日里只怕宠的少了,现在女儿开口,她总不会不答应的。
更何况,上回寿礼之事,傅庆昭在私下里也跟萧氏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了,若非傅新桐的谨慎,二房还真要给人算计了去,萧氏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就心有戚戚,对于立了大功的女儿,别提多感激了。
傅新桐想直接比个‘十’的手势,但总觉得一开口就要十万两,对萧氏来说太过惊悚,于是就委婉的提出:“额……大概也就蔡嬷嬷贪的那一座宅子吧。”
蔡嬷嬷被赶出府之后,萧氏让人给她不仅仅送了银子,还把宅子也送给她养老了,傅新桐当时没有阻止萧氏,因为她知道,萧氏只有这么做了,她才会心安理得,今后才能彻彻底底的跟蔡嬷嬷断了联系,而傅新桐现在这么说,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铺垫下面的话,她娘对她至少不能没有比对蔡嬷嬷好吧。能给蔡嬷嬷一座宅子,那给自家闺女……
提起蔡嬷嬷,萧氏的脸上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对傅新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怎么知道我把宅子给蔡嬷嬷了?”
傅新桐嘿嘿一笑:“蔡嬷嬷就算有错,可是她是娘的乳母,这是不争的事实,娘送她一座宅子也没有错。”
萧氏幽幽一叹:“唉,我以前答应过她,要给她养老的,如今她犯了错,给赶出府去,又没有容身之地,我给她宅子和钱,她就能生活下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傅新桐连连点头:“嗯嗯,娘做的没错。所以,我的事儿……娘怎么看?”
一句话把萧氏的感伤给拉了回来,看着傅新桐,才想起来两人先前在说的事情,一回神才愣住了:“你说要多少?那宅子……得有七八万两啊,你买一块种花的地儿,要的了那么多钱吗?”
傅新桐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对萧氏坦白:“其实我看中了一座山,那山环境特别好,是个员外郎五年前买下来准备建庙宇的,上山下山的青石路都铺的好好的,山谷里气候宜人,特别适合种花,我想着把山买下来,先种花,今后若是再有余钱,我便在那山上建一座自己的别院,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赏月,冬日赏雪,岂不是很美嘛。”
萧氏被女儿一番美好的想象给说的愣在当场,尽管傅新桐的话听起来很美,但萧氏也不是笨蛋:
“听你这么说,也就是那座山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吧?花这么多钱,就只买一座什么都没有的荒山,合适吗?”
傅新桐梗着脖子坚持:“合适啊!怎么不合适!有句话不是说,有钱难买心头好嘛,那座山就是我的心头好,若是不买下来,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萧氏还是为难:“但价格……未免太高了。这事儿是谁给你经手办的,莫不是欺负你小孩儿不懂事吧。一座荒山卖那么高的价格。要不,我还是让管家去给你掌掌眼,买可以买,但价格方面得再谈谈。”
傅新桐想了想,没有拒绝萧氏的建议,倒不是怕姚久娘在价格上欺骗她,只是想着,若是她要在那座山上种兰,少不得要从家里出人去的,很多事情确实不太适合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去做,多点人手帮衬着总是好的。
“嗯,母亲言之有理,那这事儿我就当您同意了。价格的话,娘派人去谈,谈的成谈不成,反正我就要那处山,贵了便宜了,我都要。”
傅新桐铁了心,不管怎么样都要尝试一下的。而且她心里有底,十万两银子对于上一世落魄的二房来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说现在还真不算什么太大的金额,毕竟萧氏的家底在那里,蔡嬷嬷这个蠹虫被弄走了,萧氏的钱就保住了。
“难得你这么执着,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若你真买了那处山,那今年过年的时候,可不许再跟我要那些名贵的钗环首饰了啊。”萧氏这样说,便是应下了傅新桐。
傅新桐听后,自然高兴,脸上笑容绽放:
“好好好,我不要那些东西了,今年不要,明年也不要了。我只要那座山。”说到这里,傅新桐顿了顿,左思右想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对了,还是不要麻烦管家吧,如今三婶娘卸了权,都是老夫人在管事儿,年底府里事多,管家得帮着老夫人干活儿,若是真要人去帮我的话,就请安叔吧,安叔做事稳妥的很,娘总放心吧。”傅新桐一直觉得傅庆昭身边的傅安是个人才,上一世二房那种逆境之下,傅安都能帮着傅庆昭将生意打点的相当妥当,所以,她一个小小山头的事情,有傅安来帮忙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萧氏一愣,没想到傅新桐早有了想法:“傅安啊。稳妥倒是稳妥的,可是把他支给你,你爹那儿不就没人伺候了?”
“我爹明年才考试,商素院的庶务又不繁琐,可以暂时交给安婶儿,安叔去帮我忙上两三个月,也就能回来了。”傅新桐这样劝说萧氏。
萧氏犹豫着点了点头:“那好吧,回头我去和你爹说说。”
这件事就这么说成了,傅新桐笑容满面的投入了萧氏怀抱之中,撒娇道:
“娘,您对我可真好!”
萧氏抱着闺女,不禁失笑:“你这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上回寿礼的事儿,若非你这鬼灵精,咱们家现在哪有这样快活轻松的,你爹爹明年殿试在即,若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他,那我可真是难辞其咎,一辈子都难以安心的。本来还在想着,过年的时候,给你买几套上等的头面首饰,如今你既然自己开口要了别的东西,多贵娘都给你买,只是买了之后,你可不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种花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坚持,花和草都是有生命的,虽然不会像猫儿狗儿那儿叫唤,但它们同样会渴,会饿,会生病,你养了它们就要好好照顾它们,听见了没有?”
傅新桐靠在萧氏的怀中,仔细的听着萧氏说话,萧氏的声音特别温柔,就和她的人一样,婉约秀雅,一字一句都印入了傅新桐的耳中,直达心底。萧氏这番话,若是从前说给她听,傅新桐一定很难理解,花花草草怎么会和猫儿狗儿一样呢,但是现在嘛,没有比傅新桐了解的更真实了。
所有的生命都该得到善意的对待,傅新桐今后要做的事情,便是如此了。
第三十七章()
第37章
有了萧氏的鼎力相助,傅新桐的包山头大业得到了飞速发展,傅安确实是个能干的大叔,在姚久娘的介绍之下,见过那员外郎,原本员外郎开的价格说十一万两银子,傅安最后与之谈到了八万两成交。
萧氏也不含糊,虽说山头只有八万两,但是她依旧从账房支出了十万两交给了傅新桐,八万给做她购地之用,剩余两万给她周转,虽说银子送到傅新桐手中的过程很轻松,但为了这十万两银子从府里账房支取,萧氏与老夫人那儿还有一段说辞,这事儿傅新桐也是后来才听傅安说起的,总之有些波折。
傅新桐将这山买下来,自然有了命名的权利,冥思苦想两三天亦不得果,又去傅庆昭那儿和他商量一番,傅庆昭为了表示对女儿爱好的支持,傅大才子挥毫泼墨,亲笔替傅新桐写下了一副大字——云熙绝尘。
云熙和绝尘是世所罕见的两种莲瓣兰的名字,令懂兰之人一看便知道这山的来历。
傅新桐每天来回山上山下两三趟,云熙山地势颇高,青石板自山脚下绵延而上,走一趟不带喘、息的话,也得要半个时辰,傅新桐亲力亲为,就连傅安都钦佩傅新桐的这股子干劲儿。
傅安替傅新桐安排了数十名专业花匠,花了十多天的时间,在云熙山中搭建了花台与景台,云熙山是一座三面合抱状的山峰,山腰如瑶台平起,能建一座不小的山庄,傅新桐的兰花养在云熙山的东南方,后面临峰壁,随着日光移动,峰壁前的光照时间不同,傅新桐将兰花品种一一亲自栽种移植,其认真的态度和专业的架势,令一种行家师傅都纷纷赞赏。
傅新桐先从皓兰轩移了两百多株各色普通兰花来,都是些兰花苗,看着特别娇嫩,花匠们齐心协力,给兰花苗们搭建了遮风避雨,适合成长的花廊,但那都是养的对环境和温度没有太大要求的普通兰花,而另一些对环境有要求的兰花,傅新桐则亲自设计,利用山里的有利条件,为兰花搭建最合适的养花台。
这是一项费时又费力的精细活儿,傅新桐废寝忘食的工作了两个月也只才完成了一小半工程,而天气越来越冷,山里的环境则越来越严苛,傅新桐继续坚持,直到十一月中旬,京城第一场雪下来之后,萧氏心疼,怕傅新桐身子扛不住,傅庆昭才下令让傅安将傅新桐强行带回家去。
傅新桐遇到了一些瓶颈,也确实需要时间考虑考虑,将云熙山的事情暂时安排好之后,才勉为其难下山去。谁知道,下山之后第二天,傅新桐就病倒了,可把萧氏给急坏了,一边在床前伺候,一边忍不住埋怨。
“你说说你看,小姑娘家家的,这样好强做什么?山里多冷啊,又赶上下雪,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现在可受罪了吧?”
萧氏满心满眼的全是心疼,傅新桐将自己裹在厚实的棉被里,一张莹润白皙的小脸上现出两坨不太自然的嫣红,黑亮的大眼睛也没了精神,迷迷糊糊的对萧氏回道:
“前阵子我也没觉着身子难受,每天还挺有精神,也不知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萧氏用凉帕子给傅新桐敷额头:“还是那句话,凡事过犹不及,你能认真对待事情,爹和娘都很高兴,只是也得有个度,有些事儿何必自己去做,我听春桃和画屏说,好几次下着雪你还跑到山腰上去看花台,这么折腾,不病才怪呢。”
傅新桐头里昏昏沉沉的,萧氏的生意就好像在门外边儿说,虚虚实实的,听着也不是特别真切,但担忧的语气,傅新桐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迷糊间对萧氏安慰:
“娘,我没事儿,您别担心了,我睡睡就好了。”
萧氏看着病中的女儿,平时的精神全都萎了,躺在被褥里虚弱的叫人心疼,一时鼻子发酸,两行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傅新桐这一病就病到了过年,年二十八,二十九才觉得好一些,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整个人感觉身子都酥了,不过,渐渐回来的力气让傅新桐又一次意识到了身体健康的重要。
傅家准备着过年的事儿,府里上上下下都挺忙碌的,也就是不管事的二房稍微清静些,傅新桐还有点鼻塞,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但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大夫也说让她出门走走。
傅新桐去了商素院找萧氏,昨天听画屏她们说,萧氏这几天都在做鞋面,因为傅家有正月里给穷苦人家施粥送衣的善举,府中娘子夫人,每逢年节都会亲手做一些出来,萧氏也不例外。傅新桐去的时候,萧氏正在看鞋面样式,商素院的花厅里忙忙碌碌,芳冉在萧氏耳边说了一下,萧氏就抬起头来,对傅新桐招招手,让她过去。
“在你的小院儿里走走就得了,还到这里做什么。”
放下鞋面布,萧氏习惯性的伸手在傅新桐的额头上探了探,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放下手,让傅新桐坐在身边,傅新桐拿起桌面上的一只鞋面,是蓝布花纹的鞋面,百姓们平日里经常穿的款式,鞋面内衬后,有一个小小的傅字,城中做善事的人家有许多,便是以这种方式来区分的。
“房间里闷的很,我想去云熙山看看。”一病好多天,山上的花儿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说也有专门的花匠留在山上照看,但终究有些放心不下。尤其还有几株她亲手培育的名种,也不知道出芽了没有。
但傅新桐浓浓的鼻音一出,都不用萧氏说话,她就已经预想到结果了,果然,只听萧氏没好气的回道:“给我老实待着,等明年春日里再说吧。”
萧氏坚决的话让傅新桐吸了吸鼻子,想起前几日自己发烧时萧氏的担心模样,也不敢再坚持了,干脆留下来,帮着萧氏给鞋面儿分类,有男鞋,女鞋,小孩鞋,正忙碌的时候,傅安走了进来,傅新桐以为傅安是找她的,赶忙站了起来,傅安走到她面前,给她行了礼,问傅新桐病好了没,两人寒暄一两句后,傅安对萧氏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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