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机要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0号机要员- 第1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收起经书,一千理了理衣服,慢慢跟进去。
  
  小院里那间主禅房的门仍是大敞的,里面一团漆黑。不悟不理会一千,只顾背着麦秸走进自己净室,然后再次甩上门。
  不过,一千并没去在意他的这些举动,而是走到那间主禅房门前站住,犹豫着如何才能进去。
  门槛上黑影一闪,谛听快速窜了出来。它在一千脚边转了几圈,抬起脑袋仰望着他,金红色的瞳孔通透明亮,隐约闪烁着傲气。
  一千弯下腰将手伸给它,脸上浮起一个惊讶的微笑。
  “谛听,你还记得我?好久不见。”
  谛听用嘴碰了碰那只手掌,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似是对他问候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摸摸就好了,这些毛真的很好看。”一千略感失望地收回手。
  再看他一眼,谛听掉头跑进禅房,漆黑卷曲的皮毛像乌云一样浮动飞扬。
  
  “进来吧。”
  室内响起那个熟悉的嗓音,语气也如同一千第一次听到时那样从容慈悲。
  他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仿佛心底里所有的伤心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连根挖了出来,然后成倍地释放。
  “贫僧已等候施主很久了。”
  菩萨继续在禅房里温声说道,嗓音仿佛有股安慰人心的魔力,让一千稍微清醒了一些。
  压抑住满腔复杂的情绪,他胡乱抹了把脸,迈步走进去。
  
  菩萨端坐莲台,右手结甘露印,左手持檀陀,浑身散发出祥和的柔光,耐心地等待他走到自己面前。
  “菩萨,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特来求教。”
  恭敬地行过礼,一千说出此行的目的,一面伸手去摸怀里那本经书。但他却摸了个空,那本刚给不悟看过的《本愿经》居然不见了。他惶惶然抬头,愕然发现那本经书已经搁在了莲台上。
  “说来听听,你有何不可解之事?”
  端详着他,菩萨慢慢问道,眼神温柔而悲悯。
  一千咬了咬嘴唇,脸上显出极度迷茫和忧伤和神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微抬眼望向菩萨,他的嗓音低细,语意犹疑,似是仍拿不定主意要将话说到哪种程度才最合适。
  菩萨没有出声,那双温柔慈悲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了然,似是完全明白对方此时欲说还休的原因。一千看得鼻子一酸,垂下头急急地开始诉说。
  “这些天,我一直在做梦。那些梦我从前都梦到过,可是……在梦里,我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有时候,我还会梦见自己附在一个人身上。我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那个人的长相。我,我还看见了一个人,有人说那是我的前世,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晚上,我一合上眼,这些梦就会出现,有时是完整的一个,有时又会相互穿叉。可是,不管是完整的,还是不完整,它们都像是真的一样。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又是……我觉得很累,心情也,很糟,什么事都没办法静心去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面对一些……朋友。菩萨,您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断断续续说完近日一直在困扰自己的这些梦境,一千感觉头有些发晕,手也开始抽筋。他攥紧拳头,低头望向脚下,恰好与谛听仰视的脸对个正着。
  谛听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金红色的瞳孔里充满担忧。
  
  “贫僧知道你是谁。”
  菩萨悦耳的嗓音清晰地响起,一千激动地抬起头,随后又在听到下面的话后失望地塌下了肩膀,“但现在却不便告知施主。因为时机尚未到,多言于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谛听回头看看菩萨,低吼一声,吼声里隐含暴躁。
  冲谛听微微摇头,菩萨法相端庄,法眼慈悲。谛听不响了,低头蹭蹭一千的裤腿,似是也有点灰心丧气。
  “虽然贫僧现在不便告知施主的来历,却有一句话想送给施主。”菩萨看向他,含笑轻语。
  “什么话?”一千勉强问道。
  “天地本无无本之末,施主当观自在心,勿为外相所扰,方可无垢无净。”
  一千凝神琢磨这句话,半晌似有所悟,但神情却显得更加迷惑了。
  
  “心既已倦,当一卧疗忧。”
  见状,菩萨并不发问,而是忽然提出个意外的建议。
  随着菩萨的话音,不悟小和尚头顶一卷麦秸草席走进禅房,先恭谨地向上行礼,方展开席子安置在屋角的背风处。一切打点妥当后,他默默躬身退出,并不看一千。
  呆呆地注视着那领仿佛仍散发出淡淡清香的新编草席,一千这才明白小和尚的恶劣态度从何而来,因而再次对菩萨的先知先觉佩服得五体投地。
  谛听用头拱了拱他的小腿肚子,似在催促。菩萨则安然合起双眼,开始低声颂经。一千仔细听了听,原来是伍伍也念过的《多心经》。
  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低吟中,他机械地躺到那领草席上去。他还从未睡过这种“床垫”,对它薄得似张纸的厚度很有些怀疑。
  
  草席看着薄,其实躺在上面倒并不觉得硌,而且真有一股新鲜的干草清香,令人闻了身心一轻,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精神。
  虽然内心仍在琢磨菩萨让自己睡在禅房的用意,但多日不曾睡过好觉的一千躺在这领极适宜睡眠的草席上,很快就有了睡意。他睡眼朦胧地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白光里的菩萨,还有一直陪着自己的谛听,缓缓闭上了眼睛。
  见一千睡着了,谛听不知打哪儿叼来一袭被单盖在他身上,然后卧倒在莲花台下抖了抖耳朵。
  菩萨微睁眼淡然一笑,伸手摸摸它的黑脑袋。
  谛听低吼一声,将下巴枕在两条前腿上,默不做声地注视着一千,目光忧虑。
  
  水花四溅,晶莹透明的水帘后掠过一只水鸟的影子,漂亮的羽毛和红色的脚掌令一千睁大了眼睛。
  无边无际的湖水泛着完美的弧形波纹,一丛丛低矮的芦苇沿岸而生,不时有柔软的芦花飘飞过视野。
  一千极目远眺,可是目力所及处,仍是接天的湖水与芦苇,而那只突然出现的水鸟却离奇地失踪了。
  他一低头,湖面上就映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并不是他的,但也不陌生,而是像曾见过似的。那人五官清奇,有着柔细修长的双眉,精光四射的眸子,整张脸仿若天神般不怒自威光耀夺目。他身披黑色铁甲,结实的胸甲上有个转轮标志;头上那顶黑铁盔垂着黑色的长缨,正在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似乎也很意外看到一千,那人挑起长眉,将手中那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
  
  “你是,谁?”
  注视着水中人影,一千低声问道,觉得那人是如此熟悉,名字几乎能够脱口而出,却一时忘记了究竟是哪几个字。
  水中人也困惑地回望他,微启双唇问出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我……”
  只吐出一个字,他就迟疑地放弃了回答。在没有做那些怪梦和遇到开阳之前,他很清楚自己是谁,但现在……
  “你叫什么名字?”他再次问,向对方伸出一只手。
  那人做着相同的动作,呢喃:“你叫什么名字?”
  两只手在湖水与空气的交界处相遇,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模糊了水中人的影像。除了清凉柔滑的湖水,一千什么也没能触到,对方只是个幻影。
  一千和水中人默默相视,两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迷茫。
  
  这时,一千突然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湖里。水中人影迎面而来,然后就在一千的万分惊诧中紧紧抱住了他。现在,那人变成了实体,两条胳膊上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让一千根本无法抗拒。
  奋力后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千张开口准备询问什么,可是嘴里除了冒出一连串的气泡外,一个字都没能发出。
  那人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也无声地说了句话。可惜一千看不懂他的唇语,同时感到水下异常憋闷,于是开始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那人牢牢抓住他,阻止着这个离开的动作。两人在水中激烈地纠缠,同时缠在一起的还有无数根水草,湖水被他们搅得动荡起来。
  方天画戟在两人的争执中脱手而去,缓缓沉向下方未知的黑暗,偶尔闪过一道金色的反光。
  “放开我!”
  感到自己就快要窒息了,一千忍不住再次大喊,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没有湖水和那些缠杂不清的水草,有的只是一蓝到底的无尽天空,所有的白云都融化在这片蓝色中,如同霜雪在艳阳下只能无声地消融。
  怔怔地望着天空呆愣几秒,他闭起了双眼。
  脸上轻轻地拂过什么东西,像是柔软而带着清新的潮湿气息的青草。四周有花香,但并不浓烈,疏疏地夹杂在微风中若有若无,气味清芬而悠远。远处似乎还有鸟鸣在隐约响起,拖着长长
  的悦耳尾音。
  仍闭着眼睛,他深深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紧张的肌肉正在慢慢放松,最后全身都变得畅快无比。
  他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中那人虽然没有敌意,但却试图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他一些事情。那人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很焦急,肯定是件要紧的事。还有,对方那身古怪的打扮和那件稀有的武器……
  
  



97、第九十六章 鬼梦连连(下)

97、第九十六章 鬼梦连连(下) 。。。 
 
 
  有什么软软的、带着温湿舔上右脸,一千怕痒,笑着侧过头,可是左脸又立刻被舔了一下。
  无奈地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了一只硕大的黑色马头,他惊讶地坐起身。
  黑马低下头,亲热地蹭了蹭他的脸。它那副长长的硬睫毛刷过一千的皮肤,引起他一阵轻微的战栗。很长时间了,他都没有和谁这么亲近过,最后一次是和……兰君。
  心情复杂地扶住马头,一千仔细观察它,眼中流露出惊艳。黑马不知是什么品种,身高腿长胸背宽厚,除了四蹄雪白外,全身漆黑油亮,没有一根杂毛。这是一匹任何骑手都梦寐以求的骏马,而此刻它却出现在……
  下意识地扭头打量四周,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诧异的神情,还有一丝迷惑。
  
  远远望去,周围是一片连绵无垠的大草原,长及膝盖的青草中间点缀着零星的野花。微风吹过,草浪滚滚,掀起最美丽的涟漪。有不知名的小鸟不时擦着草皮掠过,鸣叫着消失在缓坡下。在草原的映衬下,天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亮蓝,纯净得像是最甘甜的泉水,似乎可以随时一饮而尽。
  这里的一切是如此安详平和,除了大自然的声音,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嘈音。但令一千感到惊讶的并不全是因为这些,而是这里,他似乎曾经来过。
  那些青草的模样、小鸟的叫声、高远的天空,看在一千眼里都是如此熟悉和亲切,仿佛久在外埠漂泊的游子回到故乡时的那种感觉,他突然就深深地体会到了。
  黑马又用头蹭蹭他,同时不满地嘶鸣一声。
  “怪我不理你了?老伙计,你还是这么小气。”
  他笑着回头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随后神情就是一呆。
  从前,他并没有见过这匹马,但此时自己对它说话的语气却自然而然地带着某种熟稔,根本没有陌生的感觉,这到底……但是,管他呢,反正他想这么做,而这匹马也很乐意看到他这么做,那么就这么做好了。
  
  “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这里?”
  凑在马耳朵上小声问道,一千再次审视它黑亮的大眼睛,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黑马低低地嘶叫了一声,甩了甩剪得短短的尾巴,似是很高兴听到这个邀请。
  “来吧,伙计!”
  受黑马热情回应的影响,一千不觉更加兴奋,准备起身跳到它的光背上去。可是,他居然没能马上站起来,身上似有很沉重的东西将他坠得无法自由动作。
  低下头纳闷地打量自己,他这才发觉身上有套笨重的黑色金属铠甲,脚上还穿了双长筒战靴,靴尖及靴腰都镶嵌着熟铜钉。最过分的是,圆盘形的胸甲尺寸竟然有最大号的盘子那么大,而且要厚重结实得多,压得他直不起腰。
  瞋目结舌地盯住胸甲上那个转轮的标志,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原本在菩萨那里打盹,后来做了个噩梦,醒来后就变成了这付奇怪的打扮,这不是……梦里那人的装束吗?现在怎么会突然跑到自己身上来了?
  
  见一千坐在草丛里发呆,黑马不耐烦地用头顶顶他的后背,蹄子将脚下的青草踏得液汁乱飞。
  懵懵懂懂地努力站起身,一千爬上黑马后背,抓住马鬃举目四望。
  处在较高的位置后,四周景物看得更加清楚。他现在所处的是面缓坡,下方很远的地方隐约有个大湖,其他几面则全是长草波动的平原。
  皱紧眉头凝望着那个湖,他的眼中倏忽闪过一道亮光。
  “驾!”
  他忽然高声催动黑马,一人一骑直奔向大湖。
  黑马兴奋地散开四蹄开始狂奔,如雪的蹄子踏开碧绿的长草,丝绸般光滑的鬃毛流动在花海里。它轻捷无声地奔跑着,仿佛一团暴风雨前疾走的乌云,风驰电掣般无拘无束。
  
  湖渐渐大起来,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千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当最后停在湖边时,他的表情完全变了,由忐忑变成了彻底的震惊。
  这个湖大得令人咋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会认为刚才那个梦境仅仅是个梦而已,然而现在……
  抓紧鬃毛的双手越收越紧,用力之大令神骏的黑马都不舒服地摆了摆脑袋,而他却全然没有意识到。
  在湖边依样长着成片成片的矮芦苇,雪白的芦花被风送到四面八方,野鸭子在芦苇丛中嘎嘎地叫着,不时有一两只游过附近的水域。湖水很清澈,站在岸边能看到水下白色的芦根和柔细的水草,偶尔还可以发现一些体积很小的游鱼。
  这里是如此安宁祥和,所有生物都自由生长着,以它们最原始的状态以及意愿。
  压下激动,一千跳下马,单腿跪在潮湿的岸边探头看向湖水。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