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开阳说过他是天府真君,但此刻旁听这位前世的床事却仍令一千感到极不自在。至于,阎王大人……他心里更加别扭地盯住那些疯狂摇动的花枝。
阴间的王者、统领十殿阎王的大神,为什么会处于下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应该是他压倒那位好看得晃眼的真君才对,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可是,那位真君似乎是自己的前世。
他忽然想到后一点,随即下意识地又偷偷瞟了眼天府真君。这次看得比较真切,但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一荡,随之泛起丝惆怅。
此时的天府真君神情沉醉,额际遍布细密的汗珠,整张脸帅气到令人无法正视。他那身赛白云般的肌肤上也挂满了诱人的汗滴,这些水珠还随着他猛烈的动作不断汇集下滑,一直流淌到下面的阎王大人身上去,再和后者的混合在一起,仿佛正如他们正在进行的某种亲密举动。抛却了前几次见到时活泼有余而霸气略感不足的气质,天府真君突然化身为温柔强悍的伟丈夫,浑身充满了力量与魅力,的确当得了上面那个……
但,他惆怅什么?这样的天府真君再吸引人,也不过是另一个自己而已,有谁见了自己也会着迷的?难道他有自恋情绪?
他正在胡思乱想,彼岸花慢慢停止摇晃,那两位神仙开始低声细语。
“疼不疼?”
真君气息微乱的询问声距离很近,一千甚至能感觉到有股气流吹拂过自己。随着这个问话,花丛中响起了轻轻的亲吻声,似乎是真君先亲了阎王一下,另一位又回吻,接着是长时间的热吻。
在这么近的距离听到这种限定的声音,一千不自觉地产生了自己也参与进这个亲吻的荒诞错觉。他口干舌燥地瞪着那丛安静下来的彼岸花,恨不得它们能立刻恢复摇晃,那样自己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捱。
“……还好,这种痛法还能忍受。”
过了很久,空中才响起阎王大人暗哑的回答。那个一向清正平和的嗓音此刻竟然透露出浓浓的媚意,听得一千极想用棉花塞住耳朵以抵御这种要命的诱惑。
“我没什么经验,肯定很疼……”真君抱歉地又吻了吻阎王,四唇相接的声音让周围的银光都因此变得更加温柔。
“……要不,你换个姿势?疼得可能会轻些。”
“嗯。”阎王的回答慵懒而风情。
息息梭梭的声音过后,彼岸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摇晃,但幅度与频率比之方才略有减弱,似是真君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动作,以便心上人不致太过难受。
但花朵仍经不起如此的动荡,纷纷从空掉落,有一朵恰巧将一千的视线挡住了。他闷闷地看着那片花瓣,祈祷这两位神仙尽快完事。
听房其实是件折磨人的事情,虽然事关自己的前世,但,仍让他极不自在。
但是,那两位的体力超好,接连换过好几个姿势都没能完成他们的亲密。遮住一千视线的花瓣掉了又落,落了再掉,花枝摇呀摇呀,摇……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那两位神仙终止了情事。接着,一千的目光就和第三位神仙的撞在了一起。神仙的眼神充满杀意,如狂风裹挟着冰雹迎面袭来,令他不自禁地抖了抖。
“南南,你甘冒风险剪断仙契,就是为了这个自荐枕席的下贱之人吗?”
武曲星君踢开挡在身前的花枝,缓步逼近另两位神仙,冰绡长衣拖过处,彼岸花立刻结成了冰柱。皑皑白雪中的星君一脸鄙夷与仇恨,狭长的晶波凤眼几欲迸裂。
86、第八十五章 神鬼同床
86、第八十五章 神鬼同床 。。。
“不许你侮辱缚!我爱他!”
真君挡住阎王,烈烈红衣如火焰般无风自动,浓丽的长发披垂在后背,更显红的愈红、黑的愈黑。
黑袖一展,阎王抚摸着真君的长发,低叹:“你还是说了,小南。”
“我说了。因为我知道,你也爱我,对不对?”真君一脸倔强地望着他,双眼似星辰般明亮。
“是,小南。就像你知道我一样,我也知道你。所以,不必说。”
露在黑袖外的那双大手揽住真君,阎王的语气里满含怜爱与柔情。真君靠在阎王胸前,睫毛浓密漆黑、鼻梁挺秀,身上散发出好闻的气息,真的是个特别好看的神仙。
一千呆呆盯住他,忘记再去看开阳星君。
“既然如此,南南,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冷硬的声音远远传来,原本一身杀气的星君竟然没再多做纠缠,而是干脆地转身走了。
另外两位神仙一时没有开口,也没有改变倚靠在一起的动作,似是都对开阳此举感到很意外。过了片刻,阎王抬手将真君的脸扳起来朝向自己。真君脸上是个忧伤的表情,还隐隐有泪光在眼眶里闪烁。
“后悔么?”
阎王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语气低微轻柔。
“不,”真君搂住他的脖子,忧心忡忡地说,“就是担心开阳哥,他这个样子真让人不放心。我一直把他当成最亲的哥哥,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他难过。”
“小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我知道你懂。”
真君低声说,将头在阎王怀里蹭了蹭,如丝的长发滑过黑色的布料,无声无息。
“刚才星君说你甘冒风险,那是什么意思?那根仙契……”
阎王将他推开一点,语气很是狐疑。
“那个东西讨厌死了,扯又扯不断,咬也咬不掉,天天拖在手上。我听说王母的金剪刀能断一切不可断之物,就偷偷借用了一下。”真君满不在乎地回答,仿佛偷王母的剪刀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真胡闹!怎么能去偷王母的剪刀呢?这可是犯天条的。”阎王低声责备,右手却不自觉地抚摸上他的脸,语气也是依旧的温柔。
真君侧头吻了吻那只手,嘟囔,“我讨厌带着那个东西和你约会。你说过,我不是任何人的注定。那我干嘛还要带着那个有所属的标志?缚,你在担心吗?”
“小南,”阎王无奈地叹口气,重又将他搂紧,“我能不担心吗?若是王母知道了……”
“王母一向疼我,不会真把我怎么样。再说,还有织女姐姐、双成姐姐和其他的姐姐们,她们到时候都可以替我说情。所以……”真君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合双目吻过来,雪白的额头挡住了一千的视线。
再也看不到什么,但他耳中却能听到两位神仙亲吻过后,开始头抵头低语。
“但王母知道后,风波肯定免不了。你害怕么,小南?”阎王情绪已经稳定,但语气里仍带有一丝担忧。
“不怕。”真君很快活的嗓门,额头离开些,又贴上来,语音缠绵,“你呢?缚。”
“自见到你那日,我就再也放不下了,小南。你说,我会不会害怕?”
“好,我们都不怕,上天入地都要在一起!”
“嗯,在一起。”
……
一千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现出欲哭不哭的表情。他似要醒来,却没能睁开眼睛,仍陷在雪白的被褥间沉睡。
开阳衣着整齐地侧卧在床的另一侧,晶波凤眼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目光充满恨意与杀意,还有一丝莫名的渴望。
他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管里,指尖那几道新增添的伤疤时时以疼痛的方式提醒着他昨夜的失败。那时,他正要实施某项限制性行为,谁知却从一千身上突然迸发出无数道红光,若非他武功卓绝,伤到的肯定不止是几根手指。
微眯起双眼,他悻悻地冷哼一声。
随着这声轻哼,一千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视线最终停在开阳身上。
“醒了?”
及时隐去自己的情绪,开阳仍靠在原处和他对视,语气淡然无波。
“嗯。”
按住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一千半坐起身,感觉自己脑子里仿佛有一群小人正在打架,搅得他头痛欲裂。
“昨天玩得不错吧?”开阳攥紧右手,身体却因触碰到指端的伤口而轻抖了一下。
“昨天?”一千努力回忆,脸上忽现出几分尴尬,低下头,“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还有阎王大人……”
他的语气里有丝不同寻常的郑重,令开阳不自禁地挑眉问道:“怎么?”
“上次我梦见阎王大人,是因为遭到了袭击。”
一千抬起头注视他,眼仁晶莹剔透,从中透射出冷静与质疑。
开阳垂眸和他对视片刻,随后在床上躺得更舒适,左手抵住下巴,轻启薄唇,“你想说什么?”
没有回答,一千固执地盯住他,嘴唇抿成条细线。
“你是在暗示昨夜有人偷袭了你?或者,那个人,”开阳神色不变,仍旧好整以暇地打量他,“就是我?”
再次拒绝回应开阳的询问,一千冷冷地看着他,露在被单外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折射着微弱的光泽,显得肌肤光洁而细腻,看上去很诱人。
而开阳却对此视而不见,只顾托腮若有所思地和他脸对脸,眼珠仿佛蒙了层不透明的黑色胶片,足够黑也足够亮,但全部是反射的光线,内部的情绪半点也没能显露。
室内气氛沉闷到了极点。窗外的车流声清晰地传进来,走廊里有凡人在开关门。这只是凡间最平常的一个早晨,谁也猜不到这间客房里会有一神一鬼如同两尊雕塑般正在对峙。
最后看一眼开阳,一千掀掉被子起身下地。他全身不着寸缕。对此,他不置一词,也没有多少诧异,只是弯腰一件件捡起乱丢在地上的衣服套上身,再也不去看开阳。
床旁停有一辆旅馆常用的小餐车,上面搁着一个完整的奶油蛋糕和一瓶香槟酒,另有两副餐具。香槟原本是搁在小桶里冰镇着的,但因为耽误时间过长,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成了清水。
穿好衣服,一千走进卫生间。整洁的卫生间里设施豪华,那面大镜子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但里面并没有他的身影。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玻璃镜面,脸上是个怔忡的表情。
他真的是鬼。不管前世有多么高贵,现在的他,只是一缕见不得阳光的阴魂而已。
在卫生间里停留了很久,一千拉开门走出去,眼前却闪过一团白影,接着就被开阳按在了墙上。
“说,你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阴沉冷漠的嗓音贴着耳廓低低响起,身体则被另一具肉体结结实实地压在冷硬的瓷砖上。这种被动的姿势很不好,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更加糟糕,一千感觉胸中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了。
“字面上的意思。”他斜瞟那位星君,目露嘲讽,“你是神仙,不会连这个都听不明白吧?”
开阳高大的身体将一千完全笼罩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低垂的眼帘轻薄而冰寒,粉色唇角微挑,“如果,我说是我,你会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怎么样?”一千反问,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下垂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开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慢慢收回眼中的锐利,手上的力量也放松了。然后就在一千以为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他猛地俯身吻了下来。
嘴唇被剧烈地吮咬,后背也在重压下隐隐生痛,一千抗拒着他的进攻,却始终劳而无功。武曲星君仅用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两个手腕,双腿也被对方的膝盖死死抵在墙面上,头则被另一只大手固定。
一千像幅画贴在卫生间的墙上任凭开阳摆弄,而且是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他的脸早被气黑了。
“和凡人在大厅广众下调情,你当我不存在?还是想要考验我的忍耐力?”
肆意地亲到满足,开阳才在他耳边低声质问,语气阴寒冰冷。
嘴唇红肿,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一千狼狈地扭开头,继续保持着沉默。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开阳放开他,抬手擦了擦被咬破的嘴唇。
拧开水龙头,一千发疯般漱口洗脸,激起的水花将镜子都打湿了。
见状,开阳的脸色一变,正打算抓住这只不接受教训的小鬼继续施以厉害。但视线落在对方那个细瘦结实的后背上时,他的动作忽顿,眼神变得恍惚而茫然。
“……南……”
低低吐出这个字,他转身离开卫生间,留下一千独自狂洗滥刷。
狠狠地刷了三四遍牙,直至牙龈流出鲜血才作罢,一千扔掉牙刷,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镜面。
那些被溅上去的水珠形成无数条细流缓缓流向盥洗台,原本很洁净的镜子因此变得有些龌龊,就像是自己与开阳现在的关系般,令他感到极其厌恶。
他知道昨天一定有人曾袭击过自己,否则他不会再次做那个奇怪的梦。这个袭击者也许是那些在迪厅结识的陌生人,也可能是,开阳。他不知道那个袭击者究竟是谁,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作为武曲星,开阳本领高强,还始终待在他身边,却没能有效地阻止对他不利的行为,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现在,一千对开阳所谓“仙缘”的说法已经产生了深深的疑问,因为他对自己一贯的冷淡态度、刚才那个粗暴的吻,以及前后两次的怪梦。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两个感觉异常真实的梦,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遭遇危险时全身会发出红光,仿佛自己体内有某个东西一直在有意识地保护着他。他只知道这一切是在误吞下那颗奇异的红珠后才出现的,这让他不得不将怪梦与红珠联系起来。他并不笨,只是从前懒得思考而已。
他猜测,也许那两个梦并不是真的梦境,而是红珠给他的回忆,那些奇怪的视角也全部都是因为红珠自己在观看。
这个假设如果成立,那么,开阳的立场就变得很可疑了。
红珠给他展现的第二个画面里,开阳看到辜负自己的天府真君时,表情虽伤痛,却仍掩不住爱恋;而他看向阎王的眼神则冰冷漠然,仿佛根本没将那位阴间的帝王放在眼里一般。
对于这个眼神,一千并不陌生,那就是开阳惯常面对他时的眼神。
但开阳又明明说过,天府真君才是他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