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机要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0号机要员- 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伍伍,我记住了。”五六七已经被他说得面无鬼色,趴在桌子上头都抬不起来。
  伍伍端起杯子一口喝掉里面的白水,显然是说得渴了。
  “大家散了吧?我还得去酒吧看看。”叶欢打个哈欠,厌厌地提议。
  “我正好得擦擦白天那套攀岩装备。”三百掸掉衣服上伍伍喷上去的唾沫星子。
  “早点休息也好。”柳兰君征询地看了眼一千。
  见大家都被伍伍说得没了兴致,一千虽是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勉强同意,“散了吧,明天我们还要训练,老大和三百也要上班。”
  众鬼起身下楼离开食堂,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街上的鬼魂也散得差不多了,道路不再拥堵。柳兰君抬头望望头顶那个恢复正常亮度的巨钟,神情温润疏朗,比方才在食堂时放松得多。
  “小千,伍伍和五六七不用上班吗?”
  他顺便问一句,扭头发现其他鬼都走散了。
  一千笑了笑,“伍伍一直没能通过上岗考试。五六七是压根就没碰过那本《员工守则》,他嫌那个背起来累。”
  柳兰君微怔,“伍伍?”
  “是啊,想不到吧?他天天窝在宿舍里抄经文,也很用心背《守则》。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就是背不会。这不,都三百年了。”
  “……”
  柳兰君默然,想像那个高大魁梧背着布袋的小巨人努力背书的模样,心里很觉同情。
  
  回到宿舍,一千飞快地脱去衣服,准备洗澡睡觉。刚要连内裤也一并脱掉时,他忽然顿住手,瞟瞟正在取睡衣和沐浴液的柳兰君。然后,他仍将内裤留在身上,拿了牙具和沐浴用品,再换上拖鞋,两只鬼魂做伴一起去盥洗室。
  等柳兰君规规矩矩地在外间刷好牙走进浴室,一千的头发已洗到第二遍了。
  三间屋子的鬼魂数量差不多,但鬼火们却都集中在了浴室。不过,它们的目的可不是专为照亮或是寻找阴气,而是为了能凑在一起挨个窥视正在沐浴的鬼魂。
  可惜,由于它们有亮度,所以停在哪里都会立刻被正在做个人清洁工作的鬼魂发现,从而挨上一顿斥骂。但是它们顽固地坚持这种掩耳盗铃的偷窥行为,顶多是在挨骂后换个地方继续。
  这时,鬼火们正聚在一千所在的小隔间上方,一边偷看一边悄悄议论,用着它们自己的语言。因此,柳兰君一进来就看见了他光溜溜的身体。
  在明亮的光线下,细密剔透如珠串的流水洒在一千身上迸出团团雾状的水气,使得他看上去既无邪,又透露出一种诱惑的意味,与白天穿着工作服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别开视线,柳兰君走进他隔壁,拧开水龙头。鬼火们发现了这个新目标,纷纷转移到他的头顶。
  鬼火荧荧中,可以看到柳兰君全身骨肉匀停,既不消瘦也不显肌肉过于发达,膝盖那里的骨头圆圆的,所有线条都流畅清新得无懈可击。
  
  一千探头看了他一眼,羡慕地说:“兰君,你身材真好!要是我也能长成这样就好了。”
  柳兰君的表情僵了僵,半侧过身体洗脸,安慰他:“你还小,等以后……你现在也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可我还是觉着你长得比较有男鬼气概。”一千闷闷不乐地缩回隔间,低头打量自己细条条的四肢和白白的圆肚皮,越看越不满意。
  “一千,你的皮儿很白。”
  五六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在旁边大声插话。
  “切!我又不是女鬼,要那么白干嘛?再说,你可比我白多了。”一千不乐意地嘟嚷,感觉他的这个说法根本不知所谓。
  “白有白的好处……”五六七只反驳了半句,就想起另一个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于是转而用很欠扁的语气笑着问,“你猜,咱们刚才见过的一O一和一O二,他们谁上谁下?”
  
  “……上?……下……”一千困惑地琢磨,然后恍然大悟,骂道,“五六七,你真猥琐!怪不得三百总跟你过不去,这种事你也能问出口?”
  “那有什么,人家做都做了,我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再说了,反正我喜欢的是女人,又不会跟哪个男人发生关系。”五六七不以为然地回嘴。
  “呕……”一千做势欲呕,真有点被恶心到了,“两个男鬼在一起就够奇怪了,还发生关系?五六七,你越说越猥琐了。”
  “我猥琐?你皮儿白。”
  “恶心!”
  “皮儿白。”
  “再说我揍你!”
  “一千的小白皮儿呀,摸一把……唉哟……”
  “还说不说了?”
  一千挥动湿毛巾追打五六七,拖鞋将地面上的水踢得四处乱溅。
  五六七顶着头白花花的泡沫拼命躲闪,偶尔也做几下抵抗,不过赢少负多,最后只得哀哀告饶。他那身皮肉果然与众不同,即便在昏暗中也白得像流淌的牛奶,好看得很。
  任凭那两只鬼笑闹,柳兰君一直在默不做声地洗浴,只是手中动作比刚来时凝滞,拖拖拉拉的不像是他一贯利索的习惯。
  
  洗漱完毕回到宿舍,一千一跃蹦上了柳兰君的床,还站在上面弹跳几下,笑着说:“兰君,你的床比我的舒服,我那个硬硬的难受死了。”
  “夸张。”
  含笑回一句,柳兰君将他们的洗漱用具放好,毛巾也搭回铁丝上,这才坐到一千床上。身下床垫的弹性很好,刚洗过的床单也散发出清新的味道,根本不像小鬼说的那么糟糕。
  “我哪有夸张,就是不一样嘛。”一千向床上一倒开始打滚,木床被压得吱咯直响,被褥都弄乱了。
  望着在自己床上撒欢的小鬼,柳兰君的修眉细眼弯了又弯,对他的孩子气无可奈何之致。可是,刚才在沐浴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却始终缠绕在他的脑海,让他想丢也丢不开。
  “小千,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待小鬼闹够了,他这才轻声开口,神情很是凝重。
  “什么事?说吧。我还不太困。”一千面朝他趴好,甩着两只光脚丫。
  抿了抿嘴唇,柳兰君诚恳地看着他,“你讨厌同性相恋吗?”
  一千纳闷地眨巴几下眼睛,琢磨一阵才犹豫着回答:“也不是讨厌,就是觉得不太真实和不自然。男鬼间最好的关系不应该是朋友吗?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朋友生出那种想法?再说了,听说爱到最后都要结婚的。他们要是结……在一起了,
  嗯,身上东西都长得一样,怎么做呢?五六七说恋人就得不停地做,要不然长不了。”
  柳兰君哑然,没去驳斥五六七的恋爱观,只是垂眼盯着床腿出神。
  
  又考虑一阵,一千感觉这个话题有些无聊,就想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了。
  “兰君,你今天讲的那个故事太简单了,你能不能再讲具体些?我想知道你和你爱人间发生的事,比如,你们是不是约会、一起去吃饭,还有一起逛街看比赛什么的。”
  柳兰君抬起头望着他,脸上仍是一付沉思的表情,似乎没能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注意到柳兰君神情异样,一千担心地半坐起身,伸手想去抚他的额。
  被这个动作惊醒,柳兰君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了让,对方的手就落了个空。他歉意地冲一千笑了笑,然后略一组织措辞就讲了起来。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要工作,我也有自己的特殊任务。所以,我们一般都只在周末见面,约会地点通常选在黄浦江边。”
  
  “江边?”一千想像了一下,更加好奇,“这里没有江,只在很远的地方有条大河,岸上还是光秃秃的,谁都不爱去那儿。你说的那个黄浦江,风景好不好?”
  听了他的问题,柳兰君眼内浮起淡淡的喜悦,薄薄的嘴唇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景色很好,外滩——这是黄浦江边的另一种叫法,岸边种了很多柳树。春天冒出的嫩芽是鹅黄色的,像小毛毛虫,常有小鸟在其间来去鸣叫。到了夏天,柳叶特别繁茂,浓荫下几乎见不到阳光。垂枝低到游人腿上,人们穿行其中,就好像进了柳林阵一样……”
  一千半张开嘴,听得悠然神往。
  他没有见过除彼岸花之外的其他植物,不清楚它们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也无法想像它们能有什么作用。可是,现在经柳兰君这么一讲,他忽然感觉阳间或许真的还不错,至少有了这些颜色漂亮的柳树,能行走其间应该是件很棒的事情。
  
  “还有呢?”见柳兰君停下来,他急急地追问。
  柳兰君看着他晶莹透亮的眼仁,不觉微微含笑,“江水一刻不停地流过脚下,有挖泥船和渡轮在水中航行。游艇响着汽笛,冒出乌黑的浓烟,甲板上站着穿海魂衫的船员,将残羹扔给半空中的水鸟。岸上有卖冰棒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劳累了一天的穷人和饱食终日的富人都在这里休息,番警不能赶走不乞讨不扒窃的他们。因为外滩是个公共的地方,所有阶层的人都可以在那里停留。”
  “你们在哪里会面?”一千又问,相较路人,他更喜欢听有关风景的内容,这是在阴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
  “在江边一棵老柳树底下。那棵树的枝条特别浓密,坐在下面的长椅里,路过的行人只能看到鞋子。”
  
  “她……你们约会时,她穿什么衣服,一般?”一千想到这个很具体的方面,决心一定要弄清楚,以便为自己将来谈恋爱积累经验。
  好在柳兰君并不认为他问得唐突,脸上反而因此流露出一个宠爱的笑容,目光中还含着无奈和温柔,看得一千又妒忌地红了眼睛。
  “他呀,总是毛毛躁躁的,衣服从来都穿不整齐,头发也总是乱乱的。他工作的地方距离外滩很远,车站也不近。为了不迟到,他经常跑得气喘吁吁,穿戴更加不整,总得我帮他弄好。”
  他叹了口气,可是一千从里面听不出丝毫责备和懊恼,唯有温柔和怜爱,仿佛他十分喜欢这种帮忙的工作。
  一千托脸想像那个不太注重形象的女子在柳兰君帮她整理时,脸上一定会露出羞涩的笑容,脸色也一定是红红的……
  
  摇摇头,把这些不经的想法丢掉,他起身从今天才买的糖果盒里拿出两块水果软糖,一块塞进自己嘴巴里,另一块递给柳兰君。
  “小千,你刚刷完牙。”柳兰君眼望小鬼不停鼓动的嘴巴提醒。
  一千点了点头,快活地仍倒回柳兰君床上说:“对呀,所以才要吃糖!伍伍说,每天晚上临睡觉前吃一粒糖,就可以香香甜甜地睡到大天亮。而且,要刷好牙再吃,才能充分体会到糖的味道。”
  见柳兰君只是将糖拿在手里并没有吃,他不由纳闷地问:“你不吃吗?这种提子口味的软糖好吃极了。”
  柳兰君微蹙眉,手指仍捏住糖块,有点困难地解释:“这样会生蛀牙,小千。”
  “不会!伍伍这么吃了四百年,嘴里一颗虫牙都没长。”一千安慰他,然后一面使劲咀嚼糖果,一面顺手拉开被子。
  “小千,你不回自己床上睡吗?”看着他的动作,柳兰君很诧异。
  “不,你的床躺着更舒服。我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上班。你也睡吧。”一千含糊地回答,用被子将自己裹严。
  
  柳兰君呆坐在床上一时没言语,似乎没能料到床的最终归属竟会是这样的。
  “小千,你头上那个新的红痣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阵,就在一千快要睡着时,他忽然问了个问题。他将嗓音压得很低,好像并不真的希望对方能听到这个疑问。
  可是,小鬼却偏偏听见了。他抬手摸摸脑门,半合着眼皮想了想,这才回答:“是红色的?老魏说那是机要员的标志。”
  猛地张大了双眼,柳兰君脸上是惊讶和不信,还有其他一些复杂的情感。可惜,一千的眼睛又合上了,没能看见。
  “我的爱人,也是机要员。”
  过了很长时间,就在一千第二次快要入睡时,柳兰君喃喃地自语一句。
  朦胧听见这话,一千打个哈欠,“女机要员?女的干这个不太适合吧……”
  “不,他和我一样,是男人。”柳兰君慢慢说,面现忧伤,还含着一丝担心。
  
  “噢,那还好……”一千随口回应,后半句话却闷在了嗓子里。他猛地床上跳起来,两眼瞪向柳兰君,一向伶俐的嘴巴开始口吃,“他,他,他是男人?天,他怎么能……”
  “是。所以,”柳兰君低下头望着床腿,轻声问,“你还要跟我住在一起吗?”
  一千脸上惊讶的表情换成茫然,似乎被他这个问题弄得很困惑,“为什么不?他是男人又怎么了?”
  柳兰君抬起头注视着他,眼底的忧伤慢慢化成温暖,低声回答:“没什么,睡吧。你早上几点起床?我叫你。”
  “不用,我自己起得来。”
  谢绝了柳兰君的好意,一千满脸不解地最后再看他一眼,重又躺倒。
  
  又独自坐了会儿,直到小鬼睡熟了,柳兰君才轻轻起身从大衣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掀开盖子。
  连旧有的那两只一道,鬼火们纷纷从灯罩里飞出,钻进盒子里休息。
  宿舍里立刻黑了,银色巨钟黯淡的光影从窗外投射进来,将窗下那张小桌笼罩在里面,隐约泛着白光。
  
  



21、第二十章 鬼的梦境

21、第二十章 鬼的梦境 。。。 
 
 
  眼前是星星点点的灯火,有左侧鳞次栉比高大洋楼里的电灯,有不时飞驰过街道的汽车灯,还有红黄的昏暗路灯,所有的景物都融在这片灯海里,显出一种朦胧的繁华。
  与此相对应,江的另一边却是漆黑一团,什么也分辨不出。渡轮正在江心拉着汽笛驶向下游,尖锐的笛声只响了三两下就消失了。左近的挖泥船在一刻不停地发出“轰隆,轰隆”的马达声,加剧了周围的嘈杂。江面上也是黑沉沉的,唯有几只船桅上悬的红色风灯映在水面上,显出粼粼的波光。
  岸边石栏上倚着不少乘凉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随意闲聊,身上的西装和旗袍在晚风中徐徐飘动,伴着轻微的笑声。
  卖花姑娘清脆的叫卖声近了又远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