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师父和师叔肩并肩靠在阳台上,师父叼着旱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两人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瑟低沉。
“唉……”师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都已经如此了,或许这是他的命啊。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把我们推出去,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舍身忘死的想法,当真是……唉。”
这时师父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几乎和师叔同时猛然回头,他慌慌张张地敲掉烟灰,接着两个人拉开门挤了进来。
“阿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真是个傻孩子。”师父眼中的光芒闪烁,充满了关切和焦急,虽然埋怨了我一句,可是我心里却是温暖的。
曾经的他就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令人望尘莫及,心生敬畏,然而此刻他却像一位慈父,啊,从年级上将应该是爷爷了,他的眼神就如同那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
我想咧嘴笑,可是嘴角一动,立即牵动了面部的肌肉,疼得我呲牙咧嘴,最后只能作罢,朝两人呲了呲牙。
要问我后不后悔,我肯定会后悔自己那么做,可是如果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相信自己还是会那么做,我不愿意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我开口说道:“师父,我不后悔跟你走,我也不想跟你们分开,我还是要跟你们一起去师门。要怪就怪那个旱魃和破坏法阵的白胡子老头,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师父听见我的话,沉默了,微微皱着眉头,眼中的光在不停闪烁。
就在这时,我听见门外有人带着哭腔大声嚷嚷着:“够了,你别拉我,我不会呆在家里的,要不是你要我离开师父,他也不会贸然参加这次行动,云翼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我本来就不想他们参与,可是他们硬要参合,我也想不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死那么多人,我只是想找那仙药救你奶奶!”
竟然是师姐和他的父亲唐飞,在门外争吵。
与此同时师兄也在一旁劝解:“你们别吵了!”
师姐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你找到了吗?奶奶有救吗?你这个自私顽固的男人!要是云翼出了事,我、我就离家出走!”
啪!一声脆响,师姐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唐飞怒不可遏的吼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还敢威胁我!眼里面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那是他们自找的,我医药费也付了,善后也会处理,你给我回去,以后别来找你师父!”
师姐悲痛欲绝的哭声在整个走廊回响。
“你干什么!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凭什么你想让师姐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他是你的玩偶吗!”师兄那尖锐的喊叫也在这一刻爆发。
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厮打声传来。
一直对自己父亲无比顺从的师姐竟然为了我对唐飞恶言相向,在我昏迷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和师叔对视一眼,立即走了出去。
师父厉声喝住了暴跳如雷的师兄,然后告诉他们我已经醒了,接着就看见师姐和师兄两个人冲了进来。
师姐在看到我的瞬间,一下子捂住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流。
两个人挤在床边,师姐泪眼婆娑,脸颊上还留有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可是她丝毫不顾,两个人好是一阵关切的询问。
我忍着疼痛一一回应着。
瞧见他们这么焦急悲伤的模样,我心里始终暖洋洋的,冲淡了几分烧伤带来的疼痛。
门外,师父师叔和唐飞对峙了一会儿,唐飞方才闷声闷气地问:“那孩子怎么样?”
师父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醒了,还活着。”言语之中几多生分,几多无奈。
然后唐飞低声说道:“你们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都会补偿,但是沁儿不能跟你们走,她得留在这里,毕竟,太危险了。”
师父没有立即回应,又是一阵令人心急的沉默,最后师父才开口:“费用我们付得起,你不必操心,沁儿是走是留,看她自己的意愿。”
师父这么说,其实意思很明确。
唐飞不在说话了,而是叫一个随从进来叫师姐回去,我看到这个仆人打扮的随从在进门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整个人一震,满脸震惊,随后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过来叫师姐离开。
师姐根本没搭理他,冷冷地说了一个子“滚!”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唐飞定然听得见。
随从没再要求,而是转身返回了去,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地回头打望我。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恐怖,全身上下裹着绷带,像个木乃伊一般,还有一丝丝血迹混杂着药液渗透出来,而包裹其间的是个怎么看也只有十来岁的小孩,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无比震惊。
随从和唐飞说了几句话,唐飞就转身离开了,但是留下了两个随从。
其实我也能够理解,在看到我这幅模样之后,唐飞定然更加担心师姐的安危,毕竟我们这一行,说危险的确危险,说安全倒也安全,完全是看你做什么职业,奋斗在哪一线,而且一旦出事必然是人命关天。不由得唐飞不担心师姐安危。
其实让师姐留在家里也不错,只要不要把她变成政治牺牲品,嫁给马甫辉就好,毕竟不论是什么样的,这里终归是师姐的家。
于是,我开口说道:“师姐,其实你留下也没关系,不是非得那么激烈得吵架,我觉得你和你爸爸好好说一说,或许他会理解你的。”
师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云翼,你就别劝我了,你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有一定责任,我爸就是个老顽固,虽然对奶奶很好,可是对我太强势了,我一直很怕他,要不是知道你受了重伤,我估计还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房间里。”
我呲牙一笑,说:“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师姐哭呢,都不好看了,还是生气的时候好看一点。其实只要不让你嫁给马甫辉,我觉得就挺好。”
“你这小子,都这样了还有心开玩笑。”师姐抹着眼泪,又是哭又是笑。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没事,我也还活着,如此也不错,只是小狐狸的伤挺让人心疼的。
照这个样子,不知道我要在医院里面呆多久。
这时,我听见门外有人在和师父师叔交谈,是关于这次行动的,但同时特地还提到了一个人:岳尘清,他竟然说岳尘清要来探望我。
第二章 天下第一岳尘清()
在医院里,我得知这个医院是岭南局下属的专业医院,专门接待和治疗修行者,所以里面也有不少医生本身就是修行者出身。
我的主治医生姓金,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听说是峨眉山的弟子,家学渊源深厚,在医药学上也颇有建树。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医生,也表示我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我浑身上下烧伤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可以说是体无完肤,更让她惊讶的是我双眼完好无损,心脏也出人意料的强劲。
我不过我也能够理解,龙血护身,加上师父的金纹神护以及龙脉玉符加持,我的恢复力很强,五脏六腑也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是体表的皮肤已经彻底坏死。
所以金大夫也询问过我要不要做植皮手术,如果我不做,虽然没有性命之危,但是皮肤会变得十分恐怖,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心里知道破相是必然的。如果做,就需要从其他人身上取种皮,但是身上同样也会留下伤疤,而且因为取用的种皮不同,我可能会变成好似缝缝补补的布偶一般,甚至连样子都会变,最重要的是时间可能需要两三年。
我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思考了许久。
如今我已经彻底变成了丑八怪,不论选哪一个,都不会改变,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见父母,我甚至能够想象父母见到我的样子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以后的我,可能要永远活在阴影之中,不得见人。我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低沉阴郁,如同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抬起眼睛问师父:“师父,我变成了丑八怪,师祖还会要我吗?”
师父这几日天天都在烟台抽旱烟,整个人阴沉沉的,听见我的问话,他回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收你做徒弟可不是看你长得帅。”
我淡淡一笑,不在说话了。
如今我已无任何退路,要么了结自己,免去一切苦痛,要么投入师门,学得一身本事报仇雪恨。
小狐狸趴在我身边,闭着眼睛微微眯着眼打盹,这几天她也没有好好睡过,只要我醒着,就能够看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从未离开过,我轻轻抚摸着她,心中有一抹感动。
说实话,我可一点也不想死,痛苦也好,郁闷也好,我才在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活了十二个年头,身边还聚集着一群真挚相待的亲朋好友,舍不得啊。
我想了许久,第二天告诉金大夫,我选择前者,不做植皮手术,因为我要去师门,不想在医院里面耽搁好几年,我要学得一身本事,找万法教的人报仇!
我在医院里面又呆了半个月,其间师父师叔师兄师姐还有小狐狸始终陪伴在我身边。
其间我也从师叔口中得知了古墓之内后来发生的事情。
因为我对旱魃造成的伤害使得旱魃力量大大削弱,外围的法阵也因此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与此同时一直处于暗处的万法教终于现身了,楚项和那个白胡子老头合力将法阵破开了一道口子,万法教众鱼贯而入,而同时进入的还有一股十分恐怖的气息,师叔猜测可能是吴哲或者干脆就是秦冕,如此一来我们大概也能猜到,吴哲想要夺取旱魃的身躯,成就不灭之身,重新复活于世。
因为崇明教本身就是万法教门主余有龙所创,所以两者同气连枝,毋庸置疑,这次行动他们必然蓄谋已久,而我们,很不巧地在这个时候参与这次行动,因而被万法教顺水推舟,变成了炮灰,甚至变成了打手,毕竟削弱旱魃的事,是我干的。
如果我没有牺牲自己用龙血差一点置旱魃于死地,估计吴哲想要夺取旱魃之躯还得费一番周折。
说白了,我们被万法教给利用了,万法教一直以旁观的姿态坐收渔翁之利,想一想还真是窝囊。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进的墓,师父和师叔有些怀疑唐飞,或者他身边的人泄了密,但是这个只是猜测,无法坐实。
不过这件事有好有坏,旱魃被吴哲夺舍,吴哲定然修为大进,日后怕是会卷土重来,但是同时也消灭了一个有可能成为尸魔的存在,也算是为后人解决了一个大灾难。
而在万法教进入大阵的同一时间,岳尘清也带人到达古墓,这也是我会在弥留之际感受到两股庞大气息的原因,一股来自吴哲的魂魄,一股则是来自这位天下第一剑。
至于这位总局元老会出现在古墓,是因为蹲守在外的袁锋他们,遭遇了袭击,袭击的人就是利刃,好在袁锋机警,及时带人逃离,但还是出现了伤亡,而后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报告给总局,而岳尘清正好在西南一带,就请动了这位元老级人物。毕竟莫瑕和曾维丰在总局也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可惜两个人在岳尘清赶到之时,一个已然化作肉糜,一个成了独臂杨过。
然而最后岳尘清还是没能追上楚项,万法教的人全身而退,还顺走了几朵血浆腐尸花和那块传说中的聚血胎。
这次行动已然惊动了中央,就在前几天,宗事局发布了对万法教的通缉令,而万法教也一夜之间恶名昭著,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早在七十年前覆灭的万法教又一次在江湖上崛起了。
这件事上升都这个地步,万法教必然面临一场来自江湖各门派以及官方的讨伐,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则此行动,包括后来的马家,总共死伤了九十多人,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其中大半是在幻境之中遇袭,虽然大部分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但是如此巨大的伤亡,在江湖上足以引起轩然大波,只怕唐家以后都不会好过,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我问起那块玉符拿回来了没有,师父面色难看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块色泽暗淡的玉,这块玉已经碎成了几块,甚至连起初那磅礴的帝王之气也不复存在。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是为孔嫣制作地改命符,一旦毁坏,那就意味着孔嫣,将会在十六岁面临一场生死大劫,很有可能香消玉殒,而且此刻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师父已经不能再做出第二块至虚天命符。
我问师父:“师父,这可怎么办?”
师父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一想到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女孩,顿时心中就十分难受,当一个人能够预见自己身边之人的死期,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
但愿孔嫣能够遇到一位高人助她渡劫。
半个多月以来,我的伤好的很快,大部分烧伤已经结了痂,又痒又疼,就连金大夫也大呼惊奇,每次护士给我换绷带,都会有大片大片的血痂掉落,看得直教人恶心,我低头能够看到自己身上那粉嫩却凹凸不平的肌肤,有的还在流着脓浆,甚是恕�
每次换药,我都会把师父他们赶出去,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副可怕的模样。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大半月,我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但是已经可以翻身和起身了。
这一天,我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师姐去开的门,只见一位鹤发须眉的老者站在门口,大约六十来岁光景,身高不高,但是腰杆笔直,神采奕奕,透着一股子清淡和慈祥。
师父和师叔都站了起来,老人朝师姐微微颌首,显得颇为谦逊,然后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缓步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大袋水果,莫名有种刚从菜市场回来的老大爷的感觉。
但是我感觉这个人的气势,几乎和师父师叔势均力敌,甚至高出一筹,这还是在他刻意隐藏的情况下。
不用多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岳尘清,这位宗事局的元老人物,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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