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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嘴说了几个字:“救铭之”忽然头一歪,身体失去支撑整个的从上面往下掉,吓得我失声尖叫。
“啊——”
“谁在里面?”一个清越的女声传来,接着门被打开,有人点了煤油灯进屋,灯光照在我的上面,但我依旧不甘睁开眼。
“茵茵姐,她”
“你没事吧?喂,醒醒——”略带冰凉的手指摸上我的脸,轻轻地拍了几下,呼吸相近,我闻到她身上清新的兰花气味,理智和胆子回来一些。
有香味,我记得那些鬼魂身上只有腐烂的气息,这个人,不是鬼。
我尝试着睁眼,入目是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鹅蛋脸,丹凤眼,描着上挑的细眉,身上穿着紫色的修身旗袍跪在我身边,玲珑身段可见一斑。
我喃喃问道:“你是谁?”
女人眉头一挑,露出几分明艳风情,边上的小丫头开了口:“我家主子救了你,还没问你什么呢,你倒好居然打听上了——”
小丫头还要说什么,被女人一口打断:“小桃。去找把剪刀过来。“
小桃住了嘴,瘪了瘪,在房间里搜罗起来。
“我姓徐,徐茵茵。”她对我笑了笑,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靠在她身前,让小桃从后面剪掉绑着我双手的绳子,“你是被光头他们拐来的吧。”
光头我立刻点头:“对,领头的那个光头,还有纹身”我揉了下红肿的手腕,看着外头已经天黑,“这是哪里?”
“你不知道?”小桃忍不住插嘴,“这里是香阁会所,我家主子是头牌姑娘,人称香娘子风茵茵。”小桃非常得意。
茵茵却把脸一拉,低叱道:“要你多嘴,去我院子里收拾出一个房间来,这位——”她看向我,目露询问。
我连忙说:“宁欢,我叫宁欢。”
茵茵微笑,接着嘱咐小桃:“宁姑娘今天就住我那儿了,你快去吧。”
小桃愣了下,迟疑地道:“可是,老板那里——”
茵茵眼底微冷,语气也多了几分强硬:“虽然现在世道乱,也没乱到可以在大街上随意拐良家女子的地步!老板那里我自己回去解释的,你只管听我的,去把房间收拾好。”
小桃只能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大约半小时后,小桃收拾完毕回来复命,我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跟着她们走进了徐茵茵的院子里。她的院落比我被关押的破院子华丽不少,房间里各种摆设不乏西洋货,在这个时代应该很值钱。
小桃说,徐茵茵是会所头牌,看来很受那个老板的重视。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先前在房间里,天花板上那个红袍女子说出的几个字——救铭之。
如果没记错,民国女生曹舒慧也说过这个名字,铭之,铭之,这个人到底是谁?跟我来到这里又有什么联系?
太多的疑问,却无从下手。
“宁姑娘是哪里人?”徐茵茵站在床幔前,素手纤纤,滑过床幔时露出指甲上的豆蔻,红艳艳的中间镂空出一个图案,很新潮。
我的目光闪了闪,那图案似乎是一朵兰花。
“哦,我是龙城人。”我没有撒谎,只是略过了年代。本国幅员辽阔,我料想徐茵茵也不会精通地理,只要给个地名应付她就好。
果然,徐茵茵点头:“龙城,我没去过呢。”她笑了笑,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落寞,“不过,我有个弟弟他很喜欢到处游玩,下次来信我要问问他有没有去过宁姑娘的家乡。”
弟弟?我动了一下眉心,下意识问:“你弟弟是谁?”
徐茵茵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铭之,我弟弟叫徐铭之。”
什么!我不能相信我的耳朵,铭之,不就是曹舒慧要找的人,等等。我迅速站起来,走到徐茵茵面前仔细打量。
像,太像了,如果脸上的粉擦得再多一点,更白一点,纯色更艳红的话,这个徐茵茵就跟天花板上大红袍的女人一模一样!
这到底——我咂舌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徐茵茵被我盯得不自在,伸手动了几下头发和旗袍,奇怪地问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美女都在意自己的容貌,她当即走到房间的梳妆台前,细细整理仪容。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徐小姐,你弟弟他人在哪里?”总感觉曹舒慧、徐茵茵、徐铭之,这三个人中间有着重要联系,也许找到这个联系我就可以回去了。
徐茵茵重新戴好耳坠,才转过头:“铭之啊,他出去外省游学,上次通信是半个月前,现在——”她宠溺一笑,“说不定又换地方了,这小子闲不住,老爱到处跑。”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具体位置,或者联系方式?”
徐茵茵起了疑心,蹙眉问:“为什么?”她的丹凤眼本就明锐,这样直直地看着我,让我莫名就一阵心虚。
把心虚压下去一些,我镇定道:“是这样的,我也喜欢游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兴趣相同的人,所以想多了解一下。”
徐茵茵的表情舒缓不少,轻快地笑出声:“恕我直言,宁姑娘迟了一步,我弟弟铭之他有喜欢的人了,上次在信里把曹姑娘夸得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我这个当姐姐的都要吃醋呢。”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等等,曹姑娘?
我小声询问:“你弟弟曹姑娘全名是不是曹舒慧?”不会这么巧吧,冥冥之中仿佛被安排了什么。(。)
第135章 榕树精(2)()
徐茵茵惊讶地看着我:“是呀,宁姑娘怎么会知道?你认识曹姑娘?”
我干笑两声,含糊道:“算是吧,之前见过她,对了——”我准备问她榕树的事情,不料房门被打开,小桃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茵茵姐,快!有大人物来了,老板要你快换装准备登台表演呢!”
徐茵茵散漫地玩着发尾,冷淡道:“我今天休息,你去跟老板说换别人去。”
“我说了啊。”小桃抬高音量,走近说道,“可是老板说那大人物指明要你去,茵茵姐——”小桃可怜兮兮地蹲下来,仰视着徐茵茵,“老板还说了,你要是不去就要剥了我的皮。”
徐茵茵的手势一顿,冷声道:“他敢!”
磨蹭了一小会儿,徐茵茵还是应下来临走前跟我说要是不嫌弃可以跟过去看她表演,这总比待在房间自己发呆好,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徐茵茵登台前要梳妆,等待小桃帮她换上服装站起身来,那副模样真称得上倾城倾国,上挑的丹凤眼眉心间点了一颗红豆蔻,灯光映照下眼眸流转,风情无限。
“怎么样,我家主子扮相好吧?”小桃十分得意。
我的眼睛都看直了,不是没见过美女,要说明艳型的明珠就是,但徐茵茵不仅明艳气质还带着一股媚态,这股子媚态还不俗气,无端地摄人心魄。
“嗯,好。好看。”我跟个傻子一样点头,把徐茵茵逗笑了,红唇微微一抿,眼睛略弯,整个面容就像是冬日里的红梅花,撩拨在人心头无法释怀。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徐茵茵的服装下摆很长,小桃一个人要扶着她走路又要提着下摆有些吃力。
我见状便帮了一把,小桃一愣,倒是露出一丁点的感激。朝我点头。
穿廊走巷。很快来到表演后台,我正专心致志地提着下摆走路,没想到小桃的做派又摆出来了,把徐茵茵扶进去后。在我身前一拦。小脸傲气地抬了抬:“里面只有工作人员能进。宁姑娘就在边上看吧。”
她指了一下演出台侧方,随即掀开帘子走进内室。
把我留在外头,我灰溜溜地走下台。来到她说的位置,那边早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仔细一看,居然还有先前绑架我的光头纹身男,视线对上,两人都是一愣。
糟糕,羊入虎口啊这是,我沉住气稳住步伐,准备伺机逃跑,这里离后台很近随便叫一声定能吸引注意,不怕逃不掉。
光头纹身男眯起眼睛,跟边上的人说了什么,一时间几个男人都抬头看我,气氛凝结出一份寂静,双方都没有动作。
锵锵锵,三声有力响亮的开锣鼓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台上的厚重幕帘缓缓拉开,天花板上装着五色的灯光,一点一点照在舞台上。
徐茵茵,不,是头牌风茵茵走出来,步履轻盈,腰身动人,一颦一笑都似雨点春花开在艳阳天下的草地上,她的表演类似于舞蹈和杂技相结合,先是优雅地旋转,接着下腰,那弧度让人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柔软的额腰肢。
一番暖身后,她微微停顿,背身过去,用丝帕蒙住脸然后轻轻划开,红唇启动,莹莹的歌声倾泻而出。她在唱,她唱道: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夏季到来柳丝长,大姑娘漂泊到长江。江南江北风光好,怎及青纱起高粱。
秋季到来荷花香,大姑娘夜夜梦家乡。醒来不见爹娘面,只见窗前明月光。冬季到来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筑出长城长,侬愿做当年小孟姜。”
这首四季歌我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听过的,原唱是谁不知道,但听徐茵茵这般娇娇轻轻地唱出来,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我听得很认真,但也没忘了防备边上的那几个男人。
余光注意到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心头一紧,握着拳头快步就朝后台跑去,光头纹身男低喝一声:“快,把那丫头抓住!”
我早有准备,很快就来到后台掀开帘子进去,台上的表演已经进入了**,乐器的拉奏变得急切激情,被追捕的我匆匆忙跑过去,穿过幕帘来到舞台中央,前头就是不停旋转的徐茵茵。
突然间,她升上了半空,我吓了一跳往边上看到几个人在拉着绳索,这才明白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茵茵在飞天的时候双手双脚依旧保持着美丽的姿势。
“人呢!”
“好像在里面”
“喂,你们是谁啊,前面不能个过去啊——”
“滚开!”
嘈杂的人声从后台传来,我心叹不好没想到这光头纹身男这么执着,本来以为那个老板的威名能拦住他们呢后路是没了,现在冲出去就是找死,我看了下舞台的高度也就一两米,尝试一下估计可以跳下去的。
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咬牙往边缘跑去,卯足劲就要往下跳时底下观看的人群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风茵茵、风茵茵,天哪——”
茵茵怎么了?我停住脚步,与此同时,光头纹身男那伙人也出现在舞台上,他们跑了几步也通通变了脸色,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只见半空中悬吊的茵茵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天花板,身体紧紧贴着上头,脸朝下,艳丽的妆容之下一双眼睛瞪得尤其大。
天,我倒吸一口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瞳孔放缩一倍紧接着吊着的绳索骤然扯断,扑通,一声巨响,先前翩翩妖娆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脖颈一软,没了动静。
好多的鲜血从她的眼耳口鼻中流出来,越来越多,流到舞台的边沿,我略微动了动脚就发现鞋子上也沾染了她的鲜血。
不,这一定是梦,还是说我先前看见的那个是预兆?我受不住地后退,忘记了后头就是悬空的舞台下面,一个错步身体后仰,来不及出声就落了下去。
空荡荡的街道。面前站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少女。她笑容美好,道“我叫曹舒慧,欣欣女校二班的学生。”
我愣了下,忙介绍自己:“哦。你好。我叫宁欢。我是外地的,我想问你——”
下一秒,少女的面容浮现一抹哀声。泪光闪烁间她看着我问:“铭之,你有没有见我的铭之”我还没反应,她便转身走上了街道,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铭之铭之你在哪里”
“诶,你——”我追上去,一晃眼已经到了繁荣的街道,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男生喊着“借过,借过”从我身后骑了过去,见我面色恍惚,还灿烂一笑:“不好意思啊。”
熙熙攘攘的街头,小商贩在叫卖:“香喷喷的紫苏饼噢,又香又爽口噢”
阳光折射下来,我拧着眉头沿着街边走,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总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刚刚经历过一样
不知不觉来到一条偏僻小巷,看着狭窄的两侧墙壁,记忆在脑海中开始浮现,对了!果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转头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堵在路口。
领头的那个分明就是光头,侧颈上纹了一条凶龙。
我晃神一秒钟,拔腿就跑,倒没有朝前跑反而冲着光头纹身男那伙人直接冲了过去,凭着一股蛮力惊险地突破了重围。
“该死的!连个丫头都拦不住!快给老子追!”
呼——疾风呼啸,我在街道上狂奔,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慢慢的光头纹身男那伙人的动静消失了,而我跑了好一会儿终于气息不稳,在一间热闹的店前停下了脚步,扶着膝盖大喘气。
“这位姑娘,要喝水吗?”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
我一抬头,瞬间就蒙住了,竟然是徐茵茵。
她身上依旧是那身紫色修身旗袍,边上的小桃怀里抱着一堆纸袋子,看起来装着一些配饰什么的,见我发愣,小桃不悦道:“我家主子问你话呢?知道她是谁吗——”
“香阁会所的头牌姑娘,人称风茵茵。”我喃喃道。
被抢白的小桃怔了怔,眉眼越发傲气:“你既然知道那还不——”
“小桃。”简单的两个字顿时让小桃住了嘴,徐茵茵丹凤眼里一派温和,看向我:“姑娘穿得这样单薄,不嫌弃地话跟我进去添件衣服吧。”
她素手微抬,我顺着方向看去才发现自己停下的店铺正是那间香阁会所,趁小桃又要念叨前我赶紧应下来:“当然好,那就麻烦徐小姐了。”
“不用客气,叫我茵茵就好了。”徐茵茵身段窈窕走在边上,不时询问我个人信息,“对了,姑娘贵姓?”
“宁欢。”我说道,自己补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